第42章 密谈

袁辅仁很有自信:“来不及了。江总那边咬的太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欠款快到最后期限了才投降,又被我捂着消息。”

“绿港的上市也极为紧要。尽管比不上从前造富的水平,多数股民会观望。但国内一二级市场之间生造出的巨大信息差财富差,足以牵动公司所有持原始股的员工的心。”

他轻弹灯柱。

又高又直又硬又倔,却能远远地发亮吸引众人汇聚,就像他某些难于哄上贼船的老同学。

他踹了一脚路灯。

“不求!你当初跟我置气绝交,跟人取消交易,因为你真有经营和研究的天才,曾经也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曾经。阶段性地甩掉包袱,也算另一种轻装上阵了。你有的选。”

“有些事对于你来说不难,我纠正过,你快二十年了还会犯这种毛病——低估别人做好做成一番事业的难度。因为你筛一遍糟烂的困境,能想到三两种挽救局面的办法。”

“反观江老板呢?我说实在话,他的连三流货色都够不上,却盲目相信了估值,愿景这种虚无的东西,认为他再努力一下,就能将事业上限跃迁到常人不可及的水准。并在追逐一流的过程中倒毙。”

“批判失败者当然容易……你呢?”迟不求揉了揉太阳穴。

“我引以为傲的,就是早已知晓我自己上限就是三流。所以我只做路上卖水卖铲子的小角色。你以为我没羡慕过,没想过成为你么?”

袁辅仁甚至是笑着说出口的。

“……别恭维我,说下去。”

“最缺时间的两方只能求稳。但我也没打算吃下全部差价,五成,对于绿港来说甚至是压过价的。”

“你会为了区区五成差价冒名声风险?”

“……世上的一切都可以出卖。全看价格合不合理。”

“好吧,你这混蛋!”迟不求拍了拍脑袋,也预备狮子大开口,“借我的人,你打算分我多少?”

“一分没有,”袁辅仁说,“因为我是在帮你。为此,已经布局很久了。”

“……怎么帮我?”迟不求这才提起些听故事以外的兴趣,耳朵贴近了屏幕。

“绿港账上也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肯定要出售或抵押一些现金流不足的资产,趁机断臂求生。我能在这几周的风险期垫资搭桥,它也求之不得。它有一个海外子公司海韵创投,在阿根廷,效益不佳,那里面快有你想要的东西了。”

“……锂矿?”

“对。进度差不多了,但里面有我的人,中层主管,山高皇帝远,成果进度被压下来了。如今表现不佳,离解散或贱卖应该不远了。成立两年,没有达到目标,不会被宽容了。”

“但是要在它反应过来真实价值之前,要快。我的人没法弹压太久,久了,南美如有地缘震荡,成果就真化为乌有了。”

迟不求决定也坦诚一些。姑且相信一下他大半良心都在喂狗的老同学。

“我手上还没有提炼技术,化工人才也有限。你有路子吗?”

袁辅仁轻轻笑了:“国内有两家项目成熟准备降本增效了,一家搞错了路子在非洲开被当地人坑没的。人可以现招。”

“技术的话,借你的人过手绿港要的公司……”

迟不求迅速反应过来。交接期至少几周,还不够先过眼拷贝技术资料,瞒下部分非主营业务的设备资产,实验样品,用其他资产替换吗?

“记住,所有经手人都是我的。你别怕花钱。”袁含糊其辞,但意思很明显。

提前安排借出去的人签保密协议,拿封口费,把细节烂在肚子里。

当然,这上百万少不了是他迟不求出。

“我再确认一遍,你不是真的需要1000万吧?你有困难,我可以无偿送还一些。”

“没——什么事,”袁辅仁甚至打个哈欠,“需要仅仅是你对项目上心。空口无凭,总得有点保证金吧。嗯?”

“最后一问:消息准吗?”

“100%准确。”

“不求,时间不等人啊!”袁辅仁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迟不求有时也挺佩服,一个人怎么能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叫上老同学合伙坑人都坑出一种慷慨之志。

催他马上借人,免费奉上,还没法提前埋雷,玩这么清新脱俗。

但为了他志在必得的东西提前布局这么久,真不知该说袁辅仁是贴心,还是杀熟。

敲定这种有法律风险的秘密合作,少不得相互交底对细节,他们又深谈了近一小时。

袁辅仁挂了电话,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哪有闲心提前在别人子公司布那么久的局?

上上个月推测出迟不求的意向,上个月才加急送过去一个表面上海外月薪5000不要钱要实习经历,实际拿了袁辅仁3万定金的娃娃脸熟练翻译。

谈判停滞纯粹是阿根廷又罢工抗议了。

接完袁辅仁的电话,佟予归重新坐回胡非对面,酒吧过于嘈杂,过于荒谬。他自由时间不多。

其实他并不信任情感咨询这种东西,只是最近变故太多,大量敏感的涉及袁辅仁的零零碎碎没处说,他急需找个宣泄口。

打赌,失业,日常相处……佟予归拣了些印象深刻的说,但最后一句才是最语出惊人的。

“最近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我开始觉得,或许可以考虑,和袁辅仁共度一生了。”

胡非的回答既肯定又保守:“据我观察,如果你有此意向,袁老师就是最好的备选选项。但,一生是很长的。”

“十几年不也很长吗?”佟对小了十几岁的小胡不以为意,但也不介意和他有来有往地讨论,维持谈话应有的节奏。

他最终没有点酒,拿走了吧台上袁辅仁那杯透明液体,冰已经化了大半。

听别人分析自己的感情,有一种躺在器官模型上睡大觉的奇异感觉,昏昏欲睡。

“……你们感情已经相当稳定了。拥有较高程度的互信基础。这是相当积极的信号。”

“但是,”小朋友加重了语气,听上去还真有些像样。

“但是,如果仍然抱着‘在一起爽就不用过多考虑维护关系’,‘反正你也不懂我的想法,瞒着你也没关系,瞒着更好’,‘不必相互干涉重大决策’,‘相互这么大年纪反正也找不了别人了’,‘我不信任你的思考能力/爱的能力’,‘若即若离比确定关系更刺激’这类想法。想要平安度过接下来的几十年,还是有些困难的。”

好慢,好刺耳,他都知道,不想听道理。佟予归年轻时不爱听,不年轻了更不爱听。

“很难吗?人生也不过是一场游戏,一次旅程。尽兴就好。”

佟予归人懒懒的,向后靠在沙发上,“呀,真舒服,不愧是我跑了几个家居广场选的。”

胡非默然。

“真的有影响吗?他人还蛮好的,而且,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要搞得这么认真,这么难看吗?”

他搅拌着面前漂亮的鸡尾酒,搅得分层混杂,颜色发灰。

“那是我的酒!我自己花钱买的!袁老板还不许我点歌,小肚鸡肠!”胡非有点崩溃。

作为尽职尽责的情感博主,胡非主动开启了第二个议题。

“……经此一劫,你和他的未来收入,已经出现第二道鸿沟了。此前,是他迁就你的生活水平,在奢侈消费的场合,贴心让你避开。之后,想靠储蓄利息维持现在的水准,要时常接受他的贴补了。想要创业或再就业,也最好不要拿自己的钱冒险,单打独斗。你能信任袁老板的支持吗?”

“我还有不少积蓄呢。我花的不多,绝对能支撑到我焕发事业第二春。”佟予归握着那杯透明见底的水,“我现在只是休息休息。迟早会再启航的。”

胡非:“如果,焕发不了呢?”

“……小朋友,你咒我啊?”

“设想一下极端情况有助于直面和思考。”

佟予归语气起初是失落,慢慢却变得激昂欢快起来。

“一定要改变吗?一定要说的那么绝对吗?我只是暂时找不到工作,心情也比较容易低落。我想我该学学袁辅仁大学以来那种要强:别人行,我也行。”

佟重复着:“他行,我也行。”

胡非没接话。酒吧空气中的酒精浓度过高,佟予归凭空多了一分醉意。

“让我调整好状态,我一定要随时都有能力离开——而姓袁的一定会害怕我随心所欲地离开他,忍不住要花心思挽留。”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桌子,踢翻了酒杯,对他唯一的听众煽动般讲演。

“他再也不能把我当弟弟,宠物,随便哄骗的小玩意儿对待了。他休想。”

“您说的对,”胡非起身,双手虚拢,试图把人劝回沙发,“他太过分了,咱们一定得狠狠的打压他的气焰——哎,您先请坐。”

“我们不能只看到矛盾的一面,”佟予归话锋一转,身形也转了90度,朝桌子另一角走去。“我们要看到袁辅仁身上值得学习的一面。”

“啊……?”胡非眼睛瞪得溜圆。

作者有话说:

同时抓住机会推进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秘密谈话,是否也算一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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