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许眠自己偷偷跑来看比赛,都没告诉黄毛。

他记得地下拳击场入口,昨天还是免费,今天进去就要收费,门口收费的服务生说是因为面具男最后一场比赛,很多人都想看。

许眠把帽子和口罩拉好,连眼睛都挡得严严实实,忍痛付了门票钱。

如果面具男不是周烬,他一定要找周烬算账。

许眠心里其实已经打消了疑虑,周烬都给他发了学习的照片,还真诚邀请自己去他家。

但许眠还是想来现场看一眼。

和服务生说的一样,地下拳击场今晚人很多,气氛热烈,和地面上音乐声开得震耳欲聋的酒吧又不是一种热闹。

这地方烟雾缭绕到呛人,音乐是那种难听到刺耳的。

许眠连酒吧都有点受不了,更别说这种地方,哪怕戴着口罩他都被熏得很难受,恶心反胃。

明明以前连臭烘烘的垃圾场都能呆很久,现在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了。

许眠压着帽子,在人群里看见好几个黄毛,乍一看都长得差不多。

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嘿嘿哥。

不过这不重要。

场子里有好几个开赌盘的,在到处拉人下注。

本来前几天面具男连胜,今晚也没什么悬念,但酒吧负责人为了赚钱博眼球,高价把以前在其他场所打过的连胜王请来了。

今晚的比赛就留下了悬念。

难怪人那么多,大家也不是都冲着面具男来的。

许眠不喜欢下注,拒绝了好几个开赌盘的,才好不容易给自己挤了个能看见擂台的位置。

人太多,许眠热得出了一身汗,帽子都有点带不住,好在他来的时间正好,主持已经开始预热,还找了人来跳舞。

就是尺度有点大,台上俩男的就穿内裤爬钢管。

许眠:“……”

眼睛好痛。

耳朵也好痛。

许眠低头刷了会儿开心消消乐,热场表演才结束,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面具男和连胜王的称号此起彼伏。

救命。

耳朵更痛了。

还不如在家睡觉。

他戳戳手机屏幕点开周烬擦边照洗眼睛。

看两眼,再看台上。

看两眼,继续看台上。

再看。

双方选手终于上场。

连胜王没戴面具,衣服也不穿,肌肉鼓得吓人,像健硕的蛙,身上都是伤,长得也凶神恶煞。

是真的凶神恶煞,不是许明那种只是表里不一的凶神恶煞。

许明好歹老了也风韵犹存,这人年纪轻轻就饱经沧桑。

看来干这一行也很辛苦,都把孩子熬成爹了,赚的都是透支生命的钱。

连胜王作为踢馆嘉宾先上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然后是面具男。

许眠睁大眼睛,看看手机屏幕上周烬的擦边照又看看面具男。

面具男戴面具还穿衣服,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没那么发达,却很漂亮,熟悉的漂亮。

许眠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他肌肉的那种熟悉的漂亮。

手臂上也有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看着触目惊心。

就算身上都是伤,这两人也一点护具都不带。

面具男不像连胜王还会说几句挑衅的话,他就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许眠听旁边的人说,他来这里打这么多场,一直都是人狠话不多,就连受伤吐血都不发出声音。

好像很能忍痛。

也不知道今晚会被打成什么样,会不会被打得连声求饶。

这几个人都是连胜王的粉丝,许眠刚刚还看见他们压了连胜王赢。

许眠垂着眼,藏在帽子底下的桃花眼闪了闪,又戳戳手机屏幕,给周烬发消息:【大灰狼敲门.jpg】

周烬没回。

现场气氛高昂起来。

因为比赛要开始了,这种比赛没什么三局两胜,一局定胜负,谁把谁打趴下,打到对方爬不起来为止,就算赢。

就算不出人命,输的人也得丢半条命。

许眠被尖叫声搞得耳朵很痛,眼睛也很痛,还不敢看台上。

许眠逼着自己去看。

这不是正规的拳击,不管怎么打都行,还能下黑手,连胜王经验很丰富,知道打哪里能让对手痛得要死。

比起他,面具男的行动青涩很多,没什么章法,也不躲,硬生生挨打。

他好像没有痛觉,感觉不到痛,就算被打了也还是继续进攻。

就好像以前受过很多次打,痛觉已经麻木。

比赛一开始观众席就更挤了,许眠也在挤。

他拼命往前挤。

人太多,大家注意力都在擂台上,许眠就趁机往空隙中间挤,他本来在后面,现在已经挤到了前面,被不远处的大音响震得耳朵特别痛,手也很痛。

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抠进了手机壳里,被夹在里面,差点整个指甲盖被掀飞。

越是在前面看得越清楚。

许眠不敢看,他怕死又怕受伤。

面具男下手也很重,没有章法地把人往死里打,他嘴角有血,连吐都不把血吐出来就直接咽下去,继续打,往对方脸上打。

许眠想上去阻止,脚却生生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是周烬自己的选择。

现在阻止,又能改变什么。

他打了那么多次,今晚是最后一次,现在阻止,就代表他前几天的努力全都浪费。

他也许会拿不到钱,还会因为违反合约需要赔钱。

许眠不知道他赚的钱够不够医药费。

不知道他到底痛不痛。

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痛。

人又不是机器,就算挨了很多次打,痛觉神经不会消失,只是身体会麻木,大脑会自动屏蔽伤痛。

连胜王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吐的血也很多,比面具男多,他被打得趴在围栏上喘息,还是不肯放弃。

大家都在鼓励他继续。

说是鼓励他,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赌局亢奋,为这样血腥的场面亢奋。

连胜王没放弃,他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到底经验丰富,一拳打在面具男肚子上。

面具男吐了血,血从面具下面流出来,流到他衣服上。

触目惊心。

许眠眼睛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头晕目眩。

周烬受了那么多天伤,这是最后一天,他怎么能让周烬前功尽弃。

但他要眼睁睁看着周烬去死吗。

许眠开始低头戳手机,锲而不舍地给周烬发消息。

许眠:【大灰狼敲门.jpg】

许眠:【捶打狗头.jpg】

许眠:【猫猫探头探脑.jpg】

许眠:【小狗大叫.jpg】

许眠:【……】

许眠快把表情包发完了。

已经发到原身的那些俗烂的:【众爱卿平身.jpg】

早知道就把这些俗烂的表情包删了。

也不知道周烬一会儿拿到手机看到会是什么心情。

许眠眼睛很模糊头也很晕手也很抖,但他不放弃玩手机,很坚持地又去群里把马林的表情包全偷了,继续给周烬发。

观众们还在呐喊尖叫。

许眠耳朵有点听不见,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只一味地发表情包。

原文里明明没有这段。

也许是有的,只是周烬作为大反派,在出场之前的人生也被很潦草地带过。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不活下去,就没有大反派了。

许眠抬头的时候,连胜王趴在地上还有微弱的呼吸。

台下有人喊他起来,连胜王浑身抽动,裁判在倒计时。

三。

二。

一。

他没站起来。

周烬靠在围栏上低头,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衣服前襟被吐出来的血染湿了,没人在意。

大家只在意输赢。

赢了的人特别兴奋,跑去喊他面具神。

周烬头都没抬,好像这些人并不是在庆祝他的胜利。

许眠腿很软,眼睛也很酸,手抖得比刚刚更厉害,但还是很倔强地戳手机屏幕,开始撤回消息。

全部撤回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撤回刚刚发的那些。

周烬问起来,就说手滑。

他现在不想看见周烬,他没有那么多心脏能用,心脏就一个,差点被周烬吓没了。

继续看见周烬,心脏真的会被吓没。

周烬骗他,还自己去送死,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周烬的金主,管不了他。

周烬在他面前装什么事都没做,什么也不告诉他。

去干苦力活不告诉他,现在来卖命也不告诉他,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许眠看见有个男人去扶周烬,想把周烬从台上扶下去。

周烬没让,躲开了对方的搀扶,自己跳下了台。

看着还死不掉。

许眠低着头往外走,身形瘦弱又单薄。

他走了几步,又听见吵闹声。

又怎么了。

许眠回头。

周烬本来要回更衣室,他身上很多伤,连胜王很能打,比之前那几个都能打,孔宇都怕他被打死。

虽然这地方有规定不可以出人命,但有的人是不会守规矩的。

孔宇还特意给周烬带了止痛药,周烬也没吃。

有时候孔宇真觉得周烬像个机器人,被设定好了固有的程序,没有喜怒哀乐,除了在提到他那个男朋友的时候。

周烬连痛都不会喊。

周烬不喊痛,孔宇没办法让他开口,只能跟他讲工资的事情。

多亏连胜王,今天赚得更多,周烬的工资不固定,酒吧老板自己也下注,赚得多了,分给周烬的钱也多。

周烬眼睛很红,充血,听见孔宇说工资,也没给很大的反应。

孔宇:“……”

没招了。

“你要那么多钱到底干什么啊。”孔宇试图激起周烬的讲话欲望,他怕周烬一声不吭突然噶了。

孔宇说着说着,突然哑巴了。

他们被人拦了路。

拦路的还是个熟人,是之前要请周烬吃饭的那个中年老男人。

老男人还领了俩保镖。

看着是有备而来。

操。

孔宇在心里骂人。

他平时也就给人牵牵线,赚点中介费,没权没势,不敢得罪这种人。

周烬也是,周烬那么缺钱,本来就没背景,得罪这种人,等于断了财路。

上回他们直接跑了,结果这老头还不依不饶。

孔宇不说话,周烬眼皮动了动,像没看见面前拦路的人,直接要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中年老男人的保镖伸手拦住周烬的路。

“喝杯酒而已,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中年老男人说话很绅士,做的事却不绅士。

周烬本来就是人群焦点,这么被人一拦,大家就都在围观。

刚刚还在庆祝胜利的人,也没人替周烬说话。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乐子而已,赢钱的工具而已。

谁会为了乐子出头。

都只会看热闹。

反正周烬以后不会在这里继续打。

周烬不说话,中年老男人也不恼。

他活到这个年纪,什么倔的人没见过。

又无所谓。

中年老男人还绅士地笑着,想去碰周烬。

周烬的身体年轻力壮,耐造,肌肉很漂亮。

他年轻时候也这样,现在老了,保持不了这样的身材,只能寻找。

他的手还没碰到周烬的衣角,一杯酒就泼在他脸上。

还是度数很高却又很廉价的酒,味道重,辣眼睛,泼进眼睛里,连眼睛都睁不开。

像假酒。

中年老男人本来视力就不佳,现在更难受,半眯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瘦弱身影,挡在了周烬面前。

许眠气势汹汹,昂着脑袋露出帽子底下那双桃花眼,“死老头一把年纪还不知检点,看不出来人家不想跟你喝酒吗。”

这些该死的男同,怎么老了还不知道收敛。

难怪他现在恐男同恐这么厉害。

许眠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瞪着老头的俩保镖,还偷偷把周烬把自己身后藏。

虽然他身形没周烬宽没周烬高。

根本藏不住。

孔宇就看着许眠很努力地挪挪挪,张开双臂,跟小鸡护老鹰似的。

瞅瞅许眠,又瞅瞅周烬。

周烬面具没摘,看不见表情,只看见他侧过身,似乎要把许眠藏在身后。

你俩到底是谁护着谁。

这又是哪里来的喜欢英雄救美的小少爷。

许眠懒得回头看周烬藏好没有,在老头开口之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群里黄毛偷偷递过来的酒往老头脸上泼。

老头那俩保镖已经被惹怒了,作势要打人。

这地方打人惹了事不稀奇。

许眠跺跺双脚,拔高气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你们敢不敢碰我一下。”

在保镖动手之前,许眠昂着胸脯摘下帽子。

藏在人群里的黄毛也附和,“就是,你们知道我们许少是什么人吗,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

黄毛一边说,一边拼命催酒吧老板带保安过来,一只脚也跨出去,随时准备挡在许眠面前赴死。

他没想到许眠会来。

来就算了,还英雄救美。

仔细一看,面具男确实是许眠现在喜欢的类型,身形身材都跟少夫人差不多。

许少说不定,说不定只是想英雄救美呢。

黄毛最近相信一心一意的爱情,不愿意往许眠移情别恋上想。

不管许眠是不是移情别恋,一收到许眠消息,黄毛就立马赶到事件中心努力配合许眠。

中年老男人稀疏的头发被酒浸湿,衣服也被打湿,从头发开始往下哒哒哒滴水,形象大打折扣,表情也很扭曲。

任谁被泼了两次酒,都受不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平日喜欢享受别人吹捧的。

好不容易把糊眼又辣眼的酒擦掉,他伸手拦住想打人的保镖,眯着眼看向许眠,“你……”

许眠又举起空酒杯。

中年老男人下意识往后躲。

这回没酒了。

许眠就买了两杯酒。

用来拖时间的。

意识到许眠只是虚张声势,中年老男人笑了笑,站直了:“怎么了,你说说你是谁。”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保镖把许眠抓住,还从保镖口袋里拿了纸巾给自己擦脸。

来这里玩的,真正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不至于这么遮头遮脸。

以为他是那种没经历过什么事情小屁孩,两杯酒几句话就能吓唬他吗。

中年老男人拉下脸。

两个保镖得了令,要去抓许眠。

意识到危险,许眠后退,身后没人。

许眠:“……”

人呢哥你又跑哪里去了。

我腿软。

许眠眼皮狂跳,一扭头,本该被他挡在身后的周烬,抓着一个保镖的胳膊往后拧。

都打成那样了还有力气继续打。

看来是真死不了。

许眠眼神一冷,“黄毛!”

“在咧在咧许少接着啊!”黄毛从人群里冲进来,给许眠递了个酒瓶。

许眠:“……”

许眠只被人打过,没拿酒瓶砸过人。

这玩意会把人砸死吧。

许眠眼睛闪了闪,余光瞥见有个保镖往周烬肚子上打,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

酒瓶和脑袋碰撞在一起,碎了一地。

血也跟着往下流。

保镖眼前一黑。

救命他晕血。

“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中年老男人还在场外指挥,不允许他晕。

“嘿嘿嘿年纪大了也要多吃饭啊。”

“谁?”中年老男人只听见声音,一扭头,一颗黄灿灿的脑袋凑过来,直接额头撞他额头。

黄毛:“靠,好晕。”

许少最近恋爱脑,好久没打架,他手生,脑门也生。

中年老男人:“……你……”

中年老男人眼前一黑,比保镖倒得还快。

被孔宇抱着腰的保镖:“老板!”

晕血的保镖:“老……老板……”

两个保镖见状,连忙去看自己老板,又齐刷刷去看黄毛。

黄毛立马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干,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撞,嘿嘿嘿许少!死老头晕了!”

许眠更晕。

这种时候还嘿嘿嘿。

到底在嘿嘿什么啊嘿嘿哥。

许眠盯着手里碎掉的酒瓶发愣,碎酒瓶上好多血。

他眨巴眨巴眼。

眼睛突然被蒙住,眼前变得很黑。

周烬手上也有血,血腥味好重,闻得许眠反胃。

许眠手发抖,努力把周烬的手扒拉开,“别,别碰我。”

他头都没抬,声音很虚弱,也很冷漠。

周烬没说话,一声不吭去拿许眠手上的酒瓶。

很轻松,许眠软趴趴的,酒瓶立马从他手里到了周烬手里。

许眠眼皮动了动,看着周烬把酒瓶扔在地上,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许眠抖了一下。

突然好冷。

下一秒冰冷的手就被握住。

许眠眼皮动了动,“别碰我。”

他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

又去看黄毛。

黄毛没事。

酒吧老板及时带着保安赶到,把两个保镖控制住,还疏散了人群。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死老头也幽幽转醒,他还眼冒金星,一睁眼就贼心不死,瞄准许眠,“老板,你什么人都放进来吗?!”

酒吧老板赔笑,让人把他给托起来,“抱歉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送我那!”

酒吧老板继续赔笑,“好的好的。”嘴上说好的,行动上是一点没做,光挪着小碎步跑到许眠面前,更加点头哈腰,“许少,您看,要把他抓起来送到您家里吗?”

许眠:“……”

他要一个死老头干什么。

“不要,你把他送警局,就说他在你这里惹事,还把人打伤了。”

许眠指指终于因为晕血晕过去的保镖,开始栽赃嫁祸。

“什么意思?!”老头还在捂着自己额头嗷嗷叫。

黄毛很好心地解释,“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呢,看不出来这里谁地位最高吗?嘿嘿嘿嘿当然是我们许少了。”

老头:“?”

老头瞪大了双眼。

看向酒吧老板。

老板保持微笑服务,指使人打扫现场,还指使人把今晚唯一的罪人,此刻脑门起了个大包头发稀疏衣服湿漉漉的老头扭送进局子。

老头:“?”

老头看向许眠,瞬间变脸,“许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啊!”

什么狗屁绅士风度,什么狗屁喜欢被人追捧。

这地方,姓许的,能被人这么捧着的,也就那么一个了。

求饶还来不及。

许眠耳鸣,听不见他说什么,人被拖走,声音还越来越远,更听不见。

许眠眼睫毛湿漉漉的,垂着,低着脑袋,看周烬抓他手。

抓一下。

许眠很冷漠地躲开。

再抓。

许眠继续躲开。

谁要陪周烬在这里玩抓手游戏。

再抓。

许眠头都没回,压低帽檐直接往外走。

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两声脚步。

许眠停下,脚步声也停下。

黄毛摸摸鼻子。

少夫人也不是不可以有两个。

黄毛很有眼力见地抓住试图跟着许眠和周烬一起的孔宇,搂着人脖子,“走吧和我一起去录个笔录吧哥们。”

“谁跟你哥们?”孔宇瞅瞅黄毛那一头黄灿灿的头发。

试图把人挣脱开。

笑死。

根本挣脱不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许眠走走停停,身后脚步也走走停停。

许眠耳朵嗡嗡嗡的,脑袋也嗡嗡嗡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地下出口。

是酒吧后门。

没人,风倒是很大,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头。

还怪吓人。

许眠把脸埋在衣领里一股脑往黑暗里走,脚没落地,又被提溜回来。

后脑勺撞在周烬胸口。

周烬闷哼一声。

许眠垂着眼,“放开我。”

“眠眠。”周烬摘了面具,眼里的猩红还没散,声音很低,很卑微。

表情也很卑微。

再卑微许眠也看不见。

许眠没回头,也不挣扎,光很冷漠地哦了声,“不要这么喊我,我们很熟吗,我又不认识你。”

“眠眠。”周烬不松手。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都打了两架,还那么大力气。

“眠眠。”

许眠耳朵好痛。

“眠眠。”

周烬把脸埋进许眠衣领里。

许眠就去推他,“别犯病。”

人没推开,反而被周烬抓住手。

许眠手指动了动,试图挣扎。

行吧,又没挣开。

不知道要把周烬打成什么样,周烬才没力气。

许眠冷着脸,“松手。”

“手疼吗。”周烬还是不松手,还拉着他的手开始转移话题。

自己伤成这样还有空关心他手疼不疼。

他手又没什么感觉,受伤的不是他,流血的也不是他。

“不关你的事。”许眠很冷漠地回答,脖子里突然有湿润的液体流下。

许眠脑袋嗡嗡的:“你哭什么!你有病啊周烬!”

周烬手是冷的,眼泪是热的,搞得许眠很心疼。

好好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被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哭,现在哭什么哭。”

周烬不止哭,还开始拼命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许眠手忙脚乱,本来都不想理他,现在只能先回头,一只手捧住周烬的脸,给他擦嘴边的血,哆哆嗦嗦的把人捧着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摸周烬的背,贴周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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