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顾海,两个字一气呵成,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道淋漓的伤口。

签完,她抬起头,看向孟夕瑶。

眼眶通红,眼泪混着不甘怨恨绝望,一起滚下来。

“你就这么恨我?”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十二年……就算养条狗,也该有点感情……”

孟夕瑶没有回答。

她仔细检查过签名,确认每一份文件都签好了字,然后收进公文箱。

omega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对律师点头示意。

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一步一步。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孟夕瑶……”顾海在她身后嘶喊,声音撕裂,“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孟夕瑶的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

然后,轻轻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消散在空气里:“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哭泣,所有不堪的过去。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她和顾海到了民政局。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得有些不真实。

离婚流程走得很快。

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递过两个暗绿色的小本子。

“好了。”

顾海接过她那本,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看着孟夕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

孟夕瑶已经转身离开。

她坐进车里,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车窗外的城市像是被雨水洗过一遍,干净,明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耀眼。

阳光在水洼里跳跃,树叶上的水珠闪着钻石般的光。

她看着手里那个暗绿色的小本子。

封面上,“离婚证”三个烫金字,在午后暖黄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

发送给沈郗。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

沈郗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十几个感叹号,一堆放烟花的表情,最后是一条语音。

孟夕瑶点开。

alpha年轻而雀跃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欢喜:“姐姐!恭喜你!你自由啦!”

自由了。

孟夕瑶靠在座椅上,轻轻闭上眼睛。

是啊,自由了。

曾经她以为,离开沈家、离开顾海、离开那段婚姻,需要翻越刀山火海,需要撕扯得血肉模糊,需要背负一生的愧疚和骂名。

她以为她会哭,会崩溃,会在签字的瞬间手抖得握不住笔。

可当她真的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么平稳,那么坚定。

原来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枷锁,那些庞然大物般的阻碍,都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原来自由,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迈出那一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沈郗发来一张照片,她和小梧桐在客厅地板上玩拼图。

孩子趴在她背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将两人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下面是一行字:

“我们等你回家。”

孟夕瑶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大团大团的白云缓缓飘过,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明亮的金色里。

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远处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世界如此辽阔。

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走过去。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让司机启动了车子。

引擎低鸣,车身缓缓驶入车流。

她摇下车窗。

初秋的风涌进车厢,带着雨水洗刷过的清新,阳光烘焙过的暖意,还有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香。

那是自由的风。

她感受着它拂过脸庞的触感,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那份久违的轻盈。

太好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这么过。

哇哈哈,恭喜孟姐,来到新世界。

是的,为什么沈韶华这么偏袒顾海,因为这个狗东西,引诱未成年[裂开]

然后沈郗的妈,知道这段婚姻背负了一条人命,加上家族打击,直接去世了。

而沈流光是知道这件事的,她恨死她姐了[裂开]

就这个情况,谁还敢把沈郗给沈韶华养啊[裂开]

为什么老太太不让沈郗和孟夕瑶在一起?

因为他们俩出过这种丑事啊。

把亲戚唯一的家人接过来,结果被自己家祸害了[笑哭]

也是照顾有加,也是产生依赖。

老太太看到孟夕瑶就想到以前沈韶华干的好事,自己的孩子舍不得打,那就只能打别人的[笑哭]

都是宠孩子造的孽。没教好,丢人[裂开]

到家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孟夕瑶刚将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砰!砰!”

两个礼炮筒同时炸响,彩色的纸屑像一场小型暴雪,纷纷扬扬落了满身。

“恭喜妈咪恢复单身!”

“恭喜姐姐自由啦!”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重叠着响起,带着雀跃的笑意。

孟夕瑶抬手拂开落在睫毛上的亮片纸屑,抬眸看去。

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沈郗正抱着小梧桐,两人手里还举着空了的礼炮筒。

Alpha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孩子在她怀里手舞足蹈,墨绿色长发扎成两个小丸子,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惊喜吗?”沈郗问,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孟夕瑶怔了两秒,随即轻笑出声。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将两人一起拥进怀里。

彩纸从发间簌簌落下,空气里有淡淡的硝烟味,和沈郗身上熟悉的冷松香。

“谢谢。”她把脸埋进沈郗肩头,声音有些闷,“谢谢你们等我。”

小梧桐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妈咪不哭。”

“没哭。”孟夕瑶直起身,揉了揉孩子的发顶,指尖沾上几点亮粉,“就是……太高兴了。”

是真的高兴。

那种踩在实地上,被温暖包裹着的高兴。

沈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欢迎回家。”Alpha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胜利女士。”

为了庆祝离婚,沈郗订了市中心云顶大厦最顶层的旋转餐厅。

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幕墙外,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灯火如星河倒悬。

小梧桐趴在玻璃上,小脸贴得扁扁的,看着脚下缩成玩具模型的车辆和建筑,发出“哇——”的惊叹。

“妈咪你看,那些车车好像小蚂蚁。”

“那是我们刚才过来的路吗?”

“hope,那个亮晶晶的是不是游乐园的摩天轮。”

孩子兴奋得像只小麻雀,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郗耐心地陪着她,指着远处的地标一一讲解,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孟夕瑶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

侍者端上前菜,精致的瓷盘里盛着低温慢煮的鹅肝,佐以无花果酱和烤脆的面包片。

她拿起叉子,又放下。

“不合胃口?”沈郗注意到她的动作。

“不是。”孟夕瑶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灯火上,“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八个小时前,她还坐在那间冰冷的会议室里,面对六十亿的天价交易和沈韶华虚伪的劝说。

八个小时后,她已经拿着离婚证,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餐厅里,看着女儿欢快的笑脸,和沈郗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命运有时候,转折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就多吃点。”沈郗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把之前没好好吃的,都补回来。”

小梧桐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儿童刀叉笨拙地切下一小块自己的鳕鱼排,颤巍巍地举到孟夕瑶盘子里:“妈咪吃!”

孟夕瑶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头吃下那块鱼,肉质鲜嫩,带着奶香和柠檬的清新。

味蕾被唤醒,连带着某种滞涩的情绪也开始松动。

是啊,该好好吃饭了。

为了那些曾经食不知味的日子。

也为了往后每一顿,都可以这样安心享用的三餐。

主菜撤下,侍者端来甜品时,小梧桐已经被沈郗抱到旁边的儿童游乐区玩了。

餐厅特意辟出一小块空间,铺着软垫,堆满绘本和益智玩具。

孩子很快交到了新朋友,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头碰头地拼着积木,笑声清脆。

沈郗坐回座位,看着孟夕瑶慢条斯理地吃着焦糖布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姐姐。”

“嗯?”

“我就是有点好奇……”沈郗压低声音,“六姑姑这次,怎么会这么干脆地同意你们离婚?还放弃了小梧桐的抚养权?”

按照她对沈韶华的了解,那位长辈绝不是轻易让步的人。

尤其是牵扯到顾海,她那个不能见光却偏心疼爱的私生女。

孟夕瑶放下银勺,瓷勺碰在碟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抬起眼,看向沈郗,勾起唇角。

“说起来,”她轻声说,“还要多亏了你。”

沈郗一愣:“我?”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资料。”孟夕瑶端起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我顺着往下查了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找到了干妈当年,不肯认回顾海的真正原因。”

沈郗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她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绷:“是什么?”

餐厅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萨克斯风呜咽着滑过旋律。

窗外夜景流光溢彩,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朦胧而安静。

孟夕瑶看着沈郗,看了很久。

片刻之后,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清晰地说出那句话:“顾海的生母,顾琳琅。”

“生她的时候,不到十七岁。”

空气凝固了。

沈郗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冻结。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的天方夜谭。

几秒后,那些冻结的表情开始碎裂。

“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十七岁……不到?”

孟夕瑶点头:“准确说,是十六岁零十个月。顾琳琅的生日在十一月,顾海出生在次年九月。”

沈郗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试图呼吸却吸不进氧气。

她的脑海里疯狂运转着数字。

顾海今年三十六岁。

三十六年前,沈韶华……三十岁。

一个三十岁的,早已在商界站稳脚跟的成熟Alpha。

一个十六岁,刚分化不久,或许还对世界充满天真幻想的Omega少女。

而且那个少女,还是沈曌母亲唯一的亲人,是顾家的遗孤,某种程度上,算是沈韶华的“亲妹妹”。

“狗东西……”

沈郗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弯下腰去。

胃部剧烈翻搅,酸水涌上喉咙,她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冲出眼眶。

“呕……咳咳……”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说什么法定的性同意年龄。

是,法律上或许有界限。

可十六岁是什么概念?

高中还没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世界观都还没成型。

而沈韶华,三十岁。

三十岁的成年人,经历过商场厮杀,见识过人心险恶,手里握着权力和资源。

她去找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用她的成熟,她的阅历,她身为年长Alpha天然的信息素优势,去引诱,或者说,去哄骗一个刚刚分化,对爱情还抱有玫瑰色幻想的Omega。

这和那些衣冠禽兽的教师有什么区别?

和那些利用职权地位以及知识不对等,去侵害未成年人的渣滓有什么区别?

沈郗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红着眼的孟夕瑶与高大的青年女教师对峙着,身体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尽管她当时给予了对方惩罚,也保护了孟夕瑶。

可那种恶心感,那种愤怒,那种后怕,沈郗记了很多年。

而现在,她得知沈韶华,那个她曾经有些敬畏,现在彻底憎恶的长辈,做了类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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