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陨落

圣诞节来临前, 与港岛长达一年之久的委托终于顺利结束。

十二月底的港岛温暖干燥,穿一件风衣即可御寒。

平安夜这天,对方邀请她们团队去唐阁吃午餐。

助理来敲付苏房间门。门一打开, 只见付苏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她上身穿白衬衫, 下面却穿浅灰色的棉质睡裤, 一张脸蛋素净, 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这般素面朝天, 与身后镂空图腾的黑色钢琴漆烤门形成对比,看得人心里哈特软软。

白悦仰头盯了她好一会儿, 猛一哆嗦, 回过神, 咽咽口水, 惊悚于刚才她竟然觉得高冷付苏软得像小猫?!

付苏知道她来找自己什么事,手掌搭在门把手上,语气淡淡道:“你们去吧,我不去。”

白悦舔了舔口腔里的一颗尖牙, 问她:“付苏姐,你不开心吗?”

“我感觉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看着付苏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发觉她今天状态更不好。

“吃不惯。”

付苏错开视线, 摁住门把手的掌心用力,白悦连忙伸手拽住门,睁大眼睛,她觉得付苏在赶客!

“温姐可叮嘱我了, 要让你好好吃饭!她说你昨天犯胃病了!”

付苏眉头一皱, 低声骂:“多嘴。”

“你不去就不去, 我看你点了午餐再走!”

白悦拽住门把手, 丝毫不退让。

付苏无奈叹气,进房间拎出平板,随后脊背贴在墙上,懒懒靠着,将如此松弛的动作做出生人勿近的神态来。

白悦觉得自己长能耐了,敢对付苏指指点点。

没胃口,翻半天,最后当着白悦的面点了一份苹果卷。

一份小甜点。。。

白悦张大嘴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咋滴,你们仙女喝露水就能活?!”

付苏脸色更难看了,“很吵。”

白悦双手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眨啊眨,傻兮兮的,“再点一些呢。”

“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吃饱喝足休息吧,付苏姐,我感觉你好累。”

付苏看她这副样子,想起裴温瑾,心脏一绞,顿时连吃苹果卷的胃口都没有了。

胃里直翻腾。

指尖在平板上滑动,索性看也不看,随意点两个主食,随后开始赶人:“点好了,你去吃饭吧。”

白悦眼珠转悠一圈,放下手:“餐到了你拍一张照给我,还有吃完的,我得跟温姐报备。”

付苏神情冷下来,她讨厌别人管着她。

白悦飞一样逃走了。

等餐的过程中,付苏点开司温妤微信,然后开始骂人,嫌她多嘴。

她靠在小沙发上,双腿蜷起,窗帘将天光完美挡在窗外,屋内没开主灯,只亮沙发旁这一盏阅读灯,灯光温润细腻,暖黄柔和,古韵而优雅。

付苏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裤子好半天,大脑才钝钝地反应过来她穿错了。

刚刚开门也是这副样子?

她瘫在沙发上,手臂遮住眼睛,胸口缓慢起伏。

算了。

付苏庆幸,幸好那条消息裴温瑾发得晚,在项目结束后才告诉她,不然……不,没有不然。

她仍然会完美收官。

穿制服的管家推小车送餐上来时,司温妤正在电话里痛骂付苏不知好歹。

彼时付苏已经换上正装,点头示意管家,她自己会推进房间。

“付苏,你能不能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你不是早就做好她会离开,她会厌倦婚姻,重新回到自由的生活中吗!”

司温妤冷笑一声:“我还懒得管你呢,反正身体垮掉的人又不是我。”

昨天晚上,半夜零点二十四分,裴温瑾给她的旧手机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长夏,我平衡不好自由和婚姻了。”

下一秒,手机屏裂开蜘蛛纹。

付苏弯腰拾起来,眸光沉静幽黑。

她知道,也清楚,裴温瑾的三分钟热度找上她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怪不得她这些天对自己冷淡,一切都有了原因。

其实。

在消息发来前半小时,她们刚结束通话。

这是她来港岛后的第二次电话。

她咬着嘴唇,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今晚说错话了,还是上一次通话,她找借口,说工作忙,挂电话太快才导致如今的后果。

付苏与她讲了自己会在圣诞节后一天回去,裴温瑾应一句“嗯”。

除此之外,她们之间陌生到再没有话题可聊,裴温瑾已经尴尬到说半岛酒店的洗护替换装挺好,让她带回来。

付苏应下。

她举着手机,推开窗户,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维多利亚港,灯光繁华璀璨,似银河,海面上波光粼粼,整个城市仿佛都坠入星海,空气扑到脸上,潮湿腥咸,天星小轮晃晃悠悠飘着,今晚最后一程,准备回码头收船。

就这么听着裴温瑾缓慢细微的呼吸,站到浑身发冷,然后她嘟囔一句困了,要睡觉,结束通话。

这一句,付苏恍若看到她们的结局。

“我没再见过比你还恋爱脑的人了。”

“我就好奇了,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喜欢她啊,你就喜欢给自己找虐是吧,付苏,你这人对自己可真狠。”

司温妤在电话那头讽刺她,她大声嚷嚷,声音混着叮呤咣啷的碰杯声冲进耳朵:“我给你竖大拇指!”

付苏搅着云吞,喝了一口汤,“你在酒吧。”

“对啊,你来吗?我给你发位置。”

“不去。”

“嘿,好笑,失恋来酒吧不是最解闷的么。”

付苏咬住云吞,咬下一半,吹了吹,将另一半吃下去。

她咽下食物才说:“你失恋了。”

“……胡说八道!”

司温妤舌头都打结了。

付苏突然很轻,很疲倦地笑了下。

“挂了。”

付苏又给白悦发去自己吃完饭的照片,刷牙,随后上床补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她先查看手机消息,除了白悦发来一个笑脸,就是司温妤给她一个地址,中环的某个酒吧。

付苏离开酒店,晚风有些凉,拥挤的街道行人步伐迅速,红色的士停在路边,豪车络绎不绝,整座城市仍在匆忙运转,孜孜不倦。

过马路时,红绿灯“叮叮叮”地响。

今天是平安夜,从高楼大厦到大街小巷,到处挂满圣诞节装饰。

付苏买了一个菠萝包当晚餐,甜得她喉咙疼。

去海港城看圣诞树,又坐上天星小轮,吹着晚风,付苏思绪万千。

忽然想起一家店,据裴温瑾所说,是卖曲奇饼干的,在她们还未有隔阂前,裴温瑾念叨了好几天,说蝴蝶酥最好吃,要当伴手礼。

付苏拿出手机,看自己在备忘录里一字字打下:

“要给她买蝴蝶酥。”

她叮嘱自己:“不要忘记了。”

付苏将这页设置成锁屏,她好怕忘了。

付苏到达酒吧时,差不多九点,司温妤瞧见她,口哨吹得溜,眼神轻佻,红唇一张一合,“我这是看见谁了,穿得这么帅。”

付苏穿一件馥郁蓝衬衫,修身小脚裤,外搭短款皮衣,踩一双马丁靴,她身量高挑,双腿笔直修长,长发在脑后束一个飒爽的高马尾,酒吧暧昧缭绕的灯光下,一张冷脸十分迷人。

“看得我都想和你谈恋爱了。”

司温妤伸手去摸她脸蛋,没等碰上,被付苏一掌拍开。

“啧,真小气,摸一下脸都不行。”

她捋下头发,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随后上上下下打量付苏,疑惑道:“你还真来了,折磨你的胃啊?”

付苏没理她,手机扫码取号,她翻看今晚的菜单,然后转头对司温妤说:“特调七杯,今晚刷完吧。”

她不徐不疾,平静似水的口吻仿佛在说要一杯白开水。

司温妤差点没被一口酒呛死。

她扬起眉毛:“不是,付苏,你要死啊!”

“我烦。”

付苏蹙眉,在手机上一杯杯下单,司温妤定定望着她,沉默不语。

她几乎没见过付苏有如此颓败的时刻,就好像,她要抛弃这个世界一样。

她陪付苏喝了。

威士忌的酸涩像是暗恋,咖啡混着海盐奶盖,层次丰富,又苦又咸,像爱情。

还有清爽的柠檬与青苹果,酸酸甜甜,像裴温瑾。

付苏手臂支在吧台上,撑住软绵绵的脑袋,拒绝今晚不知第几个来搭讪的女生。

“还喝啊?”司温妤咬着三明治,酥脆的佛卡夏夹着超厚的火腿,“吃晚饭了吗?”

付苏指尖拎起一杯酒,语气飘忽:“吃了。”

“吃的什么?”

“菠萝包。”

“那算晚饭?”

“不想吃。”

“要死要活的。”

司温妤划拉手机,又说:“Serein说也要来,我给她发位置了。”

“嗯。”

付苏现在想想,怪对不起薄晴雨的。

为了不让裴温瑾看出破绽,她在律所要躲着,年会还要画上浓妆,不让裴温瑾认出来。

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其实说到底,她都不应该骗她瞒她。

薄晴雨来时笑眯眯的,付苏忽然跟她讲对不起,可把人吓一跳。

“没事的,突然道什么歉呀。”

她们其实都心知肚明,为同伙作案,欺骗裴温瑾。

付苏身体坐得笔直,继续闷头喝酒,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付苏迅速伸手翻出来,眼睛明亮,好似在期盼什么。

然而等看清发信人,她转而露出厌恶的神态,她闭上眼深呼吸,脑中才强剔除掉想拉进黑名单的念头。

司温妤瞥见一眼,捏起一根薯条,沾了椒盐粒,讽刺的语气:“年底了,又来找你要钱,是该置办年货了哈。”

薄晴雨微怔,反应过来后用胳膊肘怼她,“温,你别这么说……”

她怼回去:“怎么我还不能说了!?”

酒吧音乐震天,她们的声音像掷入大海的小小石粒。

司温妤用鼻孔出气:“要我说,付苏还是个大善人,对这种父母,竟然还能忍他们吸血十年!”

“是不是傻!”

她冲薄晴雨喊完又转向付苏喊,眼睛瞪老大:“傻死了!”

付苏忽然一笑,她薄薄的嘴唇一抿,笑得像个妖精。

薄凉又狠戾。

“一周前就联系我了,可不只是置办年货。”

付苏张了张嘴,嘴巴继续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她纤长的睫毛在光晕下闪烁,她眼皮轻轻翕颤,看起来孤寂而哀伤。

她盯着那颗樱桃,缓慢地,轻声说:“还说要我给他们儿子结婚买房添钱。”

语气几乎要跳起来:“我出一半,再借他们出一半。”

付苏笑着说完,没等司温妤发怒,旋即冷下脸来,冷呵一声:“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个大傻……”司温妤吼一半,回过味来,踩着凳子横栏站起来又坐下去,清清嗓子:“啊,那什么,没错,就是这样,一分不给。”

“所以每年那二十万,你给了吗?”

付苏扫她一眼,“给了。”

“……”

“你个大傻子!”

她们赶上最后一班天星小轮,坐上回酒店,付苏将外套拉高,遮住下巴,无暇吹海风,一个劲翻备忘录,她翻出耳机,又点开录音机,闭上眼睛。

眼皮都被酒精烧红了,像张着嘴的血蛤。

不等靠港,突然开始下雨,维港上空雾蒙蒙的,像天未醒时的样子。

下车时工作人员分发备用雨伞,她们拿到两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付苏就把伞递给一个淋雨的姑娘。

她背影孤独而颀长,站在雨幕中。

“喂,付苏,你做什么,快过来!”

司温妤咬牙切齿,真觉得这人无可救药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身体很差啊!”

司温妤跑过去,一把将无视她们的付苏扯到伞下,她头发湿透了,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付苏眼睛似乎更红了。

她满脸潮湿。

雨下得太大,太密了。

尽管付苏及时回房间冲澡,换衣服,防感冒还喝了袋冲剂。

但老天爷好像偏偏不想她好过一样。

早上醒来时,付苏喉咙刺痛,大脑昏沉,眼前天旋地转,手背搭在滚烫额头上,又闭上眼睛。

她发高烧了。

付苏看见裴温瑾对她笑,她把自己抱在怀里,付苏浑身发烫,想起自己发烧了,她心里一酸,十分委屈。

“我发烧了……”

付苏眼皮发沉,脆弱地喃喃,她看见裴温瑾露出心疼的眼神,刚要来抱她。

忽然间。

天地灰暗,裴温瑾消失了。

付苏愣在原地,手臂悬在空中,全身开始发抖。

她好冷。

“我已经厌倦这种生活了。”

幽暗低语自耳后响起,付苏瞳孔一缩,转身,看到裴温瑾不耐烦的一张脸,她似水晶的眼睛变成玻璃渣,毫不留情泼向付苏。

“我不想再继续了。”

“不要!”付苏红着一双眼大声嘶喊。

“不要抛下我……”

“瑾儿……”

“唰”一下,付苏全身燃起猩红的火焰,火苗撩着她发丝,她嗅着橙皮烧焦的气味,整个人在焚烧。

就在她即将湮灭时,干裂的喉咙忽然涌入冰凉沁心的甘泉,付苏眼皮一颤,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封闭的感官重新运转,耳边涌入司温妤气急败坏的谩骂声。

刚才的是梦。

裴温瑾并没有说过厌倦她。

付苏忽然牵动唇角,笑了下。

司温妤眉毛一抻,伸手掐她:“笑笑笑,你还有脸笑,付苏你是不是要死,就因为一个女人你要把自己烧死是不是!”

“温,你少说几句吧,苏这不是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再不骂她,她恐怕连海都敢跳了!”

司温妤气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冷哼一声,双臂环胸坐到一旁,摸出一支烟来叼着。

付苏两腮动了动,哑声道:“我没想烧死自己。”

司温妤不看她,“快别说话了,公鸭嗓!”

现在已经晚上,她昏睡了一天。

付苏手背连着输液管,穿白大褂的医生叮嘱几句,带着医疗箱离开,付苏靠在床头,一摸脸,才发现整张脸都湿了。

她又摸摸眼角。

“干嘛,眼睛瞎了!”司温妤语气发冲。

付苏抿下唇,忽然掀被子要下地,司温妤又跟炸毛了一样,“你下来干嘛!”

付苏扬起苍白的小脸,“拿纸。”

“拿纸干嘛!”

“……擦汗。”

司温妤瘫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发出呵呵呵呵声,身体还跟着抖动,她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了。

“Serein!”

“你快给她拿纸擦掉那该死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汗!”

薄晴雨无奈叹气,去盥洗室洗了毛巾递给付苏,“你烧了一天,我们都联系不上你,快着急死了。”

付苏单手按住毛巾,深呼吸一下,将嘴巴从毛巾里摘出来,眼睛湿漉漉看向她们,“抱歉。”

她垂下眼:“今天麻烦你们了。”

司温妤一下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满眼幽怨:“你下一句肯定要赶我俩走,是不是!老天,你就这德行!”

付苏干裂的嘴唇嗫嚅下,司温妤又重新坐回沙发,没得商量的语气,“你要真拿我俩当朋友,就闭嘴!”

这人顶着高烧四十度都能工作,更别提现在她如此不冷静的情况,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在付苏房间一直待到她准备睡觉,原本说今晚直接不走了。

付苏眼神古怪,无奈笑道:“我是女同,还结婚了,不好吧。”

司温妤不服气了,“那咋了,我还离异单身女性!”

她看向薄晴雨,后者眨眨眼,思索下,试探性说道:“我,我无性恋?”

三人相继笑起来。

等人走后,付苏满脸倦意地躺在床上,她望着钢琴漆烤吊顶,将手背上的止血贴撕下来扔到垃圾桶里。

人在生病时,总要比平时更多愁善感。

浑身乏力,软绵绵躺在床上,疯狂想裴温瑾。

付苏摸过手机,连上房间的蓝牙音响,点开录音机,开始播放音乐。

嘈杂的噪音混着七零八落的人声,她侧躺过身,手掌压在脸下,静静听裴温瑾唱歌,好似歌声能疗愈她的伤痛。

她抚一下额头,已经退烧了,可她却比发烧时还要不清醒,她的心脏浸泡在高烧的余韵里,酸酸涨涨。

付苏给裴温瑾打过去电话。

对面接通时,裴温瑾的语气竟然透出惊讶。

“苏苏?”

她像是对付苏打来电话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那种,不期待的意味。

付苏眯了眯眼,眼角湿了,她舔舔唇,回忆自己打算说什么来着?

说……我发烧了。

她沉默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我明天下午到机场。”

对面安静几秒,响起裴温瑾细细的嗓子:“……我明天下午去接你?”

付苏抿下唇:“不用。”

“啊……这样……”

她们大概在说废话,如果不需要接机的话,为什么要告知她呢?

裴温瑾有些怅然,她坐在付苏床上,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北极狼玩偶。

她透过静谧的月光,朝窗外望去,簌簌落影流经眼底,大雪纷飞,仿佛见证某个星球的陨落。

“你那边下雪了吗?”裴温瑾小声问。

她听见付苏呼吸一顿,她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她眼底浮起付苏清雪似的脸庞,声音飘盈似窗外飞雪。

“没有。”

“这里季节大概算是北方的,”她又顿了顿,缓慢吐出:“深秋。”

裴温瑾惊觉。

原来她一开始设想的恢复如初,根本就不存在,根本不可能实现。

因为十二月的港岛,没有雪。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落地,付苏刚下飞机就接到律所电话,说是有人来找她。

对方并未表明身份,只说要找付律师。

付苏拉紧外套,首都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干净洁白。

她们走过廊桥,去托运点拿上行李,朝出站口走,下了扶梯,通过闸机,人声便热闹起来。

有人从她身后飞奔向前,行李箱咕噜咕噜像长了四条腿。

女生将手一撒,长了腿的四方盒子继续往前跑,她兴高采烈扑过去,跳到比她高半脑袋、身穿长款黑色羽绒服的女生身上,两人抱着,转了个圈,笑声明媚。

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消息,付苏脚步放缓。

是裴温瑾,在微信上又问她,要不要来接。

付苏咬了咬下唇内侧,仍是拒绝了。

她想,何必来接呢,让两个人都痛苦。

手机揣回兜,她拉着行李箱,抬头看指示牌,要去坐地铁。

“付苏,你去律所吧,我顺路送你。”

司温妤两步追上付苏,绕到她面前,眼底冒火:“昨天刚发完烧,今天就不认人了是不!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你回家吧,我坐地铁。”

“你说你买了车有什么用,你天天放车库里都不开!”

付苏淡淡抿嘴:“撑门面。”

“滚蛋,你连面子都不给你撑个鬼的门面!”

“你必须跟我走!”

“白悦!你俩把付苏的箱子拎上,我看她还跑不跑得了。”

司温妤二话不说扯过付苏,拽着她往停车场走。

“松开,我自己走。”付苏无奈叹气。

“不松。”

“我是女同。”

“闭嘴,你个恋爱脑。”

“坐地铁不慢啊,我开车送你,人家还等着你呢,你好意思让人家等那么久,特地来找你的!”

“现在下班高峰,堵车……”

“要我说啊,你现在这么难受,赶快和她结束吧,世界上好女人多的是,何必……”

“司温妤。”付苏沉下脸。

“啧,行行行,我不说了。”

首都机场那么大,有人躲在角落看她们,也不会被注意到。

她红着眼睛,嘴巴紧紧咬住,藏在柱子后,望着那道高挑清矍的背影,司温妤的话一字不漏填满她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误会仍在升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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