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阶段性摊牌(下)

“节什么哀?我痛的要命,哭的快瞎的时候,怎么没人跑出来管?”

平复了一会,吴丽将泪擦净。她面容平静,只是妆花了一大块。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是为了更低价收购江老板的公司来找我,那你可打错如意算盘了。”吴丽冷冷道,“在我眼里,各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对,但即使是处置混账,也有个轻重缓急吧。”袁辅仁向后靠上椅背,神态自若。

“按理说,吴小姐忍辱负重,藏了两年把江董的公司接近掏空,对他和他家也有机会下手。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没有动作呢?”

吴丽脸皮抽动,神色莫名。

“让我来猜的话,吴小姐在想——全身而退。”

“我并不抱那种期望。”女声很小,佟予归还是捕捉到了。

“申诉无门的话,私自报仇却是不被允许的。吴小姐的父母也差不多到需要赡养的年纪了。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应该。”

吴丽一言不发,佟予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老来独女一旦受牵连,必然后养无人。说不定仅有的财产还会在刑事诉讼附带的民事罚款里耗尽。这可,如何是好?”

袁辅仁眼神带笑,说出的话却像寒冬飞雪一样冷心。

吴丽:“袁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可是守法公民。不像您一样,动不动就把私仇,下手,刑事诉讼挂在嘴边。”

“我也是守法公民,一向守本国的法。我怎么做,取决于您怎么想。”

“袁先生把自己说的跟许愿精灵似的。不过我8岁的时候就不信这种东西了。”

“凭什么不能想全身而退呢?”袁辅仁施施然喝一口茶,手指拨弄着杯沿,“有些人,人命从手上流过,都能滴血不沾;凭什么另一些人想寻求公平,却要付出名誉乃至性命的代价呢?”

吴丽心中震动,抬眼看一眼男人常年商场厮杀雕成的狡狯面容,复又冷静下来。

“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她说,“而且,我竟然不知道,袁先生这种典型的吸血鬼,也会有帮人寻求公平正义的一面。您不觉得好笑吗?”

“如果您的正义的实现有利于我的话。”袁辅仁并不否认。

吴丽“嗯”一声,突然笑得明艳灿烂,“袁先生是想一石二鸟吧。你想彻底掌控长容,第一个麻烦是亲自把带出来的研究生团队弄散,害得后续无力的江教授,第二个麻烦,大概就是我。您想着鹬蚌相争,剩下的都是任您拿捏的软柿子了。”

袁辅仁:“我说过,您是有全身而退的可能的,或许你需要一些天时地利人和。毕竟,人生处处有意外嘛。”

“哦?您有什么意外,能展现给我看看吗?”

袁辅仁撇开话题:“吴小姐愿意答应私下见面,但又至今无法信任,是因为我提到您本来就认识的那人吧?”

“是。您太可笑了。而且想凭借我搭他的线,恐怕是徒劳无功了。”

“如果我说,我也本来就认识那个人呢?”

静默了2分20秒。

袁辅仁不动声色地瞄了几眼腕表,佟予归则是直接打开了手机秒表计时。

“……能给他打一个电话吗?”颤抖的,略带期冀的声音。

挂断了。

自然,袁要联系别人,必然先挂断他这边。

佟予归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他并不怀疑袁辅仁。

如果袁辅仁有其他的心思,他出差加班的时候,或袁飞去上海连轴转的日子,早就发生些什么了。

他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甚至不敢靠到椅子上。

本来,袁辅仁嘱咐他以这种方式旁听,说辞是让他增长点非理论的商业经验,他现在也容易露怯,不宜露脸。

今日话题走向,似乎远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围。但佟予归隐约能觉出,或许这些见血见骨的东西才是决定性的,比商业利益和人情往来更底层的东西。

以往觥筹交错的饭局,五光十色的商k,佟予归作为部分项目的总设计师,不是没有被裹挟着去过。但真正谈分成谈利益输送的场合,没有他,建立人情关系的,高级技术人员也被默契地排除在外。

今天袁辅仁要给他上的这一课,他得多咀嚼一会才能接受。

他撩开门帘,在黑暗的长廊里静悄悄走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连忙躲去旁边的小包厢,脚缩到椅子上。

他今晚穿的是袁辅仁刚带他去商场买的一双,几乎没有声音的跑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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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感觉,他对所谓初恋的态度很奇怪。但怪在哪,我也说不清。”

他闻见偏向苦涩的女士香,接着,是宝蓝色裙角,杏色高跟和经典款小羊皮手袋。

“一般而言,男人很难对初恋怀有平常心,很容易反应过度。深藏于心,永不再想,或表演欲发作,恨不得把全世界捧上去。”

佟予归内心疯狂点头。

他对袁辅仁就很容易反应过度,爱/欲发作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献身于袁;碰个软钉子,被下手太重,或想起这人干的不地道事,又恨不得打爆他的狗头。

“咱们袁总的反应太平淡了。而且自相矛盾。我一开始以为他遮遮掩掩绝口不提是渣男,但据我观察,他在上海期间又洁身自好,压力再大也没乱搞过,省了我为他擦屁股维护公司的力气。”清朗的女声似乎从哪里听到过,佟予归一时又辨别不出来。

袁总……应该就是……

“或许他是深柜呢。”李坤坤的声音。

“但他又把人带出来几次过。所以我才见得上面,”清亮女声似乎有些犹豫,“他像是把人当趁手的工具。有用则用,妨碍就藏。但他真的专一,我都没见他身边有人过。”

佟予归听得烦躁。袁辅仁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吗?袁辅仁几套面孔他不清楚吗?

他抓心挠肝:好歹说点他不知道的。

“我觉得他对谁,对什么事都没什么感情。当初抛弃观灵也是,奋斗了那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但他当初的全情投入又是真的,我们当初共同奋斗过来的。”

“袁总看着风格很稳,其实他决策的不确定性很强,完全无法预判。是吗?”

“这很难讲。人活世上一定有所图,有所求。袁辅仁应该只是比较能藏。但他太能藏了,滑不溜手,不建议你针对他,更不建议与他合作。”

声音渐远,佟予归听得头疼,中间有些模糊的部分只能脑补。

高跟鞋声消失了,他摁着太阳穴,努力回忆从哪里听过这个清亮怡人的声音。

为表诚意,袁辅仁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中间,开了免提。

电话拨去,袁辅仁“嘘”一声。一分钟后,吴丽听见那沉稳的一声“喂”,紧张得直咽口水。

“您好,赵校长,别来无恙。”袁辅仁语气从容。

“我说哪个混蛋半夜扰人清梦,原来是万锦的袁总金融师。”

袁辅仁笑得意味深长:“什么清梦,依我看,伟强老哥气成这样,八成我扰的是荤梦。”

“呸,上上回你不也是。你更过分,白天就光膀子开干了,不害臊!”

“人有三急嘛。一来一回,也算咱们扯平了。”袁辅仁慢悠悠扯着闲天,吴丽吃惊的神态尽收眼底。声音是她所熟悉的赵校长,语气之粗鄙自然却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急个屁!干人什么时候也能算三急之一了?姓袁的我可告你,老子推了洋妹妹来接电话,你要没有急事,老子下次一见你先呸你一脸痰。”

“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吧,”袁辅仁泰然自若,“一点小事,还请您示下。您不争气的弟弟伟豪,要卖了我这里的基金买国外的加密货币。”

“……比特币啊?怎么着?他有偷生的娃藏不住了要移民?”

赵伟强还在嘟囔,“三任太太都不够他祸害的……”

袁辅仁平静道:“然而不是,一种空气币吧,不值一提,偏偏创始人还挺网红的,讲励志故事把一圈人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赵伟强听到网红就犯恶心,联想起那个端了半天,他恋恋不舍地放过,结果三天后就被拍到从已订婚男明星床上下来的女网红。

装什么装?!

袁辅仁还在解释:“……所以我等不及明个白天了。头几天提,我还以为赵总开玩笑呢,今个晚6点真说要赎回,我骗他,得冻结一天,明天才能操作好。”

赵伟强骂得很脏,骂完堂弟又骂袁辅仁:“你还真给他办啊,你不知道他缺心眼吗?”

“我又管不了赵总,”袁辅仁面无表情地奉承,“您提点他发财,您说话才管用啊。”

“就会给我带高帽,”赵伟强笑骂,“行了袁师,你什么德行我弟什么德行老子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能通风报信,算你仁至义尽了。老子确实得扔了洋妹妹,好好管管他了。”

“祝您顺利。我不打扰了。”

对面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袁辅仁推了推眼镜,望着面无血色的吴丽,语气柔和:“当初,庇护您,又抛下您,不愿支持您复仇的就是赵校长吧。事到如今,您还需要我帮忙联系他吗?”

“袁辅仁,你tm真狠啊!”

“吴小姐如果头一天知道这事,那您混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暂停,之后来几章贴贴和往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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