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

“这、这听着是急性分离性退行反应,至于怎么好转……你尽量避开能引发这种症状的刺激源,别让自己处在相似的情境里,少接触让你情绪剧烈波动的人和事……”

雀炘闫几乎是把针对这种病症的所有注意事项和盘托出。

话说完,他才猛地回过神,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慰:他只是给苏怯安这个症状提正常的医学建议,绝对没有暴露沈妄庭的病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算泄密不算泄密。

心里拼命把自己摘干净,最后到底有没有摘干净就未可知了。

“好,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雀炘闫定了定神,又强行拉回思绪,装作关心苏怯安自身的状况,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自己的病现在看着稳定多了,好好调养,再接再厉啊小漂亮。”

苏怯安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雀炘闫连忙叫住他,快步上,“今天咱们俩的聊天内容,就只是普通的病情咨询,你千万别跟别人提起,知道吗?”

苏怯安回头看他:“我知道了,你也一样。”

雀炘闫不明白苏怯安这句你也一样是什么一样。

不过后面他就知道是指哪里一样了。

苏怯安看着雀炘闫突然挠了挠头,一副扭捏样:“那个……商时回来了吧?”

“回来了的。”

“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雀炘闫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苏怯安都没听清。

“什么?”

苏怯安问。

雀炘闫回没什么。

雨后的空气裹着微凉湿气,苏怯安一路走回别墅,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帮沈妄庭避开那些诱发旧疾的事物。

他满心都是如何护着对方,可刚踏入别墅大门,身后的实木门便“砰”地一声,被人从外合上。

厚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惊得他心头一颤。

“回来了?”

沈妄庭的声音从客厅阴影处传来,低沉得有些异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苏怯安身形一顿,缓缓转身,指尖保持着攥紧的姿态,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轻声应道:“嗯。”

他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心底的惴惴不安愈发浓烈。

眼前的沈妄庭,周身气场冷得陌生,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偏执。

沈妄庭缓步朝他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喜欢这个别墅吗?”

苏怯安抬眸看他,眼底满是疑惑,只觉得他今日处处怪异,喉头微动,如实答道。。

“喜欢。”

“喜欢就再也不离开了,好不好?”

沈妄庭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字一句。

这话太过突兀,苏怯安下意识皱起眉,心底的不安化作抗拒,想也不想便开口反驳。

“不……”

一个字刚出口,沈妄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激到,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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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

他步步紧逼,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外面的人吗?”

“不是除了我,从来不肯跟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吗?”

“现在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为什么想要离开?”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苏怯安面前,伸手轻轻一抵,直接将人逼至冰冷的墙壁角落。

双臂撑在苏怯安身侧,将他牢牢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苏怯安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坚硬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他被迫仰头看着逼近的沈妄庭,呼吸一滞,慌乱地开口:“我过几天要上学,还要回学校。”

“不用了。”沈妄庭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我已经帮你办好了休学手续,你以后,都不用去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苏怯安心上。

他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满都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嘴唇微微颤抖,怎么也不敢相信,沈妄庭竟然会私自替他做决定,竟然要将他困在这里。

那满眼的惊恐与疏离,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沈妄庭的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抬起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苏怯安的双眼上,遮住了那双让他心疼又慌乱的眼眸。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安安。”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带着偏执。

就在手掌遮住视线的这一刻,苏怯安忽然觉得浑身发软,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无力感。

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卸了力气,控制不住地朝着前方倒去。

沈妄庭连忙收回手,稳稳接住他瘫软的身子。

苏怯安虚弱地靠在他怀里,鼻尖瞬间萦绕起一股熟悉的木质冷香,和初次见面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这香气里,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呛得他眼眶发酸。

沈妄庭弯腰,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

将人打横抱起,迈步朝着楼梯走去。

“你……对我下药?”

苏怯安靠在他怀里,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声音哽咽沙哑,满是心碎的不可置信。

他艰难地抬起酸软的手,指尖死死抓住沈妄庭胸前的衬衫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连攥紧的力气都在慢慢消失。

“不是的,安安,不是药。”

沈妄庭低头,看着他苍白的小脸,还是狠下心说。

“这只是能让你乖乖休息的香,对身体没有半点伤害,我不会害你的……”

话音刚落,苏怯安抓着他衣襟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双眼缓缓闭上,彻底陷入了昏睡。

沈妄庭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一步步朝着楼上卧室走去。

沈妄庭横抱着昏睡的苏怯安,抬脚推开二楼那间为他重新打理过的卧室。

一屋子陈设早已脱胎换骨,从前的东西换新了。

脚下是厚密得陷脚的羊毛地毯,床品换了亲肤微凉的高支棉。

头顶悬着光晕柔和的云朵灯,连窗沿都挂起两层厚实的丝绒帘,一层遮光一层隔音,精致得无可挑剔。

每一处翻新都像在用力弥补过往的亏欠,又像在亲手打造一座密不透风的华丽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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