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陆沉心

陆沉心中一动,温玉确实需要人分担,眼下医馆的掌柜和坐堂大夫不是想招就能马上招到的。

岳父主动请缨,既能解温玉的燃眉之急,也能让岳父有个事情做,免得在家闷得慌。

他便顺着温老实的话劝道:“阿玉,爹说得有道理。人闲久了,确实容易闷出病来。就让爹试试吧!爹在村里也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识药、分药也都熟练,那些庶务他肯定一学就会。”

“真的可以吗?”温玉还是有些犹豫,他不是不想让父亲帮忙,只是心疼父亲年纪大了,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操劳。

“当然可以了,你慢慢教他。要是实在不行,我有空也能帮着指点两句——这样你能轻松些,我在家备考也能更安心。”

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又听陆沉这么说,温玉终究是软了心,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爹,您就试试。但您可得答应我,不能太累,学不会也别着急,我会慢慢教您。”

“哎!好嘞!”温老实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点头:“你放心,俺肯定听话,绝不逞强!”

陆沉见事情敲定,也放下心来,又叮嘱了温玉几句“注意休息”,便转身回了宅院。

他不能再耽误时间,得赶紧回去打磨策论、练习试帖诗。

昨日三叔公特意叮嘱他,试帖诗需严守格律,策论要贴合时政但不可过于激进,需兼顾务实与合规。

回到书房,陆沉立马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重新坐在桌案前,研好墨,凝神静气,将三叔公的叮嘱、历年府试墨卷的答题范式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陆沉先是提笔把之前写了一半的试帖诗,严格遵循五言六韵的格律,对照着记忆中经典试帖诗的句式,一字一句斟酌,仔细推敲字句,将不合平仄的地方一一修改。

他写的是一首以“春柳”为题的五言排律,既要扣住“春”与“柳”的意象,又要在颔联、颈联严格对仗。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时而停顿蹙眉,时而轻敲桌面,直到最后一个韵脚落下,才长舒一口气。

他深知自己诗赋功底薄弱,不敢追求华丽的文采和深远的意境,只求中规中矩、不跑题、不违律。

写完后,他反复吟诵核对,确认格律无误,又修改了几处略显俗套的用词,让诗句更凝练、更贴合题旨,这才放下诗笔,开始构思策论。

陆沉想起三叔公说的“贴合时政、务实合规”,便决定以清溪县的农耕与流民安置为主题——这是他走访县城集市时观察到的实际情况。

借着精神力的便利,他将清溪县的农耕现状、流民数量及分布探查得一清二楚,再结合朝廷相关政令,慢慢梳理答题思路。

他指尖轻点桌案,脑海中思绪翻涌:近年来,清溪县城周边土地兼并略有抬头,部分富商、小士族趁机占有大量闲置土地,不少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农。

这些佃农不仅要缴纳高额的田租,还要承担各种苛捐杂税,生活本就困苦。

偏偏去年冬末又逢了场不大不小的旱灾,开春后虽有降雨缓解,却也误了最佳的播种时节,导致夏粮收成堪忧。

而随着灾情和土地兼并,从邻县涌入清溪县的流民也日渐增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聚集在县城边缘的破庙和废弃院落里,不仅给县城的治安带来隐患,也加重了地方官府的救济负担。

陆沉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勾勒出几个关键词:土地兼并、流民安置、农耕改良。

他想,要解决这些问题,首先得从土地入手。

朝廷虽有“均田”之策,但执行起来往往层层受阻,尤其是在清溪县这样的小地方,地方乡绅势力盘根错节,想要触动他们的利益,绝非易事。

或许可以先从清查隐匿土地、核实户籍入手,确保赋税徭役的公平,同时鼓励开垦荒地,给予开垦者一定年限的赋税减免,以此来缓解土地不足的问题。

至于流民,单纯的救济只能解一时之困,并非长久之计。

他一边思索,一边将这些想法条理清晰地写在纸上,时而停下笔,手指轻叩太阳穴,细细推敲措辞。

他深知策论不仅要言之有物,更要符合朝廷的政策导向,不能过于激进,也不能空泛无力。

要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还得考虑到地方官府的执行能力和财政状况。

比如,组织流民开垦荒地,官府提供的种子和农具从何而来?是动用官仓储备,还是向富户劝捐?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都需要仔细斟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陆沉沉浸在策论的构思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温玉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他才回过神来。

“阿沉,还在忙?天都快黑了,先歇会儿,吃饭了。”温玉走到他身边,看着满纸的字迹和旁边密密麻麻的批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陆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抬头对温玉笑了笑:“快好了,刚理出些头绪。爹今天在医馆还习惯吗?没累着吧?”

“放心吧,爹精神着呢,下午还帮着清欢核对了好几味药材,一点没出错。”

温玉拿起桌上的策论草稿,轻声念了几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思路很清晰,也很务实。不过,关于流民安置那部分,会不会太理想化了?”

陆沉闻言略一怔忪,随即恍然——自己在撰写时竟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现实约束:钱财问题。

他轻叹一声,诚恳地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有些理想化了。”

“地方官府的财力有限,想要大规模组织流民开垦荒地,提供种子农具,恐怕难以实现。而且,那些流民大多拖家带口,短时间内也难以安心耕作。”

“或许,可以先从中挑选一些身强力壮、愿意留下来的流民,编入乡勇,协助维护县城治安,尤其是防范周边山贼土匪——近来流民增多,不少走投无路的流民被逼得落草为寇,频频骚扰县城周边村落,已成隐患。”

“这样既能解决一部分流民的安置问题,也能借他们的力量抵御山贼、安定地方,为县城增添一份保障,还能让他们逐步适应本地的生活。”

陆沉越说越觉得可行,他抬手取笔,蘸墨铺纸,就打算将这些更切实际的构思落笔修订。

“还说我,自己忙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温玉放下草稿,拿下他手中的毛笔,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功课重要,你的身子更重要。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琢磨也不迟。”

“夫郎说的是,为夫错了。”陆沉失笑一声,这回旋镖来的也是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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