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商清英走后,玉夭灼独自陪着师尊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守着的小厮催促在依依不舍回了屋。

冰魄玄音入体,会夺取宿主的灵力,待将其全部吸纳后则可以翻倍夺回被吸走的灵力。现在宝物被取出,相当于玉羽涅白白损失了多年修为,故而并没完全脱离风险。

玉夭灼自然是不相信仇化恩将冰魄玄音纳入师尊体内是为了助他修炼。经此一劫后,她脑袋灵光了不少,多少猜测到仇化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道明。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两个这般优秀的女子为他赴汤蹈火?或许真如商清英所言,爱能让人变得这般愚蠢。

前一辈的陈年往事玉夭灼无心去发愁,眼下更有让她火烧眉毛的事情。

青羊宫和玄瑛派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本来冰魄玄音物归原主算是了却一桩陈年旧事,可现在旧仇刚结新怨就忙不迭追上来。一想到成了阶下囚的凌泉,玉夭灼便一个头两个大。

常言道杀人偿命。玉夭灼性子本就善良,虽已打定决心不再和师兄纠缠,但是凌泉伤人一事,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纠结。

一闭上眼,那些枉死之人的脸便浮现出来,叫人夜不能寐。加之软禁就像把磨人的小刀,日日凌迟她的神经,几番压力下玉夭灼大病了一场。

由此,她见到了白芷。多日不见,他老人家瘦削的脸又消下去一大半。玉夭灼乐得打趣说师伯现在下巴上胡子都蓄不住,被好一通指责,说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数落完后,白芷兀自坐在塌上开始叹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长清这小子也是,本以为他是个老实的……”

话音未落,他自觉不该提起这事,干笑几声让夭灼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悠悠躺了几日后,紧闭的房门突然在某日敞开了。几人鱼贯而入,将搞不清楚状况的玉夭灼半拉半扯推出了房门。

两界已经过了好半月分不清日夜的日子,黑压压的天下几人的脸也是黑压压的。玉夭灼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见几人神情也不敢过问,只蒙头跟着。

一刻钟后,她被带到一处院落,推门进屋见到了久违的商清英。

她坐在中堂主位上,周围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离她最近的是一个黑发长须的老者,眯着眼看着玉夭灼。

玉夭灼缩了缩脖子,被盯得一头雾水,后边的小厮催促她,才迷迷糊糊和众人道了声好,继而被商清英招呼了过去。

而今两宗之间的话题无过于凌泉伤人一事。玉夭灼猜疑这是终于要兴师问罪了,心惊着扫视屋内。这个小动作被商清英逮了个正着,问她在找什么。

玉夭灼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闷声回道:“回夫人,我在找白芷师伯。”

商清英见她一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嫣然一笑,揽过她坐到自己身边,说道:“寻白长老作甚,这次是我们自家人坐下来说说话。”

这话一出,玉夭灼脑袋更糊涂了,环视了下周遭。周围众人低头扬首自顾自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无懈可击。

比起她的迷茫,商清英脸上却满是笑意。她拉着她的手,问她:“夭灼,我可否问问你的生辰八字?”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起来:“若按到那个日子,你估摸是九月五日的生辰……”

玉夭灼困惑地眯了眯眼,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回复。说辞和暮春之时遇到那个算命老太时一般,只道自己也不清楚真正的生辰。

商清英的问话不经意串联起那时看来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玉夭灼心中一片酸楚,低低叹了口气。

“……我明了了。”商清英似乎看出了少女的情绪不高,没在这件事上再废功夫,招呼站在一旁的长须老者来看看夭灼的命格。

手腕被人搭上,玉夭灼这才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

半炷香后,那老者神情怪异地凑到商清英耳边说了什么,紧接着女人怒而拍了下桌子,大骂道:“欺人太甚,王道明真不是个好的!”

明明参与了全过程,却丝毫没搞明白情况的玉夭灼:“夫、夫人,我可以问问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吗?”

她接过商清英递来的茶,茶香沁人心脾。

玉夭灼紧张了一路,早早口干舌燥,也没客气一口喝了小半碗,却听商清英道:“其实,你是我的女儿。”

“噗——”玉夭灼猛地呛住,上好的龙井茶天女散花从她口中喷出,咳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商清英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没忍住哭了起来:“仇化恩定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故意招我害你……”

玉夭灼无助地看着一屋子假装很忙的青羊宫弟子,心中一阵荒谬。

不是,这群人怎么没反应啊。现在仇人家的弟子要变成谁的师侄,谁的师姑,谁的师姐,谁的师妹了,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她讪笑地看回哭成泪人的商清英:“玄妙夫人,你冷静一点,最主要是我年龄啥的也对不上啊,你说是不?”

商清英抽泣了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力气,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秘境的石盘只有我宗弟子和其血亲可以打开吗?”

玉夭灼点了点头。

商清英:“取冰魄玄音那日,我用的是你的血开的石门。”

“可是这也不能代表……”玉夭灼哽住了,这件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

从小到大她的脾气都很好,只有在父母一事上会表现得十分敏感。

玉夭灼一向说自己不需要父母,可是心中难免会有一个疙瘩。

为什么父母要遗弃她?就因为她是个女孩,还长了六只指头,实为天下孤星?可到底是谁定论她是灾星,又有何理由这样定论。所有说辞不过是他们给遗弃亲生骨肉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怨吗,自然是怨的。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不是被遗弃的小孩,她的父母另有其人?

玉夭灼沉默了,安静地听商清英给她解释。

商清英在流产之后,一直都走不出,费尽千辛万苦寻来了一个回魂的法术,妄图寻回死婴的一丝魂魄,再替她重塑肉身。

“仪式进行时经常中断。可我能感觉到你的魂魄未散,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知道都是王道明从中作梗!”

商清英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说前几日她明白过来王道明一直在欺骗她后只是感到气愤的话,现在就恨不得马上将其碎尸万段。

他可以伤她骗她,但商清英觉不容许她的孩子受到分毫伤害。

气血攻心,商清英缓了好半晌才有力气继续解释:“你的命格有损都是王道明所为。他窃夺了你的因果福报助自己化神,迫使你抛了仙骨,入了凡尘。”

“你可记得你做过什么事情,能助其一举化神的福报可不小,比如……救人还魂。”

玉夭灼眼神微动,但未开口。

商清英挥了挥手:“不管怎么样,你我二人从始至终都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话落,屋内静得可怕。商清英红肿的眼扫视着屋内众人。

她一席话说得毫不掩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是为了向夭灼解释,也是为了说给在场的众人。

余音不散,久久在梁上回荡。玉夭灼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足尖,眼眶一点点变得湿润,仿佛隔着一层雾。

又是他,还是他。

如果商清英所言属实,那么她的一生都是活在了这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的阴影下吗?

强烈的不甘和委屈熏得玉夭灼鼻尖发涩。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商清英的说辞。

就算信了又怎样,让玄瑛还人吗?夭灼自己也不见得就愿意。

可玄妙夫人女儿的身份还是被按定在她身上。只要她愿意,大可以用这个身份换凌泉的自由。

灵界府衙本就不愿掺和青羊宫和玄瑛派之间的恩怨纠葛。现在碰上天牢异常更是有了撒手的由头。没了正理,青羊宫想动用私刑都没人阻拦,凌泉近来的状况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受了诸多折磨,他却一声不吭,浑像是死了般任人折磨。本以为他就要这样子死磕到底了,熟料在一个寻常的日子,他毫无征兆地越了狱。

凌泉生生斩断了被拷住的右手,凭着左手拿剑杀了出去。不得妥善医治,他一双眼睛能见度不高,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上天仿佛在和他开一场荒唐的玩笑。他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偏先让他恢复了听觉,听到了夭灼对他那句冷漠的道别。现在才让他恢复了一点视力,遥遥能看见那人朦胧的面庞。

玉夭灼本在玉羽涅身边守着,而今他身子好了些,不需再呆在冷冰冰的冰床上。

软禁在那日之后心照不宣地解除了,而玉夭灼同师兄种下蛊虫之后,隐约能感知到凌泉身体的变动,故而在凌泉越狱后她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玉夭灼随意招了一个小厮替她照看师尊便匆匆赶来,身上穿得单薄。奔跑之后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叫人冷到骨子里。

二人相顾无言,逐渐嘈杂的人声海浪般将她和他裹挟。

她不该过来的,玉夭灼明白。再见师兄一眼,她定然会狠不下心,会为了他的窘迫而心软。

凌泉空落落的右手淌着血,左手握着的长剑上满是斑驳的血迹。玉夭灼不忍看到他的断手,便固执地看着他左手握着的长剑。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她认得,那是山奈师姐的剑。虽然被血迹污住,可剑面上那一条顺滑起伏的曲线极具有辨识度。

那是她亲手给师姐刻上去的小山丘。

左肩传来重量,玉夭灼被迟来一步的白芷护到身后。少女的轮廓被遮住,静静伫立的凌泉稍稍偏了偏头,却引得众人一阵警惕。

“等等。”商清英抬手阻止了欲出手的弟子们。她看着凌泉狼狈的模样,问道:“凌小友,你有什么诉求何不说说,无缘无故伤了我宗这么多弟子的性命,总得给个说法不是?”

凌泉视线落在玉夭灼身上没有一点动摇,闻言他出乎意料开了口:“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瞬间。”许久不说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叫砂砾磨过。

玉夭灼还未从怔忪之中回神,她手攥着白芷的手臂,没有立刻回应。

“师伯,山奈师姐她……”

为了不让夭灼担心,凌泉伤了山奈一事并没有告诉她。当下这个情形,白芷心知肚明更是不能说。

作为山奈的师尊,虽然平日里总是骂她打她,可白芷是真心喜爱这个徒弟,她受了伤他是最痛苦不过的。看着凌泉手中的长剑,白芷省得夭灼从何来的疑问,只能咬牙装傻。

不得回应,凌泉又问了一遍,末了又加上一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玉夭灼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情绪,终于回道:“师兄,你何故如此。”

这不是凌泉想要的答案,他仍固执地站着。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被夭灼拜托的小厮气喘吁吁跑来,嘴里大喊着:“夭灼仙子,冷香、冷香仙尊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我是明白了,我写不起来健康的恋爱。夭灼和小泉子在虐恋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