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梦

付苏日记.六:她蹭我的腿, 脸红得像是早恋。

付苏醒来,看到另一个枕头上毛茸茸的脑袋,先是愣了下, 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裴温瑾是真的回来了, 不是梦。

那一瞬间, 她几乎想扑过去抱住她。

身体不受控制倾斜, 却又顿住, 付苏最终也只是扯了扯被子,用手指勾上裴温瑾柔软的卷发, 在指尖缠绕几圈, 拉到鼻端下轻轻嗅气。

她该道歉, 才对。

清晨的闹钟响得猝不及防, 付苏瞳孔紧缩,一下就把手收回来了。

“唔……”

裴温瑾在晨光里伸个懒腰,光洁的手臂从被子下伸出来,她眯着眼睛打哈欠, 眼角沁着生理性的眼泪,转而鼻梁一皱,留恋地用脸蛋蹭蹭枕头, 像赖床的小懒猫。

然后她蓦地睁开眼,浅栗色的瞳仁晶亮而水润,对上付苏的视线。

付苏掩在被子下的指甲抠紧掌心,睫羽不安地翕动着, 抿了抿唇, 刚要开口, 却被裴温瑾一声早上好打断。

她也轻声回:“早上好, 瑾儿。”

裴温瑾笑起来,一只手抵在腮边,像昨晚无事发生那样。

付苏极轻地吸了口气,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开口:“瑾儿,昨天晚上……对不起。”

“嗯?”

裴温瑾眨眨眼,旋即便无所谓地笑起来,她坐起身,一面伸胳膊去拢头发,被子顺着她动作滑下来,露出底下漂亮的身体,付苏眼波一颤,轻轻垂下视线。

她听见裴温瑾语气轻快地说:“没事啦,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啦~”

“等会儿阿姨来做早餐,你吃了早餐再去上班吧,我今天早上要赶飞机去参加一个商会,就先走啦~”

她在付苏怔然若失的目光中穿好内衣。

似乎毫未注意到呆坐在床上的付苏,她自顾自下床,赤脚轻盈地走进盥洗室,再戴着束发带出来,走入衣帽间,出来时已经换上一身正装,妆容简约精致,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探出脑袋,看着仍坐在床上的付苏,笑眯眯地说:“现在还很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裴温瑾转而又露出愧疚的表情,吐出一截粉粉的舌头:“我今天没办法送你上班了,等会儿会有司机来接你,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裴温瑾朝床边跑来,付苏心中一动,就在她以为裴温瑾要来抱抱她,或者亲吻她时,却见她只是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口吻严肃:“我得走了,不然该误机了。”

裴温瑾的身影一直在她眼前晃,她飞扬的发丝,飘逸的衣角,一晃而过的嘴唇,和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的目光。

这无不令付苏胆颤。

看着即将离开的人,她几乎脱口而出:“瑾儿!”

“嗯?”裴温瑾回头,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付苏心脏再次怦怦跳动,就像昨晚亲眼目睹她在餐桌上烟消云散似的。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的声音不得不变小:“你什么时候回来?”

“啊……这个……”

裴温瑾竖起手臂支下巴,思忖片刻,不确定道:“不太确定,忙完工作,我可能会想要玩几天再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她说着又开始眨眼:“如果你一个人住寂寞,要不要去母亲那里,然后等我回来。”

付苏觉得自己仿佛跌至谷底,她听见自己无波无澜的声音说:“不用了,我没事。”

不就是一个人吗。

她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紧紧盯着被子,眸光忽闪:“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还在生我的气。”

付苏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

裴温瑾直视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了。”

可是仅仅一句道歉,她就如此轻易原谅她了吗?

如果昨天晚上的事真的过去了,那为什么不来抱她,不来吻她,不给她早安吻呢。

付苏不信。

只是,她有什么资格再要求这些,这本来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她不就是在恐惧着这些直白的喜欢和爱,这些仿佛令她丢弃自己的亲密无间吗。

怎么习惯了拥有,就连痛苦都无法舍弃了呢。

“真的,你信我。”

她听见裴温瑾湿漉漉的气息,她抬头看到裴温瑾红润的眼眶,她缓慢走过来,单腿跪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柔软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潮湿温暖,若即若离。

裴温瑾迅速放开,像是被烫到。

“苏苏,我真的该走了,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只是付苏连她要飞去哪里,都不知道。

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东西来,她怔然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直躺到门铃响起,是做饭的阿姨来了。

阿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瓜果蔬菜,笑起来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

“小裴总都已经和我嘱咐啦,说您喜欢口味清淡,喜欢吃蔬菜,尤其是空心菜。”

“肉呢,喜欢鸡肉和牛肉,但讨厌羊肉。”

“喝汤吃面喜欢放多多的香菜,不能吃辣,但偶尔也喜欢吃点辣,尖椒,螺丝椒。”

“她说您最近受伤了,得补营养,一定要我多熬汤喝。”

付苏安静立在岛台前,看她又笑起来,露出羞人的表情,抬手捂了捂眼睛:“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头一次知道小闺女和小闺女能在一起的,还都长得这么俊,真登对呀!”

“小裴总一定很珍惜您,昨天半夜刚谈好合同,我今天一醒来,结果天呀!”

阿姨震撼地叫起来,眼里羡慕又慈祥:“她给我发了上百条消息,全都是您平日的习惯,真是恩爱呀!”

听着阿姨嘴里源自裴温瑾的细心与甜蜜,付苏嘴角轻轻抽动下,口腔里忍不住泛起苦涩,她低头,抚了抚右手腕,又摸上手指那一道道鼓起的疤痕。

她能说什么呢?

付苏笑得温柔,说:“这段时间麻烦了。”

“哎,不麻烦,您快去收拾吧,我准备做早餐。今天吃清汤面,我再做个萝卜丝饼和南瓜蒸蛋怎么样?”

付苏点点头,又动动嘴,“好。”

她却觉得自己没发出声音,转头去看阿姨,阿姨已经放倒菜板,开始挑选刀具了,听见或者没听见,似乎都不重要。

付苏拖着缓慢的脚步,回到卧室。

只是换衣服时,她脱光,站在全身镜前,静静注视自己的身体,自己这张面无表情,陌生又熟悉的脸,抬手在腹部不到一指长的疤痕上,用力蹭了蹭。

“……苏。”

“……付苏。”

“付苏姐!”

付苏身体猛然一震,回过神来,看着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的众人,怔然发愣片刻,才想起是在开会。

“付苏姐,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白悦关切道:“今天就别睡在律所了,你身体不是还没完全恢复么……”

付苏揉下眉心,摇了摇头,许久未饮水的嗓子干得发哑,“没事,刚刚说到哪了,继续吧。”

“嗯,这次的委托涉及多方……”

只是付苏听着听着,双眼逐渐呆滞,再一次走神。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裴温瑾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期间并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就连消息都不发了。

她疯狂地翻朋友圈,翻她的微博,可她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她甚至无措到用小号在评论区里问有谁知道裴温瑾的行程。

可没人知道。

她们都不知道。

甚至她们也不在意,有一条回复是说:

【大总裁要真想隐藏自己的行程,那咱们小老百姓是真找不到。不过,找到与找不到,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难不成还真能在现实中扯上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明星,她是资本家(摊手)】

这个人的ID付苏很眼熟,经常出现在裴温瑾的微博评论里,只是不同的是,之前有多热情,现在就有多冷淡。

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现实。

她们在网络上热爱她,热情地回应她,可正常人的生活不止是在网络上。

网络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承载的是梦想,用来做梦的,而现实却要教人去生存,白日梦太奢侈。

所以她们不过是在网上找了个天地,用以发散那些不真实的,理想的世界,她们从中得到某些情绪,或是满足自己的某些虚荣心,然而事实很清晰,脱离网络,她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天下班前,付苏用微博小号,发了第一条微博。

“我找不到她了。”

她捧着手机,静静等了一会儿,刷新无数次,像是期待有人回复她,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仅有那么几个可怜的浏览量。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付苏勾勾唇角,在心底嘲弄自己,司机的电话打进来,询问她下班了吗,付苏淡声说,马上下楼。

上下班有人接送,早晚饭有人做好,就连锅碗瓢盆都不需要自己放进洗碗机,而她只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照顾好自己。

付苏觉得自己要被养成废物了。

回到家,阿姨正好做好饭,付苏向来没有地位的不平等,邀请她和自己一块吃晚餐。

途中,裴烟回的视频打进来,付苏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点下接听。

裴烟回:“小苏,在吃饭吗?”

“嗯。”付苏点点头,反转摄像头,给她展示自己的晚餐。

“小瑾不在,你怎么不回家来?一个人不无聊?”

画面晃动下,付苏又把摄像头转回来,嘴角沁着淡淡笑意:“没事,母亲,这边离公司近,比较方便,最近有些忙。”

“周六日回来待两天也行,我感觉你脸都小了,身体怎么样了?”

“没有,我都胖了一斤,手恢复得差不多了。”

付苏在裴烟回面前很是乖巧,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视频,付苏吃了几口菜,碗里的米饭没动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哎呦,今天怎么又没吃完饭,您这样身体可养不起来的!”

阿姨不满地瞪起眼睛,“这我要是没有好好照顾您,小裴总可是会不满意,扣我工资的!”

“您再吃几口,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不听话,不然我要给小裴总打电话告状了!”

“您打吧。”

付苏说,她坦然地望向阿姨,眼眸幽黑,再一次说:“没关系,您打吧,她生气也没关系。”

生气也好,骂我也罢,只要她能回来。

回来管管不好好吃饭的小孩。

只是阿姨最终也没打,她只是一边收拾碗筷,嘴里一边嘀咕,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吃,明天做一些酸甜口的开开胃好了。

待阿姨走后,付苏将家里所有灯都关了,她只身一人坐在客厅开放阳台的编织吊椅上,双腿蜷起来,将下巴埋到膝盖里,神情怅然而悲伤。

暖黄色的小汽灯从酒架上漫无边际地洒下来,映亮付苏一半脸庞,她眼珠机械转动,在黑暗中描摹这个家的一切。

阳台的绿植,悬挂在空中的星星月亮吊坠,下沉式客厅地台,和一切一切成双成对的物件。

所有都是用心挑选,可她为什么不回来呢?

“喵~”

生生跳到吊椅上,往她身上爬,付苏托住她毛茸茸的身体,生生七个月大了,抱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付苏的下巴,付苏看着它闪烁的猫瞳,情不自禁笑了。

付苏抱着猫,懒洋洋靠在吊椅上,下意识又开始看裴温瑾微博。

今天仍没有更新内容,她就不停往前翻,看着那些熟悉到能倒背如流的文案,付苏吸了吸鼻子,生生凑过来,将她脸上的泪珠舔掉了,像裴温瑾曾经爱怜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付苏揉着僵硬的脸,将睡着的生生抱回窝里,她开始挽袖子,挽到手肘,固定好,然后将阳台的窗户降下来,清凉的晚风吹进来,她打开四周的射灯,玫瑰色的灯光从天而降,阳台变成露天酒吧。

她一人站在吧台后,背后是一面墙的酒柜。

自从搬进来,付苏还没有调过一次酒,工具都落灰了。

她在吧台后的水流下洗净,用毛巾擦干,擦得纤尘不染,她戴上白手套,头发束在脑后,利落飒气。

从冰箱里舀些冰块,又拿来几个橙子。

付苏留下一个橙子,其余几个削皮,用来榨汁,黄澄澄的汁水盛满一个玻璃杯,她在古典杯中加入冰块,搅拌两下,再倒入伏特加,最后缓缓倒入橙汁,纤长漂亮的手指捏住吧勺搅拌均匀。

她将做好的鸡尾酒置于吧台,轻轻朝某个方向推动,就仿佛面前的高脚椅上坐着一位穿吊带热裤的卷发女人,付苏盯着那处,笑了笑。

“螺丝起子,请慢用。”

那天晚上是付苏这半月来,难得一次没失眠,洗过澡后躺床上便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个梦。

是美梦。

她梦到裴温瑾回来了,她在黑暗中抱着她,然后吻了她,她的嘴唇是冰凉的,带着橙子和酒气,就像今晚她调的那杯螺丝起子。

她贴着她耳朵问:“你想我吗?”

付苏眼皮颤了颤,她想既然是梦,那在梦中,她是否可以坦诚,可以放纵一点。

她伸手捧起裴温瑾的脸,看着她迷离的眼眸,付苏用舌头扫着自己唇瓣上的酒气,仿佛也醉了。

目不转睛盯着她,用思念至极的眼神抚摸她,说:“想,很想。”

甚至要哭出来。

付苏觉得自己已经在流泪了,就像此时她身体的某处,因裴温瑾浅薄的触碰,在欢快地流淌。

然后裴温瑾笑起来,她抱着她到窗台的软垫上,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真是漂亮极了,冷淡的月亮,将她脸上的薄红映得那样清纯而诱人,这令付苏觉得,自己才是轻浮的人,因为想要她。

梦里的付苏很大胆,她摩挲裴温瑾的下巴,她迷恋裴温瑾短促的气息洒在她胸口上,然后逐渐往下,再往下。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最脆弱的部位,这令付苏震颤,她抓住裴温瑾的头发,又松开,然后她喉咙放出孱弱而悠长的叹息。她到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付苏喘着气,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疲倦而失神地转头看向天空那一轮圆月,体内仍有阵阵余韵,令她皮肤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栗子。

这感觉实在是真实,简直不像梦一样。

就在她逐渐闭上眼睛,结束这场美梦打算回到睡梦中时,她突然被拦腰抱起,身体腾空的一瞬,她惊得瞬间睁开眼睛,猛喘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裴温瑾薄红而沾染粘腻的脸,彻底清醒过来。

“瑾,瑾儿……”

裴温瑾不懂她为什么用如此震惊的目光瞪着她,只是舔舔嘴唇。

“做完身上好黏糊,一起洗个澡吧,然后再睡觉。”

她抱着她往浴室走,又发出今晚的疑问:“为什么今天的螺丝起子酒精味那么重,不太好喝,我还是喜欢你之前调的。”

付苏身体一阵阵发冷,汗液吹干的过程在吸她身体的热量,裴温瑾像是察觉出她冷,更紧地抱住她。

付苏羞赧地闭上眼,原来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没控制好量,酒放多了,橙子不够。”

她没想到裴温瑾会喝,更没想到她会回来。

付苏声音细细的,乖巧地缩在她怀里。

“手和腹部有痛吗?”裴温瑾问。

“没有。”付苏缩着下巴,好不让她看到自己滚烫的脸。

一直抱到淋浴下,裴温瑾才将她放下来,温暖的水流从头顶落下来,带走肌肤上的冷气,裴温瑾摸了摸她的手臂,又从后将她抱到怀里,蹭着她耳朵说:“想我了,怎么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

付苏刚想反驳,可一想到刚才把心里话都说出口了,她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下次知道了。”

“嘿嘿,好乖。”

裴温瑾又亲亲她。

这般亲昵的姿态,令付苏恍惚,开始怀疑这半个月来不正常的冷落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你今天好快。”

裴温瑾突然小声迅速地说,她嘴巴抿得小小的,娇娇的,目光飞一样掠过她,然后移开。

付苏后知后觉明白她在说什么,脸瞬间就红了,拉开裴温瑾的手臂,不让她抱着自己。

干嘛要提这事呢!

“哎呀,干嘛!”

裴温瑾不乐意了,又霸道地抱着她,将她两条手臂圈住,肌肤相贴,不让她动弹。

水流在她们身体间积蓄,又随着分开,哗啦一下摔到地上,散开的不止是水珠,还有热气,托起氤氲一片的暧昧。

她瞟一眼自己的胸,然后用她的,蹭了蹭自己的,她不停眨眼睛,脸蛋在水蒸气下白里透红,十分可口。

她又抬腿,摩挲自己的大腿,很痒,像猫尾巴那样轻轻环绕着扫过,然后她缩着脖子,耳根也红透了,她像蒸熟的螃蟹。

付苏觉得她更像青春期羞涩的小姑娘,尽管她正对自己做着放肆大胆的事。

裴温瑾注意到付苏的视线,瞬间抽回四肢,转过身,嘟囔道:“快点洗完澡睡觉了!我好累!”

付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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