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无声的安抚,无声的确认。

孩子睡着后,她们轻手轻脚起身,关掉主卧的灯,只留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走廊里,Occidens正趴在地毯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尾巴懒洋洋地摇了摇。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沈郗轻声说。

孟夕瑶摇头:“不了,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继续处理。”

她没有回客卧,而是转身走向书房。

沈郗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孟夕瑶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需要时间,为之后的硬仗做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平静得近乎诡异。

沈郗谨记孟夕瑶的叮嘱,没有再插手任何事。

她只是安静地扮演好“陪玩”的角色。

陪小梧桐搭积木,陪她看动画片,陪她在阳台上给Occidens梳毛。

偶尔,她会看到孟夕瑶站在书房窗边打电话,侧脸沉静,语速平缓,听不出情绪。

或者看到她在笔记本电脑前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沈郗没有问。

她只是会在孟夕瑶工作间隙,默默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切好一盘水果放在她手边。

孟夕瑶会抬头看她一眼,轻轻说声“谢谢”,然后继续投入工作。

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陪伴。

直到第三天下午,平静被打破了。

沈郗正陪小梧桐在客厅地板上玩拼图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顾海出来了。沈韶华亲自去接的。”

短短两行字,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沈郗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帮小梧桐找到一块拼图的位置。

“hope,是这块吗?”小梧桐举起一块深蓝色的碎片,眼睛亮晶晶地问。

“是,”沈郗接过,帮她按进正确的位置,“宝贝真棒。”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顾海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妥协?

交易?

还是新一轮对抗的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夕瑶的手机在书房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沈韶华。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沈韶华威严的声音:“夕瑶啊,你和顾海的事,闹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

孟夕瑶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将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们的婚姻,说到底是我撮合的。现在闹成这样,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完全不管。”沈韶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关切,“顾海那边,我已经劝过了。”

“她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手上的那些东西……”沈韶华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她也知道了。”

“作为交换,调查你拍卖行的事,她会处理掉。”

“所以,你看这样行不行。”

“明天下午,在我律师的见证下,你们见一面。把该谈的谈清楚,该签的签了。”

“毕竟夫妻一场,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你说是不是?”

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果然,人只有手握致命武器的时候,对方才会想坐下来,和你好好谈谈。

孟夕瑶眯了眯眼,许久,才轻轻开口:“好。”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地点,您让律师发给我。”

电话那头,沈韶华似乎松了口气:“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夕瑶,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孟夕瑶没有回应这句安抚,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干妈”,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郗探进头来:“姐姐?”

孟夕瑶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

“怎么了?”沈郗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孟夕瑶走到书桌前坐下,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干妈来电话了。”她开口,声音很轻,“顾海出来了。”

沈郗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嗯,刚才侦探给我发消息了。”

孟夕瑶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动作真快。”

“她提条件了?”沈郗问。

“嗯。”孟夕瑶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明天下午,在律师的见证下,和顾海谈离婚协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我手上的证据为交换,她处理掉对我的指控。”

沈郗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算交易?”

“算。”孟夕瑶的声音很平静,“很一般的交易,不过也算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毕竟,她也不想完全和沈家翻脸,闹到决裂的地步。

“可是——”沈郗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孟夕瑶沉静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场离婚,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感情破裂。

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掺杂了利益权势,家族脸面和私人恩怨的复杂博弈。

每一步,都在算计。

每一个条件,都在权衡。

而孟夕瑶,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棋盘上落子。

“需要我陪你去吗?”沈郗问,声音放得很轻。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好一会,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但是我……”

“沈郗,”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异常坚决,“这是我和顾海之间的事。也是我和沈家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alpha年轻而炽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该卷进来。”

沈郗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坚持,但所有的话都在孟夕瑶沉静的目光中化作了沉默。

她知道孟夕瑶在保护她。

知道孟夕瑶不想让她成为这场战争中的又一个棋子,又一个筹码。

可是……

“我会担心。”沈郗最终说,声音有些闷,“我会一直担心,直到你平安回来。”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沈郗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捧住alpha的脸,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别担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会回来。也会带着小梧桐的抚养权回来。”

沈郗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信你。”沈郗说,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我一直都信你。”

孟夕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凝重和不安。

“去陪小梧桐吧,”她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沈郗的额发,“我还有些文件要准备。”

沈郗点头,起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孟夕瑶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冷峻。

但沈郗知道,在那层冷峻之下,藏着一颗怎样坚韧而温柔的心。

她轻轻带上门,将一室安静留给需要准备作战的人。

第二天下午,天空有些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潮湿气息。

孟夕瑶出门前,换了一身衣服。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细高跟鞋。

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下颌线。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和衣着。

镜子里的人,面容精致,眼神冷静,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一丝可被攻击的破绽。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锋利,冰冷,准备切割开所有纠缠不清的过去。

“妈咪!”

小梧桐从客厅跑过来,扑到她腿边,仰起小脸:“你要出去吗?”

孟夕瑶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嗯,妈咪有点事要办。很快回来。”

“是和hope一起吗?”小梧桐问。

“不是,”孟夕瑶摇头,声音温柔,“hope在家陪你。等妈咪办完事,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小梧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孟夕瑶笑了,又亲了亲她,才将她放下。

沈郗走过来,手里拿着孟夕瑶的手包和车钥匙。

“我送你到楼下。”她说。

孟夕瑶点点头,接过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文件。

离婚协议草案,财产清单,还有一份加密的U盘。

所有筹码,都在这里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沈郗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孟夕瑶的身影,忽然开口:“姐姐。”

“嗯?”

“如果……”沈郗顿了顿,声音有些紧,“如果谈不拢,不要硬扛。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到。”

孟夕瑶转头看向她。

alpha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保护欲。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沈郗的手。

“放心,”她说,声音平静而有力,“我有分寸。”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

孟夕瑶松开手,走出电梯。

“等我回来。”她背对着沈郗,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沈郗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中,许久,才按下关门键。

电梯缓缓上升。

而城市另一端的某间顶级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哇哈哈哈哈哈[笑哭]写的晕头转向。

孟夕瑶来到大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

会议室的空气冷得刺骨。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嘶嘶吐着白雾,温度显示在十八度,但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十二米长的黑檀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那排惨白的LED灯带,像一条冰冷的河。

孟夕瑶推开沉重的胡桃木门时,沈韶华已经端坐在主位。

六十五岁的沈韶华今天穿了身定制的深紫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

她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出席慈善晚宴。

只有眼下那层薄薄的遮瑕膏,隐隐透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夕瑶来了。”沈韶华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坐。”

声音温和慈祥,像母亲招呼回家的女儿。

顾海坐在她右手边。

不过一个月没见,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Alpha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昂贵的手工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眼神里有红血丝织成的网,网中央是快要溢出来的怨恨。

孟夕瑶在她们对面坐下。

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细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嗒”声。

她身后跟着三名律师。

两个女性alpha和一个女性beta,清一色的黑西装,手里提着沉重的公文箱。

“干妈。”孟夕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台词。

沈韶华细细打量她,目光在她一丝不苟的发髻,干净利落的妆容,挺直的背脊上缓缓滑过。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惋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最后沉淀成深不见底的疲惫。

“今天把你们叫来,”沈韶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指间那枚老坑翡翠戒指泛着幽暗的光,“是想最后再努力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重心长道:“夕瑶,顾海,你们结婚五年,订婚十二年了,还有小梧桐这么可爱的女儿。”

“就算感情不在了,亲情总还是在的。闹到法庭上,让法官来决定孩子的未来,让媒体来报道你们的私事何必呢?”

顾海这时猛地抬头。

她的手指抠着桌沿,指节泛白:“孟夕瑶,我们谈谈。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孟夕瑶终于看向她。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谈什么?”她问。

“谈谈以后。”顾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那些事我都处理干净了。以后不会再有了,我发誓。”

老一套的说辞,孟夕瑶都要烦死了。

孟夕瑶冷冷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提醒道:“顾海,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签离婚协议。不是为了听你忏悔,更不是为了讨论‘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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