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老婆不要你了

车厢里死寂得可怕,沈妄庭靠在椅背,指尖死死抵着膝盖,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总裁,监控调出来了。”

商时将平板递过去。

沈妄庭垂眼,屏幕里的画面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眼底。

苏怯安被前台的三个保安架着胳膊往外推,少年挣扎着。

细瘦的身子在壮汉手里像片摇摇欲坠的叶子,头发乱了,领口被扯得歪斜。

不过片刻,他就被带出了监控范围,再出现时竟是衣衫不整,被一个年龄瞧着很大的大叔带进了出租车。

商时余光瞥见沈妄庭骤然铁青的脸,指尖飞快在手机上敲着。

给手下发去定位和指令,心头清楚,这事态已经到了极致严重的地步。

“快一点。”

沈妄庭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隐忍和暴怒,字字咬得发颤。

司机坐在驾驶座,头上直冒汗:

总裁平时那么冷静的人,发起火来真是遭不住,什么人惹总裁生气了?

手死死把着方向盘,将车速提到了极致。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妄庭推开车门就往苏怯安的出租屋冲。

到了门前连喊几声“安安”,屋里半点回应都没有。

心头的焦躁翻涌到极致,他抬脚狠狠踹开房门,屋内空荡荡的,哪里都没有少年的影子。

门口传来徐奶奶的声音,带着疑惑。

“人走了门怎么还开着?”

她本是路过瞧见敞着的房门,想进来看看情况。

沈妄庭猛地转身,撞上进门的徐奶奶。

老人见他身形高大,面色沉戾,顿时戒备地退了半步,厉声问。

“诶诶,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

她从没见过苏怯安身边有这样的人,看着怪吓人的。

“我是安安的朋友!”

沈妄庭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惶,攥着拳的手青筋暴起。

“他给我发了信息就不见了,我在找他,您见过他吗?”

他盯着老人的眼睛,此刻但凡有一点线索,都能成救命的稻草。

徐奶奶瞧着他眼底的真切慌乱,不似作假,戒心稍松,叹了口气道。

“我先前瞅见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后来就往东边儿走了。这孩子咋了?出啥事了?”

“谢谢您!”

沈妄庭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只剩一道疾影。

“诶诶诶,怎么说跑就跑了?”

徐奶奶站在门口喊,满脸担忧。

后脚赶来的商时正好撞见,忙上前轻声安抚。

“阿婆,没啥大事,您放心。”

说完不敢耽搁,抬脚就去追自家总裁的身影。

黑色的车往东边疾驰,越往前开,沈妄庭的脸色越沉,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漫上来。

这路和建筑,他有点熟悉。

就是当年他被人追杀,慌不择路逃过来的地方。

心脏狠狠揪紧,他忽然想起初见苏怯安的那天,也是在这附近。

他没记错的话,那天刚好是苏怯安奶奶去世的日子。

细细回想,那日少年的状态本就透着反常,只是彼时他自顾不暇,没多留意。

车刚停稳,沈妄庭就推门下了车,边走边喊。

“安安!苏怯安!”

嘶哑的喊声撞在两旁的矮墙上,连半点回音都没有,周遭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他抬眼四望,周遭荒僻,只有远处立着一座废弃的工厂楼,是这一片唯一的建筑。

沈妄庭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他猜得没错,苏怯安一定在里面。

他希望苏怯安在那里,又不希望他真的在那里。

他拔腿就往工厂楼冲,脚步快得几乎踉跄,商时紧跟在后面。

一路冲上楼,他直奔顶楼,楼梯间的灰尘被带得漫天飞。

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撞出慌乱的回响。

他喘着气冲上天台,视线扫过的瞬间,心脏狠狠攥成一团。

天台边缘,果然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风卷着灰尘吹过,苏怯安的衣角贴在细瘦的脊背上,发丝乱蓬蓬地贴在脸颊。

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会坠下去。

沈妄庭,调整情绪和呼吸,放轻了声音喊:“安安?”

苏怯安闻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煞白,眼尾泛着红,眼底空茫茫的,没半点焦距,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沈妄庭看不清他的模样,可他觉得心尖疼得发颤,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只尽量让语气软和,带着哄劝的意味。

“安安在那儿做什么?那儿不好玩,快过来。”

风又起,卷着他的声音散在天台。

苏怯安就那样看着他,沉默了好久,久到沈妄庭的掌心都沁出了汗。

才听见他开口,声音轻得也飘在风里。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先离开那里好吗?”

沈妄庭朝身后的商时轻轻摆了下手,示意他别靠近。

人多了,只会让他更害怕。

苏怯安没应声,只是目光空茫地落在他身上,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

“来了也好。手机在那边,没设密码,还给你。”

沈妄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边的地上静静躺着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一点微光。

他没去看手机,视线牢牢锁在苏怯安身上,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近乎恳求的轻哄。

“沈大哥不要手机。安安,先到我这边来,好不好?”

“沈大哥。”

苏怯安忽然改了口,下一句却像掺了冰,又像浸了水。

“沈先生,我的心脏好痛啊……我怎么控制不了它。”

他拼命抓挠自己心口的位置,发现无济于事。

沈妄庭张了张嘴想安慰,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他又发觉从刚刚开始,苏怯安就一直没听自己说话。

“小时候,我是个没人喜欢的孩子。”

“我妈不喜欢我,说我是拖油瓶。”

“我爸说我是野种。”

“记得那天……”他忽然顿住,眼神涣散,反复喃喃着,“什么时候呢……那天是什么时候……”

像是想不起来,又像是不敢去想。

“算了,忘了是什么时候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天,我爸打死了我妈,他进了局子。那天,我爸我妈,都没了。”

“后来我遇见奶奶,她对我好。我以为,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喜欢我。可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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