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袁辅仁的视角(1)

佟予归那几通电话,起初是直接约他出去,有时还兼有怀疑和抱怨。

后来,不再抱什么渴望似的,普通朋友一样只和他聊聊几天里的日常,便从容挂断。

袁辅仁估摸着中秋夜各家团圆,街上冷清,他会有空闲,做了邀约。佟予归却直接翻了脸,断了联系。

到了月末几天,佟予归像是把自己哄好了,那两次通话里,小心翼翼地问他何时有空,语气乖乖的,笨笨的。

有时会停顿很久,沉默到他不忍多呼气,疑心佟予归打着打着睡着时,又补来几句。有时安静地听他讲完,之后每一句都努力绕着他的话题讲,发现有一点没顺着他,立刻改口一致,快速贴过来。

乖巧,假装活泼,蔫巴巴的。

袁辅仁不笨,他听出来佟予归服软了,惶恐了,难过了。但他忙得要命,只能装傻。

袁辅仁立志要趁着学业不忙,多多的赚钱,攒钱。

他在推销上的初步成功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短暂忘记,他决心换一份兼职时,还基于能灵活调整时间,且不必占用夜晚。

几乎让他忘了,他为了占用大块时间的讲课兼职,第一次拒绝佟予归见面请求,躺在床上捂着胸口,难以动弹,整整一晚。

几乎让他忘了,他和李颜商量完,最初的盘算是:摸清规律,人多有效率再工作;天气恶劣,人少冷清,正好歇班去找阿予。

让他警醒的是,佟予归在回家火车上的一通电话。

火车上很吵很挤,但那个小娇气至少还有个座位,不会比他在秋日晴空下熙熙攘攘的广场捧着传单,更麻烦。

他都听不准佟予归的吐字,遣词造句更是磨蹭不痛快,袁辅仁一门心思只有十月一的上午怎么赚钱,佟予归浪费时间,让他颇为不耐烦。

佟突然说:“我走去车厢中缝打吧。”

袁辅仁觉得可笑,那里只有更熏的烟味和更剧烈的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

在冗长的脚步声、小声道歉和哄乱中,袁辅仁隐约听到一句。

“你真不要我了吗?”

真是多心。袁辅仁烦躁地抓抓头,他真的只是忙,可从没说过这种话。佟予归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恶意揣测他。

袁辅仁把耳朵和破手机贴得更紧。粗劣的音质,长久的沙沙声,他想,要不是没钱,早该扔这个二手换新了。

“我真讨人厌。对不起。”

袁辅仁满怀恶意地想,是的,你都麻烦我多久了才发现。几乎忘了有多少是他自找麻烦上身。

但佟予归蔫了这么久,他多少打算安慰几句,好让小娇气回家好好过假期。

下一秒袁辅仁听见抽泣声,越来越止不住,也越来越小声。

他开口,徒劳无功,佟予归前两天还很乖,今天却一句他的话也听不进去。袁辅仁像一拳打进棉花,几乎要上火。

挂断了。

断了。

他脸都憋成柿子了,突然意识到,佟予归除非到了床上,是不会说漂亮话,软话,求饶话的。

佟予归根本没和他说话。

他在哭,自言自语地哭,把手机拿远了努力放小声的哭。

通话中断大约是误触按键,挤没了。

难道,小娇气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被讨厌了,快被抛弃了?

袁辅仁一向视男人的尊严为无物,为达目的什么鬼话都能说的出来。

让他求饶说对不起,装可怜说你不要我了,装傻去撇开话题,要跨越的心理障碍不比跨孔庙没小腿高的门槛更难。

他很容易看穿,佟予归什么时候的嘴硬和拒绝是说谎,他也不介意佟予归对他说谎。谎言是每个人在痛苦的真相面前最后的遮羞布和保护屏障。说出口的时候,必然是利己的,有力量的,反映内心欲求的。

他渴望却又受不了真话。真话向他飞扑而来,会在他手臂上留下烧伤的灼痕。

他狠狠在广场上跺了几脚,以此驱散寒意。

不,不可能。可笑……谁会在火车上脱口而出潜意识里最深一层的真话?

佟予归为什么要厌弃自身?凭什么自我贬损和退缩?袁深知,配不上你,也是一种礼貌的托辞。

这个漂亮、有诱惑力的男生,真实想法大概是这几句自言自语的镜像——

再不滚来伺候老子就不要你了。你这么端着个架子八风不动,显得老子天生下贱皮离不开男人操似的,真tm讨厌。

对!肯定是这个。

这一个月他也没说过漂亮小孩一句不是。佟予归背着他说这种话,不过是在给离开他、抛弃他积攒心理优越感,提前“脱罪”。

等佟脱敏了,想通了,下面也足够躁动,厌倦了约不出来吃不到嘴的男人。

再一狠心,他就要被彻底抛弃了。

传单撒在脚边,袁辅仁在数万人欢乐热闹的广场上全身打颤。

冷静。

认真想想。

起码不能再抖下去了。

佟予归有放肆的权利,只等过几天不尴尬了,趁势和好如初。

其实,袁辅仁在看穿的那一刻就不介意了——袁辅仁擅长原谅所有人的人性,因为他不会为了心里舒坦一点,假惺惺给自己的卑鄙找借口。

袁辅仁知道,他自己一直没有。

佟予归再来电时,果然恢复如初,和他絮叨一些有的没的。丝毫没有那种拧巴委屈又动人的劲儿。

他草草应付后,一阵齿冷。

真不能再拖了。

得找个由头尽早低头,把人勾回来。

袁辅仁不至于猴急到自打脸,显得好像他本有时间,是刻意冷落。他按耐下来,把机会定在几天后的中秋夜。

把握节奏,勾一勾,哄一哄人,尽早定下节后见面的时间。

袁辅仁的策略相当成功。

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漂亮的小同性恋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男人从床上滚过一遭,瞎琢磨的什么喜怒哀乐都会一键清零的,袁辅仁不介意漂亮小孩和自己都受控于这种生物本能。他甚至很享受憋闷和劳累一扫而空之感。

尽管心有惦记,袁辅仁不允许自己患得患失,勾引不成反被左右。他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思想,每一天都狠狠压榨自己的精力和口才,一周就赚了一学期的学费出来。

黄金周后,佟予归连着约见了好几次,间隔相当短。袁辅仁摸不准这是什么套路。测试自己为他挤出时间的极限?憋的久了有些贪嘴?又在家里遭受压力,受不了了?

无论原因为何,他几乎没有拒绝,除了推销每周最黄金的时段。

佟予归总不至于在这么多次顺从中,有那么一两次不听话也要挑刺。

黄金周后,他约定去结算领工资的日子。

李老板在忙。一楼的纯黑小茶几边,他推荐来的一位顾客正在和身旁女子轻声交谈,朝他抬了抬下巴。

袁辅仁微笑着同她们打招呼,不着痕迹地称赞其容貌的细微变化。见茶杯快见底,续上半杯花果茶,退到一边。

祝君好从内间退出,稍显惊讶,接着招呼他要不要去2楼看小猫。

袁辅仁一直不能理解猫这种动物,但他在一楼会客区待不下去了。

小猫比一个月前又肥美些许,皮毛油光水滑,祝君好一来就倒在地上,在鞋上裤脚蹭来蹭去,喵个不停。

猫儿一翻身爬起来,跑走几步,祝君好也随之前进。它灵活的跳到杂物堆上,接着跃至祝同学的肩头。爪子在浅灰色钉珠毛衣上挑出好几个线头,仍是站不稳。

祝君好抬肩伸手,勉强托住了它,它才又昂起头,蓬松尾巴甩来甩去,反复打搅祝君好梳理整齐的披肩长发。

吵。

黏糊。

爱捣乱。

捉摸不透。

这就是猫儿。

不过,有时吵闹不失为可爱外表的一种增色。好得挑不出刺来,人人都爱。但吵到一定程度,娇气脆弱到一定地步,少不得有没耐性的人掂量掂量。

这时,一大部分便退出竞争。不是谁都有闲心摘带刺玫瑰,养坏心眼小猫的。

再多坏一些,美貌对名声的润色则急转直下——从令人心生好感,忍不住为了好皮相分辩几句,到美貌做了坏脾气坏名声的衬色,被评价为徒有其表,蛇蝎心肠,渣男毒妇,只有一线之隔。

容貌能造就多少追捧,就能引来多少连踩。丑人的作怪,犹如鱼饵没入死水,是激不起几分水花的。

佟予归不过是被隔壁院小美女和他接连设计,架到火上,先后上演答应交往和舞会抛弃的戏码,传开后,整个校区便再没有女生和他搭话。

有人要,说不定哪天在看不见的角落,有别人发出邀约,让猫儿偷吃到滚圆肚饱。把他变成没人愿养的漂亮弃猫,再一把捞到怀里,才能乖乖蹲在原处,不会中途扒窗跑掉。

明明只有一点上心,一点占有欲,一点一厢情愿,却把无辜的人逼到这个地步,他俩实在不算什么好人。

店里的小猫喵着踩来踩去,呼噜呼噜地贴上祝君好伸去的手,却一转身又顺着后背跑开,重新占领架子,反复几次。

祝君好也不急不乱,慢悠悠地,一次次陪小猫玩这种单调无逻辑的游戏。

手心手背一次次的蹭过毛,却不去捉它。

袁辅仁摸不着头脑:“它在干什么?究竟想呆在哪?”

作者有话说:

上勤更热追了耶。

而且一打开就发现有一个没评论过的米线宝子默默打赏了。

明天奖励自己喝奶茶加小料。

好事发生,好事发生~

今天这一更是为数不多从头到尾都是攻视角的,希望各位读者大人也能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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