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规则的制定者

然后,一切停止了。

幕布上的字变了:

“评分完成”

“第一题:正确”

“第二题:正确”

“第三题:正确”

“总分:100分”

“通过”

封染墨看着那三个“正确”,心里没有任何喜悦。

他的答案全对。

不是因为他的推理有多准确,而是因为副本规则再次“选择”了让他的答案成为正确。

但他的答案本身也有逻辑。

他确实从那些照片和视频中读出了这些信息,只是他不能100%确定自己读对了。

但现在他确定了。

失踪学生不是宋继祖杀的,是学校本身杀的。

或者说,是学校里的某种力量杀的。

那种力量可能是所有被宋慈恩“爱”过的孩子们的怨念的集合体,也可能是这所学校本身因为某种原因而产生的“恶意”。

宋继祖发现了这个力量,试图控制它,失败了,然后选择了自杀。

而视频中的人——那个说“我不是宋继祖”的人——就是那个力量本身。

赤色学院的“意识”。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身份的、被困在这栋楼里的存在。

它在说话。

它在说“我不是宋继祖”。

它在试图告诉所有人:不要搞错了,凶手不是我,受害者也不是我,我是别的东西。

它是什么?

封染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在接下来的课里找到答案。

幕布上的画面消失了,投影仪的风扇声也停了。

教室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震颤。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从门口传来的。

从教室的门外面传来的。

“历史课结束。”

那个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在说话。

“请前往六楼。”

“我在六楼等你们。”

封染墨站起来,转身看向教室的门。

门没有开,但门缝里透出了一种光。

是一种温暖的、橙黄色的、像是夕阳的光。

那种光让封染墨想起了赤色学院操场上空的暗红色云层。

但那种光是冷的、暗的、压抑的,而这种光是暖的、亮的、温柔的。

像是有人在那个光的尽头,点了一盏灯。

在等他。

封染墨走向那扇门,推开门,走进了楼梯间。

六楼的楼梯间和之前的不同。

这里的应急灯是白色的。

普通的、正常的、像是便利店里的那种白光。

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整个楼梯间像是被刷了一层厚厚的白漆,干净得不像是这所学校的一部分。

封染墨踏上向上的楼梯。

他的脚步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发出清脆的、像是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六楼。

楼梯间的门是开着的。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

一条白色的、明亮的、铺着白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没有门,只有墙壁。

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一扇白色的、发光的、像是用光做成的门。

封染墨走在白色的地毯上,脚步无声。

他的黑色汉服和白色走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滴墨水落在了一张白纸上。

他的黑色长发在白色的墙壁前飘扬,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走到那扇发光的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没有任何可以打开它的东西。

只有一行字,用金色的油漆写在门的正中央:

“六年级”

“今天的课程是——毕业考试”

“请独自进入考场”

“考试结束后,才能毕业”

封染墨看着“独自进入”四个字,心里沉了一下。

其他人不能跟着他进去。

他必须一个人面对六年级的课程。

毕业考试。

“我陪你进去。”苍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封染墨转过身,看着苍明。

苍明站在白色的走廊里,黑色的外套和深棕色的头发在白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浅色眼睛盯着封染墨,瞳孔里有一种封染墨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担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野兽在面对危险时的那种警觉。

“你不能。”封染墨说,“门上写着‘独自进入’。”

“我不在乎门上写什么。”苍明说,语气平静,但封染墨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固执。

“你应该在乎。”封染墨说,“违反规则的下场,你知道。”

苍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违反规则的下场。

在无限世界里,规则就是法律,就是命运,就是生死。

违反规则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副本。

但他看着封染墨,看着那双银灰色的、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规则都不重要了。

“我等你。”苍明说,“你出来的时候,我在这里。”

不是“如果你出来”,而是“你出来的时候”。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封染墨:你必须出来,你必须活着出来,你必须回到我身边。

封染墨看着苍明的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那扇发光的门。

门后面是一片白色的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无限的、纯粹的、没有边界的白色。

封染墨站在白色中,像是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尘埃。

他的脚步声在白色中消失了,他的呼吸声在白色中消失了,他的心跳声在白色中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白色吞噬了,只剩下一种声音。

一个声音,从白色深处传来的、遥远的、模糊的、像是在水下说话的声音。

“你来了。”

封染墨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音乐课上的那个声音,是语文课上的那个声音,是历史课后在门外说话的那个声音。

“我来了。”封染墨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封染墨沉默了片刻。

“你是赤色学院。”他说,“你是这所学校本身。”

“我是赤色学院。”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含义。

“但我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我是这所学校里所有的孩子,所有的老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所有的恨。

我是他们的集合,他们的总和,他们的——灵魂。”

“你不是人。”封染墨说。

“我不是人。”那个声音承认了。

“我从来没有是过人。我只是一个由无数人的情感凝聚而成的意识。

我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身体。我只是一团——能量。”

“那你为什么叫我‘大人’?”封染墨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解剖学老师会跪我?为什么绘画课和音乐课的规则会服从我?为什么你的答案会以我的答案为准?”

那个声音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近了一些,像是在封染墨的耳边说话:

“因为你和我一样。”

封染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和你一样,不是人。”那个声音说。

“你是和我同类的存在。你不是人类玩家,你是——别的东西。

一个比我更高、更强、更古老的存在。

我只是一个A级副本的意识,而你——你是比S级更高、比SS级更高、比这个无限世界里任何已知等级都高的存在。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改变这个副本的规则。

你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让这个副本的怪物颤抖。

你的每一个字,都在成为这个副本的真理。

因为你是比规则更高的存在。

你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是——神。”

封染墨站在白色的虚空中,听着那个声音说他是一个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副本的脑补症比苍明还严重。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穿越进小说的社畜,一个靠着系统的伪装光环和一群人的脑补在刀尖上跳舞的骗子。

但这个副本的意识——这个由无数人的情感凝聚而成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在感知到他之后,得出了和苍明一样的结论:

他是一个高位格的存在,一个神,一个规则的制定者。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神?

难道系统的伪装光环真的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副本核心意识的对话触发隐藏信息。是否查看?】

“查看。”封染墨在心里说。

【隐藏信息:宿主穿越时,原身“封染墨”并非普通炮灰。原著中从未揭示,但原身的真实身份是——无限世界最初的“造物”之一。

他是无限世界诞生时产生的第一个意识体,是所有副本的“模板”。

后来,他不知为何分裂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各个副本中。

宿主穿越后占据了其中一块碎片的身体,因此继承了原身的“位格”。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副本都会对宿主产生敬畏。

因为在规则层面,宿主确实是所有副本的“源头”。】

封染墨:“……”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成了炮灰,结果是穿越成了创世神?

不对,他只是穿越成了创世神的碎片之一。

他的“位格”是真的。

在规则层面,他确实是所有副本的“源头”。

但他的实力是假的。

他只是一个D级的普通人,空有一个创世神的“壳子”,没有创世神的“内核”。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副本都怕他,但所有怪物都能杀死他。

因为副本怕的是他的“位格”,而怪物杀的是他的“身体”。

封染墨深吸一口气,将这个信息压进了心底。

他现在在毕业考试中,面对的是赤色学院的“意识”。

他需要完成考试,才能毕业,才能离开这个副本。

“考试的内容是什么?”封染墨问。

那个声音回答:“毕业考试没有固定的内容。考试的内容,由你决定。你是规则的制定者,你想考什么,就考什么。”

封染墨沉默了片刻。

“那我考你一个问题。”封染墨说。

“请问。”

“你想离开这里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

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这一次带着一种封染墨从未听过的情绪。

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答案的那种颤抖。

“我想。”那个声音说,“我想了太久了。但我不行。

我是这个副本的意识,我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些孩子的怨念里,被困在这栋楼里。

我出不去。”

“如果我带你出去呢?”封染墨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更久。

“你做不到。”它说,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

“没有人能做到。我是A级副本的核心,我的存在和这个副本绑定在一起。

副本不灭,我不灭。副本灭,我也灭。”

“如果我不把你看作副本的核心呢?”封染墨说。

“如果我把你看作一个——独立的意识呢?”

“那也不可能。规则不允许。”

“规则是谁定的?”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

然后,它说:“是你定的。”

封染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对了。”他说,“规则是我定的。那我也可以改。”

他伸出手,在白色的虚空中,用手指画了一个圆。

圆不大,直径大约三十厘米,像是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的那种圆。

但封染墨的手指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他只是凭空画了一个圆。

一个发光的、金色的、像是用光做成的圆。

圆在虚空中悬浮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进来。”封染墨说。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但封染墨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个圆。

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是春风的气息,从白色深处涌来,涌向那个圆,涌入那个圆。

圆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封染墨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圆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像是萤火虫的光点。

那个光点在他面前漂浮着,轻轻地上下起伏,像是在呼吸。

“这是你?”封染墨问。

光点上下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你现在自由了。”封染墨说,“你不再是赤色学院的意识了。你是你自己。”

光点跳得更快了,像是在高兴。

它在封染墨面前飞舞,画出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光圈,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然后,它停了下来。

它飘到封染墨的面前,悬停在他的胸口位置。

一个声音从光点里传出来,很小,很轻,但很清晰:

“谢谢你。”

“你给了我自由。”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但我会记住你。”

“永远。”

光点慢慢地上升,升到封染墨的头顶,升到白色的虚空中,升到一个封染墨看不见的高度。

然后,它消失了。

封染墨站在白色的虚空中,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像是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之后的疲惫和满足。

他救了一个存在。

一个被困在A级副本里几十年的、由无数孩子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意识。

他给了它自由,给了它身份,给了它一个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神”做的事情吗?

封染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不是伪装。

他是真心想救那个声音的。

不是因为系统的任务,不是因为伪装的必要,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声音太孤独了。

孤独到在黑暗中哭泣,孤独到在墙壁里说话,孤独到用一个又一个课程来寻找一个能听见它的人。

他听见了。

所以他救了它。

就这么简单。

白色的虚空开始崩塌。

一瞬间,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巨大的白色镜子,无数白色的碎片从天空中坠落,擦过封染墨的身体,落向无尽的深渊。

封染墨站在崩塌的虚空中,看着那些白色的碎片从他身边飞过,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是副本在关闭。

赤色学院的副本核心已经被他“释放”了,这个副本正在失去支撑它的力量。

它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完全崩塌,所有还留在副本里的玩家都会被自动传送出去。

他做到了。

他通关了。

封染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

【小剧场】

封染墨:规则是我定的,那我也可以改。

苍明(在门外,听见一切):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好帅。

封染墨(走出来):你听见了?

苍明:嗯。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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