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钟嘉韵专注地给戒指进行最后的打磨。

锉刀在她指间规律地移动,银屑如细碎的星尘簌簌落下。她微微蹙着眉,下唇被轻咬着,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间那圈银光上,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江行简先做好手链,在一旁看着她。

时间啊,能不能就在这个充满金属屑和机器低鸣的瞬间里,为他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拜托拜托。

他在一旁坐下,屈肘,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噪声停下,江行简的心脏还在嗡嗡乱舞。

钟嘉韵拈起戒指吹了吹,而后递向他。

江行简还侧趴在工作台上,慵懒地笑着,把手伸向她。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手背向上,想让钟嘉韵给他带上戒指。

得寸进尺。

钟嘉韵无语地看向他。

爱要不要。

钟嘉韵握着戒指锤了一下江行简的手背。

“啊……”

江行简鬼叫一声,受了重伤似的,脱力垂下手。

钟嘉韵轻拧一下眉头,“夸张了。”

“真的痛。”江行简的脸蛋皱巴巴地说。

“看看。”

“疼得抬不起来。”江行简矫情地说。

钟嘉韵去捞他的手,却瞬间被反握。

一条温热的手链落在她的手腕上。晚风微凉,珠链染上她的体温。

“好看吗?”江行简看着她问。

钟嘉韵正反扭动手腕,点点头。

一串深蓝的蓝晶石中夹着一颗红珠子。在漫长的蓝中,那一珠红并不突兀,像是唯一被允许的冲动。

“那……喜欢吗?”江行简拖着凳子靠近一些她。

钟嘉韵感受到他气息的逼近,心乱地看向他。

“喜欢吗?”江行简收敛脸上的慵懒闲适,再问了一遍。

他紧张的时候,是不会笑的。

钟嘉韵看着他的样子,感觉他问的喜欢对象不是自己手腕上的这条链子,而是面前的这个人。

钟嘉韵抬起手,手的高度与江行简的脸齐平。她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这条链子,也在打量这条手链背后的他。

江行简的唇角此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没有催促,只是垂眸看着钟嘉韵,他察觉到钟嘉韵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并非偶然。

他耳尖的粉红,缓缓爬升到脸颊,红晕烘得他面热。

“还可以。”钟嘉韵说。

“‘还可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江行简非得弄个明白,才好安心地回家,准备明天的集训。

“你脸好红。”钟嘉韵放下手说。

“有点……热。”

他似乎想强装镇定,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生硬地别开了视线,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自己发烫的鼻尖钟嘉韵抓过他的手,旋转着将戒指推进他的食指指根。

“喜欢吗?”

钟嘉韵看着套着他左手食指上的指环,也问他这个问题。

“喜欢。超级喜欢。”江行简看着钟嘉韵,不假思索地说。

“我也是。”钟嘉韵抬眸,与他对视。

他先是一愣,眼睛下意识地眨了两下后,才想明白她的话。

随即,一股根本无法压抑的狂喜从江行简眼底最深处“噗”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也喜欢!她也喜欢!

她说!她也喜欢!

像颅内有一瓶被摇晃后猛然打开的汽水,所有的气泡都欢快地冲向天灵盖。江行简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他急忙抿住嘴唇,但效果甚微。

他的笑意,实在是太急太满了!

“我说的是戒指。”钟嘉韵想让他冷静一点。

“真的吗?”江行简猛得靠近钟嘉韵,与她对视,“我不信。你的眼睛分明告诉我……”

钟嘉韵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推远。

江行简忍不住笑,说:“休想糊弄我,我的眼睛,看人很准的。”

“是,准人。”钟嘉韵一看时间已经九点三十分了,不再跟他废话,转身收拾台面。

回去的路上,江行简总是挤着钟嘉韵走。

两人走出摩肩擦踵的感觉。

“江行简,你别挤我!”

江行简有点委屈。他这是在挤她吗?她怎么一点也不懂!

“就挤!”江行简故意撞她的肩膀。

钟嘉韵有些惊讶他的幼稚不讲理,嘴巴微张,但没有立刻惊跳开,也没有露出厌恶或戒备的神情。

江行简低下头,抿嘴笑。因为钟嘉韵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她只是有些不解风情。

唉。不解风情的女孩,真是要命。

江行简后知后觉,惆怅着。

就在这时,他的大臂被猛撞一下,他顿时失控地往菜田里倒。

“哦咦!”

钟嘉韵还击他,但没想到他下盘这么不稳,轻轻一撞就倒,她连忙伸手去捞他。

江行简虽然站不稳,但他一米八几的身子可是很有分量的。

钟嘉韵的手臂被陡然一拉,整个人跌向他。

两人双双倒地,把田里的小白菜压得一塌糊涂。

江行简的屁股先着地,随即从尾椎骨升起的潮意令他头皮发麻。他没想太多,一手护住钟嘉韵的头,一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倒地。

菜田里一股肥料味,熏得他眼睛疼。

呕。

钟嘉韵想撑地站起来,却被江行简扣住,让她的手撑着自己的肩膀起来。

“脏。”江行简说。

钟嘉韵也不矫情,就这么撑着他的肩膀,借力站起来,起来后赶紧伸手拽江行简起来。

“臭。”江行简快哭了。他感觉自己是一棵小白菜,刚刚被施肥就被钟嘉韵给摘了。

臭烘烘的。

“但我不想道歉,是你先撞我的。”钟嘉韵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行简。

“你先回去吧。”钟嘉韵指着倾倒的小白菜说,“我把这整理好。”

“我帮你,不过……徒手啊?”

钟嘉韵到邻近的人家借了手套和工具。

江行简一脸嫌弃样儿,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他这种反差让钟嘉韵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心神不宁,反复回味。

钟嘉韵看着手机江行简发来的消息,愣愣的,又在想他刚刚的样子。

屏幕暗下来,她看清自己没有来得及压下的唇角。

不准再想了。

钟嘉韵闭上眼睛,给自己的大脑下了禁令。

她关灯躺在床上,头枕在枕头上,却有一种枕在江行简胸膛的错觉。

她再次回到倒下菜田的那一瞬间,她被稳稳地接住,江行简护着她脑袋,掌心按在她的后脑勺,充满难以言明的安全感。

钟嘉韵试探着把手绕到自己的脑后,触碰。

江行简的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粗糙的手,粗暴地扣住她的脑袋,按压她向前。

下一瞬,轰鸣从钟嘉韵的头骨内部直接炸开,她的整个面部、前额甚至大脑深处同时爆发痛觉。

房间下雨了,雨水越积越多,如海啸一般涌向钟嘉韵。

钟嘉韵推开房门,逃了出去。

姚健晖起夜小便,透过绿色的玻璃窗,看到外面有人在绕着羽毛场在跑步。

他想抽根烟,却惊觉自己早已戒了烟。他倒了一杯白的,坐在屋内,钟嘉韵跑完一圈,他喝一口。

酌完一杯又一杯。

*

钟嘉韵光脚在球场上跑了到凌晨才回到房间,第二天睡到中午,不紧不慢地给手机充上电,十二点半了,江行简已经上飞机了。

手机充上电,缓慢开机。错过的消息接踵而来。

之前玩密室建的群里,有99+的消息。

群里的人,除了她,都去给江行简送行了。

发了合照,除了群里的人,薛笙宜也在。

宋灵灵和江行简都单独给钟嘉韵发了消息。

江行简:[你在干嘛?我准备上飞机了。]宋灵灵:[薛笙宜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给江行简送行,钟姐你去吗?你去的话,我和你一起。]钟嘉韵一一回复。

与此同时,机场那边。

邓惜君在请来给自己儿子送行的同学朋友吃饭。

“我带妹妹去那边逛逛,你们聊。”

邓女士牵着小芷前脚离开,江、宋二人就陆续收到钟嘉韵的回复。

江行简收到的是:“起落平安。”

宋灵灵收到的是:“我就不去了。我这两天会在阿秀婆那里。”

他们同时拿起手机看信息,对视了一眼,确定对方也收到的钟嘉韵的消息。

两人比拼手速般,疯狂按键。

宋灵灵:[我下午就去找你!]江行简:[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嗡——收到消息的声音。

宋灵灵先收到回复,钟嘉韵回她一个好。

江行简看着自己的手机毫无动静,举起手机摇了摇。

同桌的人看过来。

江行简说:“信号好想有点不好。”

知情的宋灵灵扑哧一声笑出来。

江行简莫名挫败,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刚吃口饭,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手机屏幕,因手机信号不好的内心阴霾一扫而光。

江行简抓起手机,起身离桌。

“我接个电话。”

他站在玻璃窗前,晴空下是宽广的飞机坪。

“打电话给我干嘛?”

“我不是说现在。”江行简快速检查自己刚刚发给她的消息,“我是说,我去了京市之后,我想……跟你说话的时候,我能打电话给你吗?”

“可以,但我不是每次有空接电话。”

“那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吃饭的时候。”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分。”江行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之后,这个点给你打电话,你都可以接?”

“可以。”

江行简食指上的的素戒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抬起手,细细看着,不觉笑出声。

两人好一会儿没话说,也没人挂电话。

“你在干嘛?”江行简问。

“吃饭。”

“吃的什么?”

“外卖。”

今天姚健晖也起晚了,起的比钟嘉韵还晚。肚子饿了的钟嘉韵不愿意进厨房弄吃的,点了两份外卖和舅舅一起吃。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钟嘉韵问。

“你今天为什么不来送我?”江行简知道自己这么问很矫情,但他实在是很在意。

“起晚了,我醒来就给你回信息了。”

“你撒慌,你明明先回的宋灵灵。”

“……”钟嘉韵无语了,相差一两秒的事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那你想怎样?”

“下次先回我的。”

“哦。”

有人轻唤一声江行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事,我先挂了。”

钟嘉韵刚说完这话,江行简的耳边就只剩下一阵忙音。

作者有话说:谢谢咕噜噜的小鱼儿浇灌的营养液~[撒花]码字动力max!今日第二更奉上[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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