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真跟她在一起了?”

“真的。”江行简避开薛笙宜企图拉自己的手,双手插兜,不给她碰的机会。

江行简往后退一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昨天在一起的。但我喜欢钟嘉韵、追求钟嘉韵很久了。”

“她那种女生根本不会爱人。眼里连父母都没有,冷漠又强势,你跟她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你喝多了,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下次不要在我面前说我女朋友的坏话了。”

江行简变了脸色,冷眼说完,转身去追钟宋二人。

薛笙宜心灰意冷地歪靠在墙边。

有人扶了她一把。

“笙宜,你也喝多了?”钟嘉韵问。

“你又在得意什么!”薛笙宜看清钟嘉韵的脸,露出讨厌的神情。“钟嘉韵,你又在得意什么!”薛笙宜想推钟嘉韵一把。

钟嘉韵在她得手之前,撒开她。

薛笙宜因此整个人歪倒。

“讨厌我,就远离我,不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薛笙宜保持不了平衡,歪倒在地。钟嘉韵也没有伸手去扶。

钟嘉韵走出酒店的门口,看到江行简正着急忙慌地四处张望。

“江……”

钟嘉韵才叫了他的姓。他就猛回头,跑过来。

“你去哪了?”他虚虚抓着钟嘉韵的手,不敢太用力。

“被服务员不小心洒了酒水,去卫生间清理了一下。”

“宋灵灵她人呢?”

“她大哥接她回去了。”

江行简呼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丢下我和她走了。”

钟嘉韵反握住他的手说:“不会。如果我要走,我会和你说清楚。”

钟嘉韵牵着江行简来到她停电动车的地方。

两人前后跨坐上车。

“你今天在学校,跟我妈说了什么?”

江行简在背后问。

“没说什么。倒是和你爸说了一句。”

“什么?”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江行简笑。

红灯。

刚刚光顾着和江行简说话,没注意绿灯倒数,钟嘉韵急急捏紧刹车。

江行简应惯性,屁股向前滑,大腿紧贴着钟嘉韵大腿的外侧。

他的手背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手心被钟嘉韵的下摆撩动着。

绿灯亮。

电动车启动。江行简将下巴垫在钟嘉韵的右肩上。

钟嘉韵侧耳去听,他却什么话也不说。

江行简沉了一口气,整个人的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

钟嘉韵的车速慢下来。她问:“不舒服?”

江行简摇摇头,鬓角的碎发挠的钟嘉韵的侧脸痒痒的。

他抓住钟嘉韵腰间的衣服。

“回去的路,开慢点。”

“那你坐好。”

钟嘉韵停下车,好调整自己的座位。她都快被江行简往前挤得没位置坐。

江行简双脚立在地面,屁股向后挪。他的双手掐着钟嘉韵的腰,把她向后带。

车子重新开起来,江行简手却没有再下去过,长臂绕着钟嘉韵的腰,慢慢收紧。

江行简不让钟嘉韵载他回家,非要跟着她回到球馆,再自己打车回去。

车已经停稳,江行简还粘在钟嘉韵的背后。

“下车。”钟嘉韵手肘向后怼,“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啊……”江行简把向前滑的钟嘉韵拉进自己的怀里,死乞白赖地说:“你开车太快了,下次还得我来开。”

钟嘉韵知道他的意思,说:“我们明天可以见面。”

“好,我明天来找你。”江行简一鼓作气,撒手站起来。

钟嘉韵只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怎么,原来他的怀抱这么温暖。

钟嘉韵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江行简也低头看向她。

“我想摸摸你的头。”

钟嘉韵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点头。

江行简先是用食指勾起钟嘉韵鬓角的碎发,掖在她的耳后。然后,食指绕过耳垂,沿着她的脸侧向上。

拇指停在钟嘉韵的眼尾,磨蹭了几下,四指顺势自然插入她的发间。

微凉的指腹贴上温热头皮的那一瞬间,钟嘉韵心口梗了一下。她鼻子呼不过气来,微微张开口通气。

“为什么?”江行简的四指抽出来,双手捧着钟嘉韵的脸。

“为什么这么害怕?”

“我不是害怕你,我是不习惯……”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我愿意相信你。”

“……”

江行简温柔抚摸着钟嘉韵眼下的乌青尖尖,等待她向自己袒露更多。

可是没有,钟嘉韵静默地看着他,甚至双手扶上他的腰了,也不再开口。

好吧。

她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脆弱的人。

有时候追问,是一种侵犯。江行简按耐住自己的好奇与关切。

他双手挤了挤钟嘉韵的脸颊,说:“今晚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见面吧!”

“见你为什么养精蓄锐?”钟嘉韵含糊地问。

养精蓄锐,在她这里,是一个很深厚隆重的表现。

“因为,明天你会一整天都见到我,心跳会持续加速1440分钟。”

江行简弯下腰,凑到钟嘉韵的面前说。

“不用等明天。我现在就好像有点心跳过快。”

“钟嘉韵。”江行简被她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好像天上的星星都砸到他头上一样。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江行简脸红了,强装镇定着。

“我没有说情话。我是实话实说。”钟嘉韵一只手放在心口,感受心跳。

这江行简哪里受的住啊,心中狂喜,手绕到钟嘉韵身后,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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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真好,钟嘉韵。”

“以后,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感受,你都要说出来让我知道。”

江行简说完,轻吻钟嘉韵的发顶。

钟嘉韵明显愣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江行简双臂松开一点,虚揽着她。

“并不糟糕。”

同时,钟嘉韵的手也绕到江行简的背后,抱紧他。

江行简的双臂重新落实,一手顺她背,一手托住她的后脖颈。蜻蜓点水似的,一下下轻吻钟嘉韵的头顶。

“这样呢?”

“这样呢?”

……

江行简每挪一厘米落下一个吻,就问一句。

“哐当——”球馆的绿色大门被用力推开,撞倒后面的墙上,簌簌掉下几块墙皮。

姚健晖站在门后,阴侧侧地看着抱着自己侄女的江行简。

江行简背对着门,不知道。

钟嘉韵揪住江行简后背的一团衣服,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

江行简还不乐意,抱着钟嘉韵不撒手。

“咳咳!”

姚健晖沉沉地咳了两声。

江行简顿感如芒在背,僵直地放开手,转身和姚健晖打招呼。

“晖舅,吃饭了么?”

“准备十点了,你再不走,留下来吃宵夜都可以啦。”

江行简眼睛一亮,“可以吗?”

姚健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小子,之前看着还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就听不懂人话呢……

“很晚了,快回去。”钟嘉韵推江行简走。

江行简眼里满是不舍,但还是告别。

钟嘉韵锁好车,跟着姚健晖进去。她走了两步路,回头看。

江行简一直倒着走路,等她回头。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手机。

钟嘉韵会意地点点头。

“手机给我。”姚健晖说。

“舅……”钟嘉韵把手机藏在背后。

“干嘛!怕我棒打鸳鸯啊?”

“不是,你无端端要我手机干嘛?”

“给你换手机卡!”姚健晖没好气地说。他坐在沙发上,把一手机包装盒放在茶几上。

“在一起多久了?”姚健晖问。

“一天。”钟嘉韵也在沙发上坐下。

“啧。一天就难舍难分成这样?”姚健晖摇摇头说。

“我这手机还能用,你换你自己手机吧。”

“喂,这个色,我用?一出门就被人笑发骚扮嫩。”姚健晖拆开手机盒,取出取卡针。

换好后,姚健晖将新手机交到钟嘉韵的手中。

“不准嫌,没得退。”

“不嫌。”钟嘉韵浅笑着,眼里盈着水光。

“多谢舅。”

姚健晖欣慰地看着钟嘉韵。

“终于高中毕业了,半个脚踏入社会,不能光顾着读书,要多为自己考虑。”

“我会。”钟嘉韵拿到新手机,最先把微信号给登上。

“有空自己拿身份证去办多一张银行卡,谁也别告诉,把你自己储的钱转过去。”

“好。”钟嘉韵应完,操作手机的手指慢慢停下来。

她抬眼看向横躺下来看电视的姚健晖。

“她找你借钱了?”

“我哪有钱借。”姚健晖摆摆手指,示意钟嘉韵快上去洗澡休息。

“满头口水,快去洗头。”他说。

钟嘉韵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反驳他。

“乱说瞎话。”

明明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得很。

姚健晖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不要嫌我啰嗦。拍拖可以,注意分寸。强硬一点,不能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知道。”

*

钟嘉韵还是无法赖床,天一亮,她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照常晨跑。

世界醒得比她早,却又静得奇怪。卖早点的小摊飘出白汽,公交车靠站又离站,清洁工唰唰地扫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一切都照常运转,还在依着昨天的惯性。

沿路跑着跑着,钟嘉韵忽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我跑完这一圈,然后呢?

回家。然后呢?

冲个澡。然后呢?

吃早饭。然后呢?

问题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尽头是巨大的、一片空白的问号。高中几年,每一分力气都有去处,像射出的箭,靶心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

现在,高考结束了,箭“哆”的一声钉上了靶,然后呢?

没人告诉她,箭拔下来之后该放在哪里。

钟嘉韵感觉,自己的奔跑第一次失去了坐标,成了纯粹的位移,从一个“无处”奔向另一个“无处”。

她喉咙干得发紧,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只是因为“停下来”这个念头偶然浮了上来。心脏在胸腔里兀自砰砰急跳,汗水滑进眼角,刺得她生疼。

她站在灰色的路上,用手背抹去汗水。手放下来,就看到前方的江行简在向她打招呼。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高高举起挥着。

“钟嘉韵!”

江行简站在六月清晨八点钟明晃晃、却一点也不烫人的阳光里,站在她人生第一个真正“自由”的早晨。

美好得像个假人。

江行简撑伞小跑过来,将钟嘉韵拉进伞下的圈里。

“下雨了,怎么还出来跑步啊。”江行简伸手擦掉钟嘉韵脸上的水渍。

下雨了吗?

钟嘉韵抬头向上,怔怔地说:“我以为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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