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欲念

这天晚上, 付苏摸着自己明显有肉感的肚子,轻轻叹气。

日常有母亲们照顾,两周的时间, 付苏水灵灵地又长胖三斤。

然而她叹的不是长胖这件事,是另一件事。

她转头, 看向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两个蓝橙相间的小盒子, 凹出造型, 很有仪式感。

指.//套,橙子味。

有人会翻开肚子, 将欲.//望如此直白而坦然地展现出来吗?

有。

屋内只亮一盏落地灯, 付苏站在阴影里, 一声清脆的“叮”, 火苗窜起,燃起星星点点。

她咬着烟嘴,拖着缓慢的脚步,抚着疼麻的右手臂, 仅着一件薄线衣,站在未封窗的阳台上。

付苏眺望高楼林立、万家灯火的都市,两腮一动, 吸一口烟,再吐出来,白烟缥缈,她双臂交叉搁在围栏上, 叼着烟, 咽了咽喉咙。

她不喜欢抽烟。

可若非有人直白地渴求, 她尚能忍住, 并用工作填满自己。

付苏转身,脊背贴上冰凉的围栏,眼神略一放低。

缤纷的小盒子映入眼帘,她眉峰一压,用力摁了摁左手背,已经没痛感了。

欲.//念驱使记忆卷土重来。

“我买了好多,还有不同味道的,不止是橙子味。”

裴温瑾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兴致冲冲奔向付苏,付苏看清是什么,别开眼神,重新落到文件上,刚张开嘴,却听见裴温瑾说:

“不过现在用不了,你的手还伤着。”

她抱着一箱子指.//套离开,那背影有些低落克制。

付苏望着她,欲言又止。

蝴蝶开始扇动翅膀。

“苏苏,你要睡了吗?”

裴温瑾陷在枕头里,蜷成一团埋在被子里,听见动静才扯开被子,扭头看她,小声问。

付苏伸手摸摸她红热的脸蛋,与她水润湿润的瞳仁对视,“很热吗?出汗了。”

“是,是有些热……”

她语气迟缓,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在隐瞒一个不愿被发现的,暧昧旖旎的秘密。

付苏收回手,下一秒,汗涔涔的手抓住她。

“我在看视频……”

“你要,和我一起看吗?”

裴温瑾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软乎劲,好似无骨,靠到付苏怀里时,更是像海底的软体生物。

她摘下耳机,付苏目光随她动作移动,瞧她修剪平整的指甲,粉粉的,十分漂亮细腻。自从上一次受伤,她每天都会修剪指甲,涂抹护甲油,修剪甲周倒刺。

一只耳机被戴到她耳朵上,还未来得及看到视频画面,一阵娇媚呻.//吟率先钻入大脑。

付苏狠狠一怔,动作比大脑迅速,瞬间摘下耳机,耳边清静了,她发木,盯着昏黄的墙角落地灯,身体一瞬间好空。

裴温瑾细微的,略显异常的呼吸缠住她。

付苏递还耳机,嗓子暗哑:“看这类视频?”

“嗯,嗯……”裴温瑾羞涩又大胆地抬起眼皮,直白望着她,食指勾她中指。

“你的手受伤了,我正好借这段时间,学习一下。”

她将声音压到性.//感引诱的高度。

付苏躺下,背过身,“我先睡了,早点休息。”

“嗯……不要压到手。”

裴温瑾抱着她,绵长的呼吸扰她一夜清梦。

单纯洁白的微笑天使耶耶,开始变换形态。

她长出尖牙,开始因饥饿分泌唾液。

她会用直勾勾的视线抓住她,嘴里说着要等等,却又光明正大且敞亮地从包里拿出未拆封的小盒子,拿在手里把玩,她几乎随时带在身上。

司机说:“裴总,付律,到法院了。”

“下班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她摩挲手里的小盒子,突然抬眼看付苏,付苏看她粉粉的嘴唇,然后扭头,用右手开车门,“走吧。”

欲.//望对付苏来讲是专属于黑夜的,可总有一个人,要挑破暗纱,将它拽到光亮下。

有人会坦诚热烈地面对它。

像随处可摆的小盒子,触手可得,随用随取。

付苏又点一根烟,站在夜风里吞云吐雾,安抚焦躁的灵魂。

突然。

“苏苏。”

付苏手一抖,烟灰簌簌抖落,烫到她无名指。

裴温瑾悄无声息进入房间,站在门口,站在她身后许久,鼻端是若有似无的乌木味。

她看女人大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头发被风轻轻拂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一根细烟,露出那一隅性.//感的唇角,微启唇,咬住烟蒂,付苏将吸烟这个动作做得十分漂亮,云雾从她面前散开,拂了她恹恹的眉眼,像是文艺片。

裴温瑾讨厌抽烟,可放到付苏身上,她便觉得欢喜。

原来她也有世俗的一面吗?

一颗心怦怦跳,失了神。

付苏望向她的眼底有慌张,裴温瑾朝她走去,付苏后退,却退无可退。

她想熄了烟,可烟灰缸好远,情急之下,竟想直接用手掐灭。

被裴温瑾一巴掌拍掉。

付苏怔愣片刻,再度往后躲,“瑾儿,你不是说今晚有……唔”

话音未尽,裴温瑾忽然揽住她腰身,堵住她的嘴,付苏睁大眼睛,一下子便软了身子,扶住裴温瑾的手臂,好让自己站住。

她的腿开始打哆嗦。

第一下,裴温瑾去咬付苏的嘴唇,温柔却霸道,克制却急切。

尝到橙子味。

裴温瑾咽口水,双唇挤压着,软甜的嗓子说得含含糊糊:“烟也是橙子味。”

“你这么喜欢橙子味啊?为什么?”

付苏看清她眼底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欲.//望像巨浪,能掀翻她。

裴温瑾去摸索付苏的手,用食指勾她的手腕,把人压在阳台上。

她根本不想等付苏的答案。

变成嗷嗷待哺的小崽子,裴温瑾松开嘴巴,低头去亲她的脖子,掌根用力揉按后腰那块皮肤。

想要她。

“我真的忍不住了。”她可怜巴巴地说。

付苏踩在云端上,飘飘然,半失神状态,漫无目的瞧屋内的大床,动了动嘴。

她说:“不要忍。”

低暗的一声,好似篝火瞬间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但你的手还没好全,我怕再压上……”裴温瑾从下仰视,看她漆黑的眼睛,拧起眉,语态犹豫,却目光灼灼地,仿佛要在她脸上盘踞。

付苏垂眸,注视她,胸腔仍在激动地一起一伏,她忽然荡出一抹气息,摸着裴温瑾嘴角,嗓子低而欲,似是挂了饵的钩子。

裴温瑾是那一尾鱼。

“不要用力,不要压到。”

她用平静到理智的表情,仿佛只是提一个建议。

“你可以,把它绑在床头。”

裴温瑾看着她的眼神刹那间变了。

目不转睛,咽咽口水,显然是对提议心动了。

如果她想要,那付苏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给她。

让她心安理得地,得到她想要的。

裴温瑾拉付苏进屋,牵她坐到床上,找来一条丝带,轻轻缠在付苏手腕上。

裴温瑾摸摸她手臂,轻声问:“会疼吗?”

“不疼。”

付苏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说话时,眼睛是软的,乖顺的,偷着粉。

裴温瑾认为她害羞。

她未意识到付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牺牲。

直到裴温瑾令她变得温暖潮湿,付苏握住她手腕,整个人化成一滩水,眼神也是,嘴唇却固执地咬紧。

她眼睛飘向一旁。

裴温瑾跟随她,落到床头柜的小盒子上。

她明白。

“可以了吗?”

她用湿漉漉的手指抚摸付苏眼下,裴温瑾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她想让她舒服,想让她满意,想让她快乐。

想让她得到更多好东西。

直到她用叹气的眼神,说:“可以。”

裴温瑾看一眼她挂在空中的手腕,随后一手撑床头,一手去够小盒子,指尖一勾,拿在手里。

包装一拆开,橙子的清甜浸泡两人。

“你帮我戴上。”

付苏掀起软软的眼皮看她,随后抬起右手,裴温瑾没松手,两人都不再说话,仅用眼神交流。

默契地一同捏住橡胶圈,一点点推到指根,像是给对方戴戒指。

付苏冷淡的面庞,此时安静而静谧,耳朵红到能滴血,她却主动用两条腿圈住裴温瑾,在后腰打个交叉,轻轻勾向自己。

裴温瑾便沉溺在温柔乡中。

好漫长,像是飘荡在时间长河中。

付苏虚虚张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睫毛,她扑簌扑簌抖动,像把小刷子扫自己脸颊。

好漫长。

她希望裴温瑾能粗鲁地对待她。

总好过这样珍惜而爱怜的姿态。

让她心尖发酸。

当身体重新属于自己,付苏滑下一颗泪,没入枕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欺骗便已成定局。

结束后,裴温瑾解开丝带,重新冲了澡,随后躺到她身边,裴温瑾轻轻揉她手腕,瞳仁亮晶晶瞧她:“还好吗?”

“嗯。”

付苏应得懒洋洋,她已经有点睁不开眼了,一下下打盹。

但是很没安全感。

她转身,像在外受欺负,脆弱躲起来哭泣的小孩子,她埋到裴温瑾怀里,抱住她。

抱抱我吧。

裴温瑾用力搂住她,心花怒放,悄悄问:“这次,还可以吧?”

“嗯。”

裴温瑾咧开嘴,笑得灿烂,她用下巴蹭一蹭付苏发旋,“睡吧。”

隔天一早。

两人穿着薄外套,推开宅子大门。

“记得买糖油饼回来,阿煦想吃。”

裴烟回的声音从背后不近不远响起。

“嗯。”付苏回头,压一压下巴,又偏头看蹲那系鞋带的裴温瑾。

“让小瑾提着。”裴烟回拢了拢披肩,又对付苏说。

付苏牵牵唇角,裴温瑾不满意,斜楞母亲一眼,托过付苏左手腕摸了摸,嚷嚷起来,“母亲你好啰嗦,我肯定知道的啊。”

“知道?那昨天晚上回来时小苏手里拎着什么?”

“我……”裴温瑾张开嘴,嘎巴一下,卡壳了。

是她想喝的酸奶。

“……那,那我肯定知道的嘛,昨天是我错了,不该因为轻就让苏苏拿。”

“母亲,我没事……”付苏刚一出声,裴温瑾看她一眼,捏捏她手腕。

裴烟回浅薄地笑一下,挥手:“行了,快去买。”

裴温瑾甩着车钥匙和付苏出门。

难得起个大早,是因为裴温瑾想喝炒肝。

清晨,天微微亮,薄雾霭霭,水汽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来到一家老字号店,中式风,天未完全亮,门口挂两个灯笼,红灿灿亮着。

一进店,浓郁的蒜香与酱香直冲鼻腔,带点腥,付苏眉心闪了闪。

刚过六点,店内坐了不少人,有零星几人在排队,人群热闹,桌椅推拉声与碗碟碰撞的叮呤咣啷交织,烟火气很足。

裴温瑾拉着她去点餐。

“我要一份大碗炒肝,一份小碗卤煮,再要一个猪肉馅的包子。”

“苏苏,你吃什么?”

付苏仰头,迅速看一圈菜单,语气薄薄地说:“南瓜小米粥。”

裴温瑾眉头挑起,又松开,她眨眨眼,舌尖扫了扫唇瓣:“那,再加一个杏仁豆腐和茶叶蛋?”

“好。”

不剩几张空桌子,两人挑角落一张坐下,古朴陈旧的猪肝红,衬得付苏雪白一张脸更是素净。

“身体有不舒服吗?”

裴温瑾轻声问,她身体一晃,碰上付苏手臂,眼睛亮晶晶望着她。

付苏垂下眼皮,摇摇头,“没有。”

今天不去律所,付苏难得出行穿便装。

高级有质感的浅灰色风衣,竖领衬衫,她一低头,下巴轻轻抵住。

很乖。

在这样市井气浓郁的小店里,她依旧坐得板正,面无表情,或许因为昨晚闹到很晚,又起个大早,她有些犯困,眼睛漫无目的张着。

就是莫名地很乖,像打瞌睡的小猫。

裴温瑾想到昨晚她不受控制泛起薄红的眼尾,捞过脚腕,一摸她腿弯,汗津津,又热腾腾。

她亲了亲付苏脸颊。

付苏转动眼珠,瞥她一眼,束手无策,裴温瑾笑得人畜无害。

取餐时,从点餐窗口到门口,已然排起长队,裴温瑾端着托盘回来时,紧紧缩着肩膀,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好多人啊。”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感叹道,又在付苏伸过想端碗的右手上轻轻拍一下,“你不要动,我来。”

付苏摸摸手背,笑一下:“我右手又没事。”

“那也不行,你现在还没好全,不能干活!”

付苏一抻眉,无奈抿住唇,眉眼柔和,静静看裴温瑾布早点。

炒肝以猪肝,猪大肠为主料,勾浓厚的芡,蒜味浓郁。

裴温瑾托着碗底,嘴唇贴碗沿,转着圈,吸溜着喝。

她眯了眯眼,放下碗,又夹一块卤煮,嚼着,喉咙里开始哼歌,左摇右晃:“真好吃~”

“苏苏,你真的不尝尝看么。”

昨天晚上就说过这事了,付苏不接受大蒜味。

她摇摇头,垂下柔软的脖子,挖一勺杏仁豆腐,“不吃。”

“那我吃完还可以亲你吗?”裴温瑾眨眨无辜的双眼。

付苏眉心闪动。

裴温瑾盯着瓷勺里白嫩水灵的豆腐,想起凌晨颤巍巍的大腿。

付苏敛眉思考她看付苏将瓷勺送入口中,粉粉的嘴唇一抿,裴温瑾咽下口水,听见她说:“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

裴温瑾摸摸鼻子,撅起嘴巴,不满道,也拿勺子,挖了一大勺豆腐。

“你可以试试。”

付苏脸白白的,目光准确坠下来,裴温瑾心脏怦咚一声,怔然抬起脸,对上视线那一刻,像是两块异极相吸的磁铁,挪不开眼。

嘴唇张开,又闭上,最后张开,舔了舔,说:“我马上吃完。”

付苏低低笑出声,搅了搅小米粥。

太阳刚冒出头,胡同里的早餐店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巨大的笼屉烟雾弥漫,面食香气扑鼻。

裴温瑾牵着付苏,容光焕发地从某一拐角走出来,付苏脸蛋沁着粉,摸摸自己的嘴角,有点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

裴温瑾看到了,“你嫌弃我啊。”

她笑得甜津津的,噙一对小酒窝,抱怨似的晃付苏胳膊,“那你还不推开我。”

“你明明很喜欢我亲你~”

付苏掖了掖嘴角,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薄红,又跑到脖子上,她慢吞吞揭开口香糖的外包装。

裴温瑾知道她害羞,没再继续逗她:“排队排队,买几个糖油饼好呢~~”

“不过特地跑来这,只买糖油饼是不是太亏了,再买几个门钉肉饼?”

“好。”付苏捏捏她的手指,凉凉的薄荷味从她嘴里散出来。

裴温瑾盯着她软而性.//感的嘴唇看。

又想亲她了。

付苏淡淡转开头,裴温瑾嘟起嘴,低头拨弄手指上的戒指。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拿到新鲜出炉,刚炸好的糖油饼,包在黄褐色的牛皮纸里,一张糖油饼比脸还大。

裴温瑾接过,明媚爽朗地说谢谢。

“我们从那边的花园绕一下,再回家,怎么样?”

双手捏着袋子提手,裴温瑾刚要打结系住,付苏拦下来,“这样会闷,不脆了。”

“嗷,好吧。”裴温瑾随意拎在手里,随走路动作,手臂一前一后甩动,她拽着付苏跑几步,卷发在空气中荡出涟漪,她回眸,对付苏笑。

“走走走,我们去花园溜一圈,就让母亲她们晚一点吃早餐吧。”

付苏鼻端是她身上清甜的橙花香,天际处,拂晓的晨曦穿透云层,像爱笑的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

她回望她,与她对视,一时之间,世界上仿佛只剩她们二人。

付苏注视她,心脏怦咚怦咚跳。

那一瞬间,她冒出一个大胆念头:她们的未来,或许将会永远交织在一起呢?

付苏无可控制地勾起嘴角,两三秒,又克制地落下来。

两人牵着手,站在路边等绿灯,周围是一些老年人,带小孩的母亲,大概是晨练或和她们一样吃完早饭遛弯。

裴温瑾踮踮脚,转头和小朋友打招呼,“你好呀~早上好~”

她乐得自来熟,与周围一圈大爷大妈打成一片。

“是呀,我也是和爱人一起去公园遛弯~”

裴温瑾挽住付苏手臂,甜蜜地躺在她肩膀上,故作娇柔。

这时,绿灯亮起,人群三三两两穿行马路。

付苏由她右手边,悄无声息走到左手边,轻轻牵住她。

裴温瑾却忽然扭头看她。

“怎么了?”付苏偏头问。

“嗯…没什么。”裴温瑾低头看脚底下的斑马线,忖了忖,又抬起头,口吻随意,“就是想起叶宝。”

“之前每次过马路的时候,她都会走到车来的一侧,然后牵着我过马路。”

“你怎么也是这样呀~”她咯咯笑起来,摆了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付苏脚步却微妙一滞,又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着她软绵绵,似云的手指继续走。

她用余光看她,晨光微熹,她盈盈浅笑的侧脸像透光的美玉,十分漂亮。

付苏望着她笑颜,眸光闪了闪,然后低下头,看脚下的斑马线,也笑了笑。

原来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啧,小瑾啊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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