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氿说要出门, 可林涑在客厅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他动。

那只白狐就趴在卧室的床上,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林涑不敢催, 白氿说灵石有限, 他要睡一会儿恢复一点灵力。

他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看看钟,一会儿看看卧室门。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针慢慢指向九点。

林涑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今天本来该去学校的,但是他今早忘记请假了。

昨天逃了晚自习,今天又旷课, 班主任肯定要找他麻烦。

可他又不敢走, 白氿说今天要教他下一步的修炼,万一他走了, 白氿觉得他不诚心,不教了怎么办?

只能请假了。

正胡思乱想着, 卧室里终于有了动静。

白氿从床上跳下来,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客厅。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走吧。”他说。

林涑愣了愣:“我们去、去哪儿?”

“赚钱。”白氿说,走到玄关, 回头看他, “你不饿?”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灵力, 他得赶紧去换点钱。

林涑当然饿。冰箱里只剩下半包挂面, 就算全煮了也不够两个人……不, 一人一狐, 吃一天。

可……

“你怎么去?”他小声问。

白氿歪了歪头, 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就这样……”林涑指了指他, “出去?”

他有点担心,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会不会被人抓去研究?

白氿明白了,他甩了甩尾巴,转身走向客厅的穿衣镜。

那是房东留下的旧镜子,边缘的漆都剥落了,但镜面还算清晰。

林涑看着白氿在镜子前坐下,仰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镜子里那团白色的身影,开始变化。

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那身影一点点模糊,又一点点清晰。

绒毛退去,四肢拉长,尾巴消失,几秒钟后,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狐狸,而是昨天林涑在山洞里见过的那个白衣人。

银发,金眸,容貌昳丽得不似凡人。

林涑看得呆了。

白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那身白衣不知是什么料子,纤尘不染,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不愧是自己,真帅!

白氿自恋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涑。

“这样就可以了。”他说,声音不再是直接响在脑子里,而是从口中发出,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

林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发什么呆。”白氿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

林涑这才回过神,赶紧低头穿鞋。他的手有点抖,鞋带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出门前,白氿忽然停下,从袖子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涑面前。

是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雕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涑虽然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拿着。”白氿说。

林涑不敢接。

“不、不是要……要卖这个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自然要卖。”白氿把玉佩塞进他手里,“不然哪来的钱?”

玉佩入手温凉,触感细腻。林涑捧着它,像是捧着一块烫手山芋。

“可、可是……”他小声说,“这、这是古董吧?”

“嗯。”白氿点头,“五百年前的旧物,应该能值几个钱。”

五百年前。

林涑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摔了。

“小心点。”白氿伸手扶住他的手,语气平淡,“摔碎了,今天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即使这样的玉佩他还有,也并不妨碍他吓一吓林涑。

林涑赶紧握紧玉佩,掌心都冒汗了。

“走。”白氿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林涑跟在他身后,下楼梯的时候还觉得脚下发飘。

五百年,那是什么概念?明朝的东西?不,明朝都不止五百年了……

走到三楼,迎面碰上隔壁的王奶奶。

王奶奶拎着菜篮子正要下楼,看见林涑,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涑啊,今天没上学?”

林涑赶紧把玉佩塞进兜里,小声说:“有、有点事……”

“这是你朋友?”王奶奶看向白氿,眼睛亮了一下,“哎呦,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这是在cos什么角色啊?”

白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过cos是什么?

“奶奶好。”虽然疑惑,但也不妨碍他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王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小涑啊,你朋友要是有空,晚上来奶奶家吃饭啊,奶奶包饺子。”

“不、不用了……”林涑赶紧说。

“要的要的。”王奶奶摆摆手,又看了白氿一眼,才乐呵呵地下楼了。

等王奶奶走远了,林涑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怕什么。”白氿瞥了他一眼,笑道:“她也不会吃人。”

林涑不吭声,只是默默把玉佩小心地窝在手中,塞进兜里。

两人出了小区,上了街。

上午九点多,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林涑下意识地往白氿身边靠了靠,他还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总觉得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些视线是有的,但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白氿身上。

也难怪,白氿那一头银发实在太显眼,更别提那张脸。

走在街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有小姑娘走过去了还频频回头,有大胆的甚至拿出手机想偷拍,可不知怎么的,手机镜头一对着白氿就模糊,怎么也拍不清楚。

白氿倒是很坦然,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

看见卖糖葫芦的,他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还问林涑:“此物可食否?”

林涑点点头,小声说:“是、是山楂,裹了糖。”

白氿“哦”了一声,没说要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林涑忍不住问:“我、我们去哪儿卖?”

“当铺。”白氿说。

“当、当铺?”林涑愣了愣,“现在……现在没有当铺了吧?”

“那叫什么?”白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收古玩的地方。”

“古、古玩店?”林涑想了想,“或者……金店?玉、玉佩的话,金店应该也收……”

白氿点点头:“带路。”

林涑又想了想,“金店应该不收……”

白氿不但心这东西卖不出手,“识货的人,不管是金店还是什么,自然会有人要。”

林涑在这小县城住了快一年,对几条主街还算熟悉,他带着白氿拐过两个街口,来到一条相对冷清的街上。

这条街上有两家金店,一家古玩店,都是些小店,门面不大。

白氿站在街口,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其中一家金店。

店名叫“周记金行”,玻璃门上贴着“回收黄金”的红字。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白氿,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男人站起身,目光在白氿身上转了一圈,“卖黄金?”

“卖这个,收吗?”白氿说,从林涑手里拿过玉佩,放在柜台上。

一看是块玉,男人神色不耐,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玉……”他抬起头,看看白氿,又看看林涑,“哪来的?”

林涑心里一紧。

“家传的。”白氿面不改色。

“家传?”男人狐疑地打量着他,眼底犹豫,“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这玉要是……”

“不卖就算了。”白氿伸手要拿回玉佩。

“哎,等等。”男人赶紧按住玉佩,“卖,当然卖。其实我这里不收玉的,只是这玉……成色是极好的,雕工也精细,但没款没识,不好估价啊。”

白氿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被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得有点发毛,清了清嗓子,说:“这样吧,我出三万。这价不低了,你去别家问问,没人出得比我高。”

白氿还是没说话,只是伸手,拿回玉佩,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啊。”男人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紧张道:“价钱好商量嘛,四万,四万怎么样?”

白氿脚步不停。

“五万!”男人追到门口,“最高五万了!”

白氿推门出去了。

林涑赶紧跟上。出了门,他小声问:“不、不卖了吗?”

“卖。”白氿说,朝另一家金店走去,“但不卖给这种人。”

“为、为什么?”

“他眼神不正。”白氿说,语气平淡,耐心解释:“看玉的时候,眼底全是贪,这种人心术不正,给他玉,是祸不是福。”

林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家店叫“老祥”,店面大一些,也气派些。推门进去,柜台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见白氿,也是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女人回过神,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想看看什么?”

“卖玉。”白氿又把玉佩递过去。

女人接过玉佩,动作很小心。她没急着看玉,而是先看了白氿一眼,又看了林涑一眼,才低头仔细打量玉佩。

看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问:“能问问这玉的来历吗?”

“家传。”白氿还是那句话。

女人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说:“这玉的成色极好,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工也精细,看风格,像是明晚期的东西。只是没款识,不好断定具体年代。”

她顿了顿,看向白氿:“您想卖多少?”

“你出多少?”白氿反问。

女人想了想,说:“这样,我给您报个实价。这玉,按现在的市价,应该在八万到十万之间。但您也知道,我们收东西,总要留点利润空间。我给您七万五,您看行不行?”

白氿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涑。

林涑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可以。”白氿说。

女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您稍等,我给您开票。是要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白氿说。

女人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纸袋出来,里面是七沓半的百元大钞。

“您点点。”女人把纸袋推过来。

白氿没点,直接递给林涑:“收好。”

林涑手忙脚乱地接过纸袋,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沉。

他长这么大,从没拿过这么多现金,养父母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都是转账,他卡里最多的时候也就两三千。

“走了。”白氿说,转身往外走。

“等等。”女人忽然叫住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您以后如果还有好东西,可以直接联系我。价格方面,好商量。”

白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收进袖子里。

出了金店,林涑还觉得脚下发飘。他抱着那个纸袋,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看路。”白氿说。

林涑赶紧抬起头,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低头。

白氿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纸袋,自己拎着。

“现在,”他说,“去买点吃的,我饿了。”

林涑点点头,跟着白氿往菜市场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你、你怎么知道……那、那个女老板……可、可信?”

“面相。”白氿说,“再说她看玉的时候,眼里是欣赏,不是贪。这种人,做事有分寸,不会太离谱。”

林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脸就能知道吗?”

白氿默然,总不能说,他是靠直觉吧?

林涑带着白氿去了菜市场,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在一起。

白氿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环境,但他还是跟着林涑,一家一家摊子看过去。

林涑买菜很有经验,他知道哪家的菜新鲜,哪家的肉实在,哪家的鱼是活的。他挑得仔细,问价也仔细,讲价的时候声音很小,不开口的时候很坚持看着老板。

白氿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催,他给的现金面额太大,摊主没有现金找不开,都是林涑付的钱。

偶尔有摊主好奇地打量他,他就看回去,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反倒看得人家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买完菜,又去超市买了米、面、油,还有一些日用品。

林涑想付钱,被白氿拦住了。

“用这个。”白氿从纸袋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白氿,脸都红了,结账的时候手都在抖。

出了超市,东西太多,林涑两只手都提满了。

白氿要帮忙,林涑不让,哪有让“狐仙大人”提东西的道理。

“给我。”白氿伸手拿过几个袋子,“我又不是纸糊的。”

林涑只好分给他几个轻的。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一个街边的小摊,摊主是个老爷爷,在卖糖人,摊子前围了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

白氿停下脚步。

“此物,”他问林涑,“与方才所见糖葫芦,可是一种?”

“不、不一样。”林涑从记忆里翻出零碎的画面,解释,“糖、糖葫芦是山楂,这个是糖稀画的,能、能画成各种形状。”

白氿点点头,走到摊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老爷爷正在画一只兔子,糖稀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样,几笔就勾勒出轮廓,再几笔点上眼睛,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做好了。

“要一个。”白氿说。

老爷爷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问:“要什么形状的?”

白氿想了想,说:“狐狸。”

老爷爷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翻飞,不一会儿,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就做好了。插上竹签,递给白氿。

白氿接过,付了钱,转身把糖狐狸递给林涑。

“给。”他说。

林涑愣住了。

“我、我不要……”他小声说。

“拿着。”白氿把糖狐狸塞进他手里,“小孩子就该吃甜的。”

林涑捧着糖狐狸,看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糖稀,和那双用黑芝麻点的、圆溜溜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白氿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林涑赶紧跟上。

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糖狐狸,走几步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

糖狐狸仿佛闪闪发亮。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林涑把东西放好,开始收拾。白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你,”白氿想起如今的。人类好像要上学,忽然开口,“不上学?”

林涑动作一顿,小声说:“今、今天不去了。”

“为何?”

“昨天……昨天的事……”林涑低下头,“老师肯定、肯定要问……”

“怕被罚?”

林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歹现在自己也是要靠对方养着,白氿看了他一会儿,说:“明日我陪你去。”

林涑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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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白氿说,语气平淡,“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林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看着白氿那双金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去做饭。”白氿说,“我饿了。”

林涑点点头,进了厨房。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香味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饭菜上桌,白氿看着那一桌子菜,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你做的?”他问。

林涑点点头,有点紧张:“不、不好吃吗?”

“闻着尚可。”白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送进嘴里。

林涑紧张地看着他。

白氿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

“尚可。”他评价道,又夹了一筷子。

林涑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

一人一狐默默吃饭。白氿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尝了,汤也喝了一碗。林涑吃得不多,他胃小,一碗饭就饱了。

吃完饭,林涑收拾碗筷,白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等林涑洗完碗出来,白氿已经变回了狐狸,蜷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的地上坐下。

他看着白氿,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谢、谢谢你。”

白氿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谢什么。”他说。

“糖、糖狐狸。”林涑说,“还、还有……明天陪我去学校。”

白氿睁开一只眼,斜睨他。

“一点小事。”他说,重新闭上眼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等林涑洗漱完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沙发上,给那团白色的身影镀了层银边。

林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晚、晚安。”

沙发上,白氿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白氿说要陪林涑去学校,结果第二天早上,林涑起床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已经空了。

那只白狐不见了。

林涑心里一慌,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出来,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找了一遍,没有,卧室也没有。

窗开着,清晨的风吹进来,窗帘微微晃动。

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涑就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的一切,难道真是梦?

可茶几上还放着那个装钱的纸袋,厨房里有新买的米面,冰箱里塞满了菜。

还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糖狐狸甜腻的触感。

不是梦。

那白氿呢?

“大清早的,蹲这儿做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涑猛地抬起头。

白氿站在窗台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银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光。

他单手撑在窗框上,低头看着林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我、我以为……”林涑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

“以为什么?”白氿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以为我走了?”

林涑低下头,没说话。

白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了陪你去学校,就不会食言。”他说,语气带着点笑意,但林涑听出了一点认真,“我们狐族,重诺。”

林涑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起来。”白氿站起身,“去洗漱,然后做早课。”

“早、早课?”

“昨日教你的吐纳之法,忘了?”

林涑想起来了。

他赶紧爬起来,跑去卫生间匆匆洗漱,然后回到客厅,在茶几前盘膝坐下。

白氿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闭眼。”白氿说。

林涑闭上眼。

“呼吸放缓,意守丹田。”白氿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不急,不躁。心静如水。”

林涑照做。

他努力放缓呼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小腹,一开始还有点乱,脑子里总冒出各种念头。

白氿刚才去哪儿了?

今天去学校会怎样?

昨天那几个欺负他的人……

“静心。”白氿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无奈。

林涑赶紧把那些念头甩开,专心呼吸。

一呼一吸。

很慢,很深。

渐渐的,他感觉身体好像变轻了。

不是真的变轻,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懒洋洋的。

呼吸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空气一起被吸进来,沉入小腹,又随着呼气散出去。

那东西很淡,很稀薄,但确实存在。

是……灵气吗?

林涑不确定。他不敢分心,继续按照白氿教的方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白氿说:“可以了。”

林涑睁开眼。

晨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客厅。

他坐在地上,竟然不觉得腿麻,反而神清气爽,像是睡了个好觉。

“感、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白氿,眼睛亮亮的,“有、有什么东西……”

“嗯。”白氿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涑觉得,他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赞许,“虽然稀薄,但此世能有灵气,已是难得。你天赋不错,一日就能引气入体。”

林涑耳朵有点热,小声说:“是、是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白氿转身走向厨房,“去做点东西,我饿了。”

林涑赶紧爬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他手脚麻利地煮了粥,蒸了馒头,又炒了个青菜,白氿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你平时,”白氿忽然问,“都一个人做饭?”

林涑点点头。

“不觉得麻烦?”

“还、还好。”林涑把菜盛进盘子,“习、习惯了。”

白氿没再说话。

吃过早饭,林涑收拾书包。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带白氿去学校。

可白氿已经变成狐狸,跳上他的肩膀。

“走。”白氿说,尾巴轻轻扫过林涑的后颈。

林涑只好带着他出门。

清晨的小区里,人比平时多一些。遛狗的,买菜的,晨练回来的。

看见林涑肩上蹲了只白狐,都好奇地多看两眼。

有个大妈忍不住问:“小涑啊,这狐狸哪来的?真漂亮。”

林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白氿先开口了,当然,用的是只有林涑能听见的方式:“就说捡的。”

“捡、捡的。”林涑小声说。

“捡的?”大妈眼睛一亮,“在哪捡的?我也想去捡一只。”

白氿:“……”

林涑赶紧说:“就、就后山……可、可能就这一只。”

大妈遗憾地“哦”了一声,又看了白氿好几眼,才走了。

等走远了,林涑小声说:“以、以后别说话了。”

“为何?”白氿问。

“会、会被发现的。”

“放心。”白氿的尾巴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除了你,没人能听见我说话。”

林涑愣了愣:“为、为什么?”

“这一个小法术。”白氿说,语气理所当然,“虽然灵气很少,也足够你我建立联系。”

林涑似懂非懂,但也没再问。

学校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今天是周五,校门口挤满了学生。

林涑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不想被人群碰到。

可还是有人看见了他。

不,是看见了他肩上的狐狸。

“我靠,狐狸?”

“真的假的?宠物能带进学校吗?”

“好白啊,这是什么品种?”

议论声嗡嗡响起,视线一道道投过来。林涑头皮发麻,脚步都僵了。

他想把白氿藏起来,可白氿就蹲在他肩上,稳如泰山。

“怕什么。”白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走你的。”

林涑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有胆子大的女生凑过来,想摸白氿,被白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没什么凶恶,就是冷冷的,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心里发毛。

他是谁都能摸的吗!

女生讪讪地退了回去,小声嘀咕:“脾气还挺大。”

林涑赶紧加快脚步,冲进教学楼。

他的教室在三楼。爬楼梯的时候,他小声问:“你、你要一直这样吗?”

“怎样?”

“就、就这样蹲我肩上……”

“不好看?”白氿反问。

“不、不是……”林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就是太显眼了……”

“显眼不好?”白氿甩了甩尾巴,“让那些人看看,你也是有靠山的。”

林涑脚步一顿。

靠山。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

养父母对他好,可那种好里总带着愧疚和疏离,同学、老师,没有人真的站在他这边。

可现在,有只狐狸蹲在他肩上,说他是靠山。

林涑鼻子有点酸。

但是他该怎么和白氿说,学校是不能带动物进来的,虽然刚刚保卫大叔没拦……

要是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到了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林涑推门进去,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肩上。

然后,炸开了锅。

“我靠真是狐狸!”

“林涑你从哪弄的?”

“能摸吗能摸吗?”

从未与林涑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们因为白氿炸了锅,几个胆大的男生围过来,伸手就要摸。

白氿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冷冷扫过去,那几个男生手僵在半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它、它怕生。”林涑小声说,侧身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走到自己的座位。

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同桌还没来,他把书包放下,白氿就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桌上。

“这就是学堂?”白氿问,环顾四周。

林涑点点头。

“无趣。”白氿评价道,在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我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说完就闭上眼睛,真睡了。

林涑看着桌上那团白色的身影,有点哭笑不得。

这可是学校,上课睡觉要被罚的……

虽然睡的是狐狸,但狐狸也是他带进来的。

正想着,同桌来了。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陈默,平时话不多,和林涑关系还算可以,至少不会欺负他。

陈默看见桌上的狐狸,也愣住了。

“这……”他推了推眼镜,“你的?”

林涑点点头。

“学校不让带宠物。”陈默小声提醒。

“它、它很乖。”林涑说,“不、不吵。”

“那你还把它光明正大的放在桌子上?”

林涑:“它、它……”

陈默又看了白氿一眼,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开始掏书。

早读铃响了,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姓刘,很严厉。

她一进来,视线就落在林涑桌上。

“林涑。”刘老师皱眉,“你桌上是什么?”

林涑站起来,小声说:“狐、狐狸。”

“我知道是狐狸。”刘老师走过来,“学校规定不能带宠物,你不知道?”

“知、知道……”林涑低下头。

“知道还带?”刘老师语气更严厉了,“昨天没请假就旷课,今天又带宠物来学校,林涑,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

林涑咬着嘴唇,没说话。

桌上,白氿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刘老师,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清澈透亮,就那么看着她。

刘老师被他看得一愣,心底软乎一瞬。

“老师,”林涑小声说,“它、它很乖,不吵不闹。我、我今天放学就带它走……”

“不行。”刘老师回过神,皱了皱眉,“现在就得送走。要么你送它回家,要么我打电话叫你家长来领。”

家长。

林涑脸色一白。

他哪有什么家长,养父母在另一个城市,一年也见不了一次。就算打电话,他们也不会来。

“我、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答应他。”林涑听到白氿这么说。

林涑脑子一转,怯声道:“老师,我、我家长忙,明天可以喊……哥哥来,行吗?”

“这次我错了。”他极为认真的认错。

刘老师软了语气,她大概也知道林涑家是什么情况:

“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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