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阶段性摊牌(上)

似乎查了很多方面,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查,只能佐证袁辅仁在各方面谜团重重。

佟予归皱眉。他找人查老情人,是想了解他所不清楚的,袁辅仁在生意场上的过往。

可怎么越查,越糊涂呢?

二人沉默片刻,林泉再开口:“老弟,你直说吧,你查他,为了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在建筑行业干了。”

佟予归把事实分割又拼接,技巧性地讲出来:“目前我在观灵迟总裁控股的一个小公司就任,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会在袁辅仁手底下干活。我还以为,他之前和迟总彻底闹翻了,结果现在,他们似乎又开启了合作。”

林泉沉思片刻:“虽然能查到的不多,但基本能肯定,他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和你不是一个量级。你面前有个烫手山芋,最好的是请辞,换工作。实在要共同工作的话,别夹在不同派系之间,顶住压力,把公事办了得了。大不了回头被开了拿赔偿。工作,还可以再找。”

“对了,你是否跟袁辅仁接触过。还有他相关信息吗?”

佟予归犹豫了一下。

但把二哥都扯进来了,他不好意思隐瞒太多:“公开信息来看,袁辅仁短暂担任过郎氏集团的高管,没满一年便请辞。但,据闻,他与前些年强势接班的郎董郎风是莫逆之交,至今未断绝。”

这一点他能确定。

电话那边长出了一口气。

“袁尚不清楚,郎风其人作风相当狠辣。万一他发狠犯浑,到时候什么迟总裁,什么观灵科技,都不见得保你。”

“谢谢二哥。”佟予归说。

“我说了不用谢。这个人,恰巧我有个客户也想联系。没想到,他求告无门,你倒是先联系上了。”

佟予归害怕林泉下一句就是“能不能把袁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

万一袁辅仁和他,和客户的联系是分开号码的,那别人一打,不就暴露了吗?

再说,他不想把袁辅仁的关系当人情送出去,尽管袁辅仁不介意把他当趁手的靶子——不想被窥探就死死捂着不让人见,不想被熟人塞人就强行捞出来晃一圈。

好在,林泉只是叮嘱他几句,挂了电话。

周二晚上,李坤坤加班到8点,袁总抬手放过。她马不停蹄,赶去与郎副总裁约定的地点。

等了前后半小时,郎琴才姗姗来迟。一来,便径直去了最深处的包间。

李坤坤假装无事,继续慢嚼眼前的糖水,又一会,才假借上厕所,绕圈过去。

“郎……”李坤坤一开口就被打断。

“琴。”

“琴姐。”

“嗯,小梨花。”

李坤坤将疑问、烦恼和盘托出,迟总裁让她关注的细节,袁总与对面接触时的异常,都只字未提。

见郎琴不说话,只眯着眼喝菊花茶,她抿了抿唇,“琴姐知道佟予归这个人吗?”

“知道啊,他是咱们袁总的大学初恋兼……”她挑了挑眉,“情人?”

李坤坤眼前一亮,“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的嫌隙是装出来的咯?唱红脸,白脸用来控制下属的那种。”

她心道,好险,幸好没站队没结交,做个装聋作哑的不粘锅还是有好处的。

“不见得。”郎琴说。

“为什么?”

“虽然只见过他们共同出席几次,但我隐约觉得,他俩尿不到一个壶里,散不了伙有其他原因。比如,袁辅仁耍人跟玩狗一样。”

李坤坤无言以对。她没见过袁总那一面,但可以肯定,现在这副工作狂的样子不过是一层皮,推着其他人无暇思考,只能按他和迟总两方的交代进行。

她有预感,袁总熟悉迟不求的作风,猜得到他的指令,多半在顺水推舟,加以利用。

而她,明面上拿领头做事的工资奖金,连着三次新晋的管理岗,都是容易整人,捞油水和办公室政斗的风险位置。

人生处处都是坑啊。

“先不说袁辅仁的人际关系。小梨花,这个项目,你觉得如何?”

“虽然没干过套壳收购这种事,但这一件明显不难,前景明确,稳赚不赔,对面也走投无路。袁总很会抓机会。”

“但,琴姐,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袁辅仁尽管早卸下了观灵的CFO,但是他自己也有对应的势力和嫡系团队。光是我所了解的明牌,他直接控股的就有一家私募基金,一个律所,一个会计事务所,虽然都定向服务于富人圈子不面向大众,很少接刑事诉讼和争议大的审计,没有名气,但不至于撑不起来一次小收购。有这种好事,应该用来给想培养的下属锻炼吧,为什么把迟总扯进来?”郎琴不说废话,直点矛盾所在。

李坤坤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他促成这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迟总扯进来。”

“我没这么说过。”郎琴微笑着,偏头去欣赏窗外的夜色。

与此同时,袁辅仁提前和佟予归挂上通话,叮嘱几句,一个人走进茶室的小包厢。

佟予归远远躲去另一个包厢,挂上无线耳机,拉上窗帘门帘,在黑暗中安静等待。

起初,是不急不徐的步伐,和袁辅仁平静的呼吸。

高跟鞋声。

“袁总。真是稀客啊。”

“您好,吴小姐。”

袁辅仁对面,艳光四射,深色低胸装,挂了一大片亮灿灿钻石项链的,正是吴丽。

袁辅仁语气相当平和:“我这个人一向讲究和气生财。不知哪里得罪了吴小姐,让您在本来顺利的收购进程中横拦一道。”

“所有决定都是江董做的。他有反复,我努力劝说过,但劝不动他。”吴丽秀眉微蹙,句尾带了些撒娇的语气。

袁辅仁神色如古井无波,坚持自己的说辞。

“吴小姐,你是聪明人。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希望聪明人之间,尽量不要相互阻拦。”

火药味浓得佟予归掌心发汗,他搓着手,听见意外的响动。

“打扰一下。您点的餐品到了。”

袁辅仁自顾自把梅花玉杯盛着的祁门红茶端到身前。

“请。吴小姐。”

吴丽用鼻孔哼了一声,任由服务生将咖啡端到眼前。

“我忠于长容,袁总如果私下见我是想低成本挖墙脚,节省成本,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搞点材料研发吃老本的公司,有什么好多谈的?”袁辅仁忽然哈哈大笑,“哎,吴小姐,你不觉得江教授这个人更有意思吗?”

“算有吧,不然我也不至于缠了他这么久。可惜,这个男人现在废透了。”吴丽语气相当刻薄,搅动着新端上来的拉花咖啡。

“但您也很有意思啊,百闻不如一见。”袁辅仁含笑,“我从谈判那晚见到您的第一刻起,就意识到事态不对。以江老板的财富量级和个人魅力,完全没有实力拥有您这样的美人,哪怕做夫人也是他配不上。”

“哦——”吴丽拖长语调,“那么,像袁总这种水平的‘成功人士’,该拥有何等姿容的美人作配呢?”

“那我可幸运多了。”袁辅仁说。

佟予归屏息凝神,仿佛世界里只剩下耳机里的电波传来的那一丝声音。

“在我成功之前,就有足以与我志得意满之时相匹配的美人主动贴上来了。而且从没为了别人,放弃过我。”

这一句如烟花般在他脑中炸开,佟予归缩起身子,捂住脸,脑袋在桌面上来回拱了拱。

不出意料的,吴丽眼中闪过美女蛇般的阴狠,冷笑着“呵”一声,“希望您的陈年美人,没被您抛弃的太惨吧。”

“这就不劳吴小姐操心了。”

“说起来,吴小姐,您是生下来就姓吴吗?”

“这话说的。袁总,难道您不是生下来就姓袁吗?”

“有一个女孩,也挺喜欢咖啡,而且耐受高浓度咖啡因呢。”

“生前。”袁辅仁补充。

吴丽的脸一寸一寸冷下来,忽而起身,把一口未动的咖啡连杯带盘摔到地上。“您真是当的好聪明人。连死人都要拿出来消遣。”

袁辅仁不答话,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檀木桌面上写下“无理”二字。

“苍天无眼,人间无理。”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江教授还不是江老板的时候,有一个女学生跳了楼,据说,是因为他。他被迫出走辞职创办公司,也是因为此事。”

“直说吧,我有点熟人,亲自去青岛那边调过档案,虽然照片是素颜,但我恰巧不脸盲。那个冤死的女学生,跟吴小姐的轮廓有八分相似。”袁辅仁不理冷嘲热讽,切入正题。

吴丽再不掩饰,一张秀脸像一团揉皱的纸,“人渣的往事,还需要您来提醒吗?”

她咆哮起来:“他该死!他全家都该死!他那所谓的公司也该死!他凭什么能逃脱制裁?他强迫人,凭什么把受害者污蔑到死?”

她根根眉毛几乎要竖起,站起来指着袁辅仁的鼻子,“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这一款,发情发的比猪猡都快;而他甚至不记得被他害死的人的脸了!”

“吴小姐,节哀。”这一句,惹的对面更为火冒三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