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鱼21

喧闹的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姬若封身着明黄龙袍,步履沉稳,在满殿目光的注视下,缓步登上了至高的龙椅。

接下来无非是一番君臣客套、使臣献宝的流程。

白翎听得昏昏欲睡,只觉这满殿的虚与委蛇无趣至极,唯有桌案上的精致点心还能勾起点兴致。

“此次前来,是为弥补两国邦交嫌隙!”齐国使臣,朗声道,“我国华宁公主,温婉贤淑、容貌倾城,特献于贵国,与陛下缔结良缘,以固两国邦交之谊,永绝纷争!”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静了几分。

谁都清楚,黎国小皇帝,后宫只有几位嫔妃,后位悬缺已久,齐国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借着联姻,将战败的恩怨轻轻揭过,还能暗中安插势力。

姬若封端坐龙椅之上,脸上噙着温和笑意,闻言缓缓抬手虚扶:“使臣客气了。华宁公主金枝玉叶,朕素有耳闻,心中敬佩不已。”

话锋微微一转,他语气添了几分惋惜:“只是,朝堂初定,民生为先,实在无心顾及后宫之事。再者,强扭的瓜不甜,若因联姻委屈了公主,反倒伤了两国情分。此事容后再议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齐国颜面,又明明白白地推拒了这桩带着算计的婚事。

齐国使臣面色涨红,梗着脖子道:“陛下!华宁公主乃我齐国明珠,此番远嫁,诚意昭然!联姻之事关乎两国百年邦交,陛下岂能因一句‘无暇顾及’便推诿?”

赵国使臣立刻接话,折扇轻摇:“齐使所言极是。陛下这般犹豫,莫不是怕我等窥见了什么?还是说,黎国根本无心与邻国修好?” 话音落,殿内气氛瞬间凝滞,谁都听得出来,赵国这是揣着挑事的心思,想逼黎国应下婚事,再借由姻亲拿捏,搅乱黎国朝堂。

姬若风端起御座旁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四平八稳:“赵使说笑了。”

“黎国向来以和为贵,怎会不愿修好?只是联姻之事,终究要两厢情愿。朕不愿委屈公主,更不愿将邦交押在一桩婚事上,落得个强买强卖的名声。”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落在阶下一身朱红武将服的萧衡身上,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萧将军,如何看?”

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萧衡。

他却似浑然不觉,一手牵着身侧的白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腕,神色淡漠,仿佛殿上的纷争,与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萧衡这才抬眸,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神色依旧淡漠,转向齐国使臣:“齐使一心谈联姻,怎不提先前贵国监国擅自撕毁盟约、出兵挑衅之事?邦交若靠女子维系,未免太过可笑。”

“若真要想谈邦交,至少拿出点诚意出来。”

一番话不软不硬,满殿寂静无声。

姬若封适时轻笑出声,打圆场道:“萧将军性子直,说话向来这般直白。诸位使臣远来是客,不必拘于这些琐事,今日只管开怀畅饮。”

一场风波,就此被轻描淡写地压下。

酒过三巡,殿中丝竹声骤起,中央的表演台即刻热闹起来。

一队胡女旋身登场,跳的正是闻名遐迩的胡旋舞,她们彩袖翻飞,衣袂飘飘,旋身时裙摆绽开如盛放的花,恍若下凡的仙女,看得满殿众人目不转睛。

燕国使臣起身朗声道:“此舞乃我国乐师精心编排,耗时半载方才打磨成型,今日献于黎国陛下,愿我燕、黎两国永世交好,共守疆土!”

齐国使臣起身,语气恳切:“我国亦备有一曲,舞姬皆是国内精挑细选的好手,愿以此曲贺黎齐二国冰释前嫌,此后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然而,变故陡然发生。

人群中几名舞女骤然发难,拔下发间金簪,那簪尖寒光凛冽,竟是淬了锋刃的利器。

其余还在旋舞的胡女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躲避。

这三名舞女目标明确,齐齐提气掠向高台,直扑姬若封而去。

“护驾——!”太监尖利的喊声刺破夜色。

姬若封本就武艺平平,眼见寒光扑面,慌忙侧身躲闪。

阿沐竟在这时,死死护在他身前,可二人手无寸铁,显然不堪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萧衡足尖猛地蹬地,一脚狠狠踹在为首舞女的腰侧,直接将她踹飞出去,攻势瞬间被破。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身,余光便瞥见一道冷芒,又一名舞女悄然抽出腰间软刃,直刺向下方的白翎。

白翎望着那刺来的软刃,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眯起眼。

他盯着那舞女的脸,心头掠过一丝异样,那双眼睛里,竟藏着几分似曾相识的狠戾。

白翎已然察觉舞女身份有诈,当即屈起手指,准备动用人鱼族的能力化解攻势。

没曾想,萧衡竟悍然一掌握住那刺来的软刃,锋刃瞬间划破掌心,鲜血淋漓而下,堪堪将攻势停在白翎身前三寸,滚烫的鲜血溅落在白翎脸上。

白翎微怔,还没回过神,萧衡便忍着剧痛,反手夺过舞女手中的剑,一剑便了结了她的性命。

其余两名倒地的舞女见大势已去,对视一眼,猛地咬牙自尽,顷刻间口角溢血,显然是早已服下了剧毒。

混乱过后,殿内众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姬若封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快步走下高台,声音里满是紧张:“萧将军!你怎么样?快传御医!”

萧衡浑然不觉掌心的剧痛,目光痴痴地凝在白翎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手,将染着鲜血的指尖轻轻抹在白翎的眼角,声音低哑又温柔:“阿翎,你没事就好。”

白翎看着他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低声喃喃:“傻子,你没必要挡在我面前。我自己能应付。”

萧衡闻言,只是低低地轻笑一声,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庆幸:“可我怕……我怕晚一步,就再也护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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