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谢谢。”江行简把薛笙宜递过来的精致礼物盒推回去。

“但,对不起。我不能收。”

“不过是普通朋友的送别礼物,也不能收?”

“之前宋灵灵说你谈男朋友了。恭喜啊,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同你说。”

这哪是恭喜,明明是攻心。所谓的男朋友,不过是她自己自导自演的戏码。想要堵住江行简对自己说出拒绝的话。

她也有她的骄傲,不想让自己在他眼中太卑微。

“已经分了。”薛笙宜苦笑着说。

“什么时候?”

“最近。”

“不好意思。”

“没事,是我没官宣。”薛笙宜轻轻摇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作为交换,我也第一个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薛笙宜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江行简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但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看人很准。江行简从一开始就看出薛笙宜对自己有意思,并且到现在,刚刚分手的她,还对自己心存暧昧。

这样很不好。他不想被她的隐晦的爱意温水煮青蛙。

“我对心动的女生,告白了。”江行简说。

薛笙宜内心轰然一震、世界有一瞬间是静音的。

“是钟姐吗?”她哽咽的声音顶开紧绷的喉咙。

“嗯。”

“她答应了?”

“还没有。但她没有拒绝我。”

“你不觉得她是在吊着你?她好像对很多男生都这样。”

薛笙宜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好像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因为忮忌而恶意地揣测别人。

她握紧拳头,四个指甲死死地掐着拳心的肉,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不是这样人。”江行简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严肃。

“这枚戒指,是她亲手做的。”江行简举起手,将手上的戒指亮给她看。

“对不起。”薛笙宜说。

“这话你应该对钟姐说。”江行简的内心对薛笙宜心存的一点点不忍,被她诽谤钟嘉韵的话给冲的一干二净。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面对薛笙宜了,提步离开此处。

*

钟嘉韵休息半日后,又开启规律且密集的学习节奏。

而宋灵灵,每日下午都会背着书来找钟嘉韵自习。

放暑假了,还坚持每天学习三小时,宋灵灵觉得自己厉害到不行,她学习兴致满满,觉得高三弯道超车,指日可待。

下午五点半。两人准时放下学习资料,休息活动筋骨。

晚餐,宋灵灵也是在钟嘉韵这里吃的。

“晖舅,要不我给你交伙食费吧!天天好吃好喝的,太幸福了!”

“呸!千万不要!哪有人来朋友家吃饭还要交钱的?你留下来吃饭,我很开心的,三人份的菜可比两人份的好做。”

“你们两个,就好好用功读书,考个好大学,让我开心开心!”姚健晖给两人一人夹了一个可乐鸡翅。

吃完饭,顾容与就下班顺路过来接宋灵灵回家。

每到这时,姚健晖就眼巴巴地看着顾容与的豪车。他望眼欲穿,恨不得自己能上去开一把车。

他已经知道顾容与不是真的干闪送的,而是宋灵灵的大哥。

“没想到灵灵这丫头家这么有钱,看不出来啊,一点有钱人的架子都没有。”

说完,姚健晖还寻求认同似地看向钟嘉韵。

“不是她家有钱,是她表哥家有钱。”

“嗨!这不一样!”

“再说,什么是有钱人的架子?”

姚健晖撅着嘴皮子向顾容与的车屁股,什么也没说,绷着脸,就演起来了。

双手理了理自己polo衫的衣领,一板一眼地努力模仿顾容与走出从容松弛的感觉。

“……”钟嘉韵没眼看,快步超越他,上楼去。

“怎样?有没有有钱人的气质!”姚健晖大呼。

“有唐老鸭的气质。”钟嘉韵爬上二楼,趴在栏杆上回应他。

“丢你一个米奇老鼠仔。你才唐老鸭……”姚健晖嘟嘟囔囔反驳。

钟嘉韵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才发现江行简给自己打了三个未接电话。

他今天中午已经打过电话了,怎么又打过来。还打那么多个。

钟嘉韵不放心地回拨电话。

“出什么事了?”电话一接通,钟嘉韵开门见山地问。

“……”江行简那边好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是钟嘉韵的声音,“没事。”

“那我挂了。”钟嘉韵说。

“别。没事,但想跟你说说话。”

“你说。”

“啊……你这突然打电话过来,我都没准备好要说什么。”江行简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你感冒了?”钟嘉韵问。

“没有吧。”

“听声音和平常不一样,你冲一杯感冒药预防一下。”

“好。我回去就喝。”

“你在哪?还没回宿舍?”

“我在画室。今天画得不好,要重画。”

“那我不打扰你了。”

“不算打扰。我正好休息休息,捋捋思路。”

“嗯。”

沉默。双方互听彼此的呼吸声。

“真羡慕宋灵灵的眼睛,可以天天见到你。”江行简说。

“那你把眼睛抠下里,快递过来,这样也能见到我了。”

“可怕……”江行简声音抖了一下。

江行简话音刚落,比抠眼珠子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钟嘉韵挂了他电话。

不是吧……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子,看着屏幕。

下一秒,屏幕跳出视频通话神情。

江行简又慌又急,当然,更多的是惊喜!

他现在的形象很糟糕,灰头土脸的,一点都不帅气。他怕钟嘉韵见了有落差感。于是,将通话的视频镜头转向前方,再接通。

“江行简?”

“我在!”

“这画,你画的?”

“嗯……”江行简伸手把这幅被老师贬得狗屎不如的画从画架上撤下来。

“你好像又进步了。”

江行简撤画的手顿住,既然都被她看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让她把画看全。

“我今天这幅画才被老师批的狗血淋头。”江行简故作轻松地说。

“你能看到我吗?”

“能啊。”江行简将脸凑近一些屏幕。

“我不能看到你。”

“给你看画啊。”江行简抖抖画纸。

他说完,钟嘉韵也把镜头切走,对着自己的作业。

江行简:“……”

“你干嘛?”江行简气笑了。

“我不能看到你。”钟嘉韵再次重申。

“好了好了。”江行简切镜头,让自己入镜。

钟嘉韵也切回来。

第一次这么面对面,江行简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钟嘉韵倒是不觉,她通过屏幕打量着江行简,发现他脸上蹭了不少铅笔灰,眼尾红红的。原来他黏黏糊糊的声音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因为哭过。

“你今晚回去别吃药了。”

“啊?为什么?”

“没病吃什么药。”

“哦……”江行简肉眼可见恹恹的。

他老师骂的是有多凶,让他这么受挫。钟嘉韵纳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balance game。”钟嘉韵忽然要跟江行简玩游戏。

“你最不能忍受的是颜料永远沾在手上洗不掉,还是橡皮擦不干净痕迹?”

“橡皮擦不干净。”

“如果必须放弃一个,你会放弃‘画得像’的能力,还是‘表达情绪’的能力?”

“画得像。”

“你喜欢哪一种形式的进步,突然开窍的‘顿悟’,还是默默积累的‘渐变’?”

“顿悟!”

“想回家睡觉,还是留下继续。”

“继续!”

“那你继续吧。”钟嘉韵看他情绪没那么低落了,结束游戏。

“那你能别结束通话吗?”

“可以。”

钟、江二人把手机架在一旁,各自握起自己的笔。

钟嘉韵最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专注起来。江行简画了几笔,轻叹一声,手又停下了。

“钟姐打扰一下。”江行简有个问题,他不问,静不下心来。

“说。”钟嘉韵的眼睛没有离开题目,她拧着眉毛,分一点注意力给江行简。

“我很好奇,你的进步是突然开窍的‘顿悟’,还是默默积累的‘渐变’?”

从中下水平考进一中,到如今全理分科的第一,钟嘉韵这样飞跃式的进步,很令他佩服。

“渐变之后的顿悟。”钟嘉韵写完手上这道题的最后一个步骤,看向手机里的屏幕说。

“怎么做到的?”江行简问。

“顿悟不会发生在完全空白的人身上,它总是发生在那些思考到头痛、练习了无数遍的人身上。就像苹果砸到了天天研究引力的人头上,才成了顿悟。发现地心引力的不是第一个被苹果砸中的人,而是那个早已在心中描绘过无数次“引力”轨迹的人。”

“只管思考,只管做,属于我们的那个‘苹果’,一定会来。”钟嘉韵眼神笃定。

“它迟迟不来的时候,你有焦虑过吗?”

“有。但我一直相信:那个苹果,不负所有与重力对抗的灵魂。”

“我明白了。”江行简点点头,忽然凑近屏幕。

钟嘉韵只看到他那一双刚刚哭过,此刻还眼尾泛红,水灵灵的眼睛。

“钟嘉韵,我们一起加油吧。”

“好。”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江行简眨着眼睛,眼睫扑闪扑闪,在勾钟嘉韵靠近。

钟嘉韵手臂垫在桌上,头趴上去,靠近架在笔筒的手机。镜头也只框住了她的一双眼睛。

“我说,好。”

江行简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清澈的眼底漾起细碎的星光。

钟嘉韵看见一整个夏天如何在两扇小小的窗里,忽然倾泄。

她不禁感慨:“江行简,你的眼睛真好看。”

“挖下来,快递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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