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陆沉便带着写好的试帖诗和策论,匆匆赶往青山村。

三叔公的小院依旧安静,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缀满枝头,香气扑鼻。

他正坐在廊下,手里摇着蒲扇,眯着眼看着院角那只慵懒打盹的老猫。

听见脚步声,三叔公缓缓睁开眼,见是陆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沉小子来了?快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竹凳。

陆沉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纸卷双手奉上:“三叔公,这是我昨日写的试帖诗和策论,想请您帮忙看看,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

三叔公接过纸卷,也不急于展开,先给陆沉倒了杯凉茶:“不急,先喝口水。一路赶过来,累坏了吧?”

“多谢三叔公。”陆沉接过茶杯浅酌一口,压下赶路带来的些许燥热。

三叔公这才慢悠悠地展开纸卷,仔细看了起来。

他先是看试帖诗,眉头微蹙,手指在诗句上轻轻点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推敲平仄韵律。

陆沉坐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公才放下试帖诗,看向陆沉:“沉小子,你这试帖诗,格律倒是严谨,对仗也还算工整,就是……少了点灵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府试嘛!不求你做什么惊才绝艳的佳作,这样中规中矩,不出错,已是难得。比起上次我见你写的,进步不小。”

三叔公拿起笔,在诗稿上圈点修改了几处略显生硬的字句,一边修改,一边耐心讲解:“你看这里,‘露重’对‘风轻’,虽工整,却略显俗套,改成‘露凝’对‘风柔’,既贴合暮春景致,也更有韵味。还有这里,‘寒声’二字过于凄清,与暮春的生机不符,改成‘清声’,既贴合语境,也更显雅致。”

陆沉认真听着,记下三叔公的指点,在心里反复琢磨,茅塞顿开:“多谢三叔公指点,晚辈明白了,往后写试帖诗,会多注意字句的斟酌,兼顾格律与韵味,不再过于拘谨。”

三叔公满意的点点头后,又拿起策论仔细观摩起来。

他看得很慢,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还会停下来,手指在纸上划上几道,神色比看试帖诗时更加严肃。

随着三叔公表情的变化,陆沉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文化浸润,怕策论中出现不合时宜的表述。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公才放下策论,抬起头,看着陆沉,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沉小子,这篇策论写得不错!你能结合时政,还能联系咱们清溪县的实际情况,提出的问题贴合实际,解决办法也稳妥,没有过于激进的言论,这很难得。看来你近来确实下了苦功,也把我的话记在了心里,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听到这话,陆沉心中一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道:“都是三叔公教导有方,多亏了您提醒我,不可过于出格,要务实稳妥。若不是您的指点,我也写不出这样的策论。”

三叔公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拿起策论草稿,指着其中几处:“策论的立意不错,能从清溪本地的实际情况出发,提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土地兼并和流民安置,确实是眼下地方治理的难题。”

他又指了指陆沉提出的清查隐匿土地和鼓励开垦荒地的建议:“这些想法都比较务实,也符合朝廷的大政方针。但是,你这里提到的‘向富户劝捐’,怕是不易推行啊。”

陆沉道:“我也想到了这点,只是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阿玉也说,流民安置那部分有些理想化。”

“嗯,玉哥儿还是那么通透。”三叔公赞许地点点头,言语间满是对温玉的赞赏,只是这份赞许中夹杂着几分可惜:“可惜他是个哥儿,若是他能科举入仕,定能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不过,现在他行医济世,也是在造福百姓,不比做官差。”

之后,三叔公指着策论中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耐心地给陆沉讲解起来。

听完后,陆沉茅塞顿开,在心里快速构思补充思路——这也是他的优势,能快速吸收反馈、完善答案。

“嗯,这样修改之后,就稳妥多了。”三叔公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以你现在的水平,通过府试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有机会名列前茅。记住,写策论,既要立论高远,也要脚踏实地,要考虑到政策的可行性,更要符合朝廷的统治逻辑,不可天马行空、脱离实际。”

“府试的考场规矩比县试更严,进去之前要仔细检查笔墨纸砚,不许携带任何违禁物品,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资格。答题时,字迹一定要工整,卷面要干净,给考官留下好印象。遇到难题不要慌,先做会的,再回头做难的,不要耽误时间。还有,考完后一定要仔细检查,避免漏题、错题……”最后,三叔公又跟陆沉详细讲解着府试需要注意的事项。

陆沉认真地听着,他知道,三叔公的这些叮嘱,都是多年的经验之谈,能帮他在府试中少走很多弯路,也能让他更有把握应对府试的挑战。

与此同时,县城的玉仁堂里,温老实正手忙脚乱地学着打理医馆庶务。

他拿着一本药材入库登记册,对着眼前一堆刚送来的药材,眉头紧锁,一个头两个大。

党参、黄芪、当归、枸杞……这些药材他都认识,在青山村时也常帮温玉分药、晒药.

可要登记清楚它们的产地、数量、价格,还要分门别类地存放好,就有些为难他这个庄稼汉了。

“这个……当归,是岷州来的,对吧?数量是……二斤?价格……俺记得昨日玉哥儿说,岷州当归一斤是两百文,那二斤就是四百文?”

温老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册子上写着,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柳桂兰在家听说温老实到医馆帮忙,顿时坐不住了。

她想着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医馆帮着打理内务,扫扫地、擦擦桌子、给病人倒杯水什么的,也能给儿子和老头子搭把手。

于是,柳桂兰提着刚做好的点心,也来到了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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