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收网

姜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

临时董事会。

姜艺露推门进去时,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周叔在左侧第一个位置,表情凝重,新来的财务总监正低头翻文件, 不敢看她。

而长桌另一端, 坐着姜艺诚。

他今天没穿西装, 而是一身休闲的亚麻衬衫, 头发梳得松散, 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兄长。

看见姜艺露进来, 他微微一笑, 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露露, 看看这个。”

姜艺露没接。

她扫了一眼文件封面, 瞬间愣住。

——关于金湾大酒店副总经理姜艺露涉嫌挪用专项资金的调查报告。

“过去三个月, 金湾的客房翻新预算里,有一笔八百万的款项, 流向了一个叫星辉装饰的壳公司。”姜艺诚的声音很温和:“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是露露你的前女友,陈嘉晴。”

陈嘉晴。

那个在电话里和别的alpha在一起, 拒绝她求婚的女人。

姜艺露冷冷道:“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姜艺诚叹了口气, 眼神怜悯:“但董事会需要证据。而这份合同上的签名……”

他抽出最后一页,指尖点了点右下角。

是姜艺露的字迹。

凌厉, 张扬,和她的人一样。

“伪造的。”姜艺露的声音冷的像冰:“你伪造得真像。”

“嘘。”姜艺诚竖起食指, 贴在唇边:“在董事会面前, 别乱说话。”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方子柔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象牙白的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唇色是裸粉,笑眼弯弯, 像一颗裹了糖衣的刀。

她没看姜艺露,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开始吧。”

财务总监开始念报告。

所有的证据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把姜艺露牢牢缠在中央。

她坐在那张网里,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姜副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方子柔问。

她终于看向姜艺露。

那眼神很陌生,陌生的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我没有挪用。”她说,声音在发抖:“方子柔,你知道我没有。”

方子柔没有说话。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抽出一份董事会决议,推到桌子中央。

“经董事会投票,即日起,罢免姜艺露金湾大酒店副总经理职务,暂停其在姜氏集团的一切工作,接受内部调查。”

她的声音很轻。

“姜副总,请交出你的门卡和印章。”

姜艺露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尖锐的东西,是临时标记在皮下疯狂震颤的剧痛,是心脏被人生生剜出来,还笑着问她疼不疼的那种绝望。

她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姜艺诚第一个笑出声,鼓了鼓掌:“方总,受委屈了。我这个妹妹,从小被惯坏了。”

方子柔没理他。

“露露,”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我等着。”

没人听见她后半句。

除了她自己。

“……等你回来。”

/

姜艺露回家之后踢掉马丁靴,赤脚踩上楼梯,木质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她推开方子柔的门。

她现在有钥匙,或者说,她从来都有,只是以前不需要用。

她在找。

找方子柔收集到的更多证据,她不相信方子柔会信任姜艺诚不信任自己,这一定是方子柔复仇的其中一步,可她什么都不和自己说,她要自己找出来。

书桌抽屉是锁着的,但书柜最底层的暗格没锁。

她抽出一本酒店管理学,书页里滑出一封信。

姜艺露呼吸一滞。

是祖母的字迹。

她认得。

“小柔,帮我看着露露。她太急躁,又理想主义,独自做事很容易出错。姜家另外那两个孩子,一个太贪,一个太软,只有露露未来可以接管酒店。你替我磨练她,别让她折在半路上。姜氏可以乱,乱才能磨砺出一把宝刀。”

姜艺露的手指在发抖。

信纸在她手里颤出细碎的声响。

原来祖母知道一切。

原来方子柔不是闯入者,是祖母的嘱托,原来那些背叛,那些抢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默许的,甚至是一场被托付的磨练。

姜艺露把信纸翻过来,发现边缘参差不齐,后半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新,像某种仓促的遮掩。

她盯着那道撕裂的痕迹,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

后半页写了什么?

为什么方子柔要撕掉?

她继续在暗格里翻,手指碰到一个硬质的边角。是一张老照片,边角泛黄卷曲。照片上是十五岁的方子柔,穿着练功服,站在一间旧舞蹈教室的镜子前,笑容干净得像一抹阳光。

她身边,是姜董事长。

她们那时候就认识?

窗外忽然传来引擎熄火的声响。

姜艺露立刻把照片塞回书里,快步走到窗边,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方子柔走了下来。

她没穿白天那套象牙白套装,而是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立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

姜艺露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往楼下跑。

门开了。

方子柔走进来,抬眼看见玄关阴影里的姜艺露,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还没睡?”

她问。

姜艺露没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方子柔身上……风衣的左下摆沾着暗色的污渍,是血。领口虽然立得很高,但借着玄关的感应灯,她能看见方子柔的脖颈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姜艺诚的人?”姜艺露问。

方子柔没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让她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累了。”

她越过姜艺露,往楼梯走。

姜艺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同时僵住。

方子柔的皮肤很烫,烫得反常。

姜艺露想把她拉进怀里,想撕开那件风衣检查她到底伤在哪,想问她疼不疼,想道歉,想质问,想……

她最终只是松开了手。

“……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方子柔抽回手:“我自己来。”

她上了楼,进了卧室。

门没关严。

留了一道缝。

姜艺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门边,眼睛贴上了那道缝隙。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方子柔坐在床沿,背对着门,正在脱风衣。

动作很慢,因为牵扯到伤口,她的肩膀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风衣脱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背心,肩带已经断了一根,堪堪挂在手臂上。

姜艺露呼吸一滞。

肩膀上是大片大片的淤青,腰侧有一道划痕,不长,但很深,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后背……蝴蝶骨下方,一块皮肤被擦破了,渗着血丝。

方子柔拿起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反手去擦后背的伤口。

棉签擦过伤口边缘,她闷哼一声,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棉棒。

姜艺露看着那滴血珠顺着她的脊柱滑下来。

她的心很痛。

她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了。

冷冽的木质香气从门缝疯狂地钻进去,像努力想要抚平那些伤口。

方子柔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声音轻的像叹息:

“……回去睡,露露。”

“姐姐。”她隔着门,声音发颤:“你到底……在做什么?”

方子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做我该做的事。”

“那是什么?”

“保护姜氏。”方子柔顿了顿:“保护……”

她停住了。

“保护什么?”姜艺露追问。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姜艺露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方子柔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没什么。睡吧。”

深夜。

方子柔靠在床头,从枕头下摸出那半页被撕掉的信纸。

上面是姜董事长后来补上的字,笔迹比前半页更潦草,像是忍着病痛写的:

“小柔,祖母祝你和露露新婚快乐。”

方子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的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那半页纸上。

/

清晨。

姜艺露是被冻醒的,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在走廊坐了一夜。

门开了。

方子柔走出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遮住了颈侧所有痕迹,也遮住了那道新鲜的擦伤。

她化了妆,笑眼弯弯,甜蜜动人,仿佛昨夜那个在门后无声颤抖的人只是姜艺露的一场幻觉。

姜艺露抬起头,嗓子哑的发不出声:“……姐姐。”

方子柔的脚步停了一瞬。

“回去睡吧,你太累了。”

“你去哪?”

“公司。”

“你的伤……”

“我没事。”

/

消息是在上午十点登上热搜的。

姜艺露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新闻推送,然后是电话,再然后是微信爆炸。

【姜氏集团原副总裁姜艺诚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洗钱,今晨于公司总部被经侦支队带走。】

【据悉,举报人为姜氏集团现任CEO方子柔,证据链完整,涉案金额逾两亿元。】

【姜氏集团股价开盘暴跌,随后迅速反弹。】

姜艺露盯着屏幕,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锁骨上,凉得她打了个颤。

两亿。

原来姜艺诚的胃口越养越肥,竟然已经这么大了,并且方子柔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今天收网。

姜艺露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姜艺薇。

“露露!”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大哥被抓了!是方子柔那个贱人干的!你现在在哪?我们去找她算账!”

“不是她。”姜艺露打断她。

“什么?”

“我说,不是她。”姜艺露回答:“是姜艺诚自己。他偷了公司的钱,偷了别人的前途,他活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姜艺薇不敢置信的声音:“姜艺露,你疯了?她抢了你的公司,打了你的脸,现在把你哥送进监狱……你替她说话?”

“我没替她说话。”姜艺露抓起车钥匙,往门外走:“我在说事实。”

“你滚回来!”姜艺薇在电话里尖叫:“姜家现在一团糟,你不帮姜家,不帮你亲哥哥,你去帮一个外人!”

姜艺露挂了电话。

她发动了汽车。

/

姜氏集团总部,四十七层。

走廊里站满了人。

记者,警察,董事会的元老,还有举着手机的员工。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姜艺露,目光里有探究,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她完全没有给这些人任何眼神。

她径直走向那间曾经属于祖母,属于她,现在属于方子柔的办公室。

方子柔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来的是谁。

姜艺露反手关上门。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走过去,一步步逼近,冷冽的木质香气像风暴一样席卷整个房间,把方子柔的花香逼得退无可退。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里撕扯,碰撞……缠绕。

“你早就收集好了证据,你早就计划好了今天,你甚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心疼的颤抖:“你甚至为了这件事,瘦了那么严重的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子柔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在逆光里显的过分苍白,她看着姜艺露,勾了勾唇。

“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做的。”方子柔轻声说:“你知道的。”

姜艺露还想说些什么,方子柔忽而打断了她。

“我很累。”方子柔轻声说:“让我抱抱你,露露。”

她说着,将头轻轻埋在了姜艺露肩上。

姜艺露僵住了。

她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感觉到方子柔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那么迷人,疯狂,又脆弱。

她抬起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想落下去,想抱住这个在她肩上发抖的omega。

门突然被推开了。

“方子柔!”

姜艺薇冲进来,眼睛红肿。她看见姜艺露和方子柔的姿态,愣了一瞬,随即大声道:“姜艺露你在干什么!你哥被抓了,你居然还在跟她……”

“姐,你先出去。”姜艺露说。

“你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姜艺露抬起头,眼底还红着:“这是我和方子柔的事。”

姜艺薇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姜艺露,”她颤着声音说:“你为了她,连你大哥都不要了?”

姜艺露没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方子柔,伸出手抱住了方子柔的腰。

“我只有你了。”

“姐姐。”

她红着眼睛,软软的说。

方子柔身子颤了颤。

她看着姜艺露,看着这个眼睛通红,浑身是刺,却把心剖开捧到她面前的alpha……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某种无奈的妥协。

“乖,没事了。”她轻声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