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涑在座位上坐下, 手心里全是汗。

刘老师已经回到讲台,开始讲课,可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低着头, 盯着摊开的课本,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上,白氿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真的睡着了。毛茸茸的尾巴垂在桌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你哥?”旁边的陈默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有哥了?”

林涑抿了抿唇,没回答。

陈默看了他一眼, 也没再问, 转头继续听课。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林涑过得度日如年。他一会儿担心老师又来找麻烦, 一会儿担心白氿突然说话或者做点什么引人注目的事,精神高度紧张, 等下课铃响的时候, 后背都湿了一片。

“我去厕所。”陈默说了一声, 起身出去了。

林涑没动,还是坐在座位上, 盯着桌上的狐狸。

白氿睁开一只眼, 斜睨他。

“怕什么。”他说, 声音懒洋洋的, “她不是答应了吗。”

“可、可是……”林涑小声说, “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白氿翻了个身, 露出柔软的肚皮, “我饿了。”

林涑愣住:“饿、饿了?”

“嗯。”白氿理直气壮, “早上那点粥,不够塞牙缝的。”

林涑:“……”

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去哪儿找吃的?

正为难着,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来,为首的那个,林涑认识,赵宇,昨天在后山推他的人之一。

赵宇也看见了林涑。

他挑了挑眉,咧开嘴笑了,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涑桌上。

“哟,病秧子,昨天跑得挺快啊。”赵宇说,视线落在桌上的狐狸身上,眼睛一亮,“这什么?狐狸?你从哪弄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摸。

林涑下意识地挡了一下。

赵宇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摸不得?”他嗤笑一声,“一只畜生而已,还当宝贝了?”

“它、它怕生。”林涑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

“怕生?”赵宇笑得更夸张了,“老子偏要摸,它能怎么着?”

他又伸出手。

这次,他的手还没碰到狐狸,白氿就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赵宇,没什么情绪,可赵宇被那眼神一看,心里莫名一毛,手僵在那里。

“看什么看。”赵宇有点恼羞成怒,手往前一伸,就要去揪白氿的耳朵。

白氿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白影闪过,紧接着赵宇“嗷”一声惨叫,猛地缩回手,手背上赫然多了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我操!”赵宇看着手背上的伤,眼睛都红了,“你敢挠我?”

白氿已经重新趴回桌上,慢条斯理地甩了甩爪子,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你m的……”赵宇骂骂咧咧,抬脚就要踹桌子。

“赵宇!”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刘老师去而复返,站在教室门口,脸色铁青。

“干什么呢?”她快步走过来,看见赵宇手背上的伤,又看见桌上安然无恙的狐狸,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回事?”

“老师,这畜生挠我!”赵宇指着白氿,一脸委屈。

刘老师看向林涑。

林涑站起来,小声说:“他、他要摸……狐、狐狸不让……”

“我摸一下怎么了?”赵宇嚷嚷,“一只畜生,摸一下能死啊?”

“够了。”见学生左一口畜生,右一个畜生,刘老师皱眉打断他,见林涑状态不好,又说:

“赵宇,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林涑,我给你批假,下午把你的狐狸送回家去。”

赵宇狠狠瞪了林涑一眼,又瞪了白氿一眼,才不甘不愿地出去了。

刘老师看了林涑一眼,叹了口气,也走了。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涑慢慢坐下,手还在抖。

桌上,白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他说,声音平静,“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林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他不是怕赵宇。他是怕……刘老师对他失望。

刘老师对他很好,被欺负这件事,刘老师在学校还能制止,但校外,着实有心无力。

白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没事,她也是在保护你。”

林涑抬起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清澈透亮,里面映着他小小的倒影。

“真、真的?”他小声问。

“嗯。”白氿应了一声,重新趴下,“我睡了。别吵。”

林涑看着那团白色的身影,心里那股慌慢慢平复下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白氿的背。

绒毛柔软顺滑,带着温热的体温。

白氿耳朵动了动,没躲。

林涑收回手,嘴角轻轻弯了弯。

接下来的几节课,相安无事。大概是赵宇的前车之鉴,再没人敢来摸狐狸。只是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窃窃私语声不断。

林涑渐渐习惯了。或者说,有白氿在身边,他好像没那么怕那些视线了。

中午放学,林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吃饭。白氿跳上他的肩,尾巴轻轻圈住他的脖子。

“饿。”他说。

“回、回家做饭。”林涑说。

“太慢。”白氿说,“在外面吃。”

林涑犹豫了一下。他很少在外面吃饭,一是贵,二是不卫生。可看着白氿那副好奇的样子,他只好点点头。

学校附近有条小吃街,各种小店琳琅满目。林涑带着白氿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家相对干净的面馆。

“两碗牛肉面。”林涑对老板说。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白氿身上,笑了,“这狐狸真漂亮,宠物?”

“嗯。”林涑点点头。

“能摸吗?”老板搓搓手,跃跃欲试。

“不、不能。”林涑赶紧说,“它、它怕生。”

老板遗憾地“哦”了一声,转身煮面去了。

林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白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白氿蹲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林涑把其中一碗推到白氿面前,又向老板要了个小碟子,夹了几筷子面进去,晾凉。

白氿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吃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优雅,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地卷进嘴里,不像狐狸,倒像什么世家公子。

林涑看着他吃,自己也拿起筷子。

面很好吃,汤浓肉烂,是他平时舍不得吃的那种。他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白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氿雪白的绒毛上,泛着柔柔的光。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很乖。

林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只狐狸陪着,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吃完面,林涑付了钱,带着白氿走出面馆。下午还有课,他不想回家,就在附近找了个人少的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白氿跳上长椅,在他身边趴下。

“你,”林涑小声问,“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白氿歪了歪头。

“就、就是……五百年前。”林涑说,“那时候,也有学校吗?”

“没有。”白氿说,“那时候,想学什么,要么拜师,要么进宗门。学堂这种东西,是给凡人小孩子开的,教的无非是些识字算数,没意思。”

“那、那你学什么?”

“阵法。”白氿说,尾巴轻轻摆了摆,“还有修行。我们狐族,生来就有灵智,但要化形,要长生,都得修炼。”

“阵、阵法?”林涑想起山洞里那个发光的图案,“就、就是那个……会发光的?”

“嗯。”白氿点点头,“阵法一道,博大精深。有攻有守,有困有杀,有聚灵有传送……我当年,也算小有成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林涑听出了一点骄傲。

“那、那你怎么……”林涑顿了顿,没问下去。

“怎么被困住了?”白氿替他说完,笑了一声,“阴沟里翻船呗。当年追一个仇家,追进那处秘境,结果触动了上古禁制,把自己关里面了。一关就是五百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涑听得心惊肉跳。

五百年。

关在一个地方,出不去,没人说话,只有自己。

那该多难受?

“也还好。”白氿像是又看穿了他的心思,“闭关修炼,时间过得快。一睁眼一闭眼,几十年就过去了。就是没想到,再出来,世界变成这样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几朵干净的云。

“灵气稀薄成这样,修仙路算是断了。”白氿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也好,清静。”

林涑看着他,忽然问:“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白氿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先把你养好再说。你身子太虚,不好好调理。”

林涑愣了一下。

“我、我……”

“我什么我。”白氿打断他,“既然捡到你了,就得负责到底。我们狐族,最重因果。”

林涑鼻子又有点酸。

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谢。”

“又说谢。”白氿尾巴扫了他一下,“烦不烦。”

林涑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白氿的背。

绒毛柔软温暖。

白氿没躲,反而往他手边凑了凑。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林涑靠在长椅上,看着身边那团白色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现在,他有只狐狸陪着。

下午的课放假,林涑带着白氿回家。

林涑低着头,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家。

被人拦住了。

是赵宇,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三个人堵在前面,抱着胳膊,看着林涑。

“病秧子,可以啊。”赵宇手背上贴着纱布,脸色阴沉,“养个畜生,还挺凶。”

林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氿跳到他肩上。

“让开。”林涑小声说。

“让开?”赵宇笑了,上前一步,“你家的小畜生挠了我,就这么算了?”

“是、是你先动手的。”林涑说。

“我动手怎么了?”赵宇伸手,要去揪林涑的衣领,“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涑,忽然僵住了。

不止是他,旁边那两个男生也僵住了。

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还能转,里面写满了惊恐。

林涑愣住了。

“走。”白氿说。

林涑反应过来,赶紧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跑出老远,他才敢回头。

赵宇三个人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个滑稽的雕塑。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他们怎么了?”林涑小声问。

“一点小幻术。”白氿说,声音懒洋洋的,“让他们站半个小时,清醒清醒。”

林涑:“……”

“怎么,觉得我太狠?”白氿问。

“不、不是……”林涑摇头,“就、就是……”

就是有点吓人。

“对付这种人,就得狠一点。”白氿说,尾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越软,他们越欺负你。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我帮你收拾。”

林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又忍不住笑了笑。

他抱着书包,快步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肩上的狐狸稳稳蹲着,尾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第二天一早,林涑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叮咚叮咚,一声接一声,不依不饶。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一眼闹钟。

六点四十。

天已经亮了。

林涑下床,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人。

黑发,白衬衫,牛仔裤,背对着门,正在看手机。那人听见门里的动静,回过头,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是白氿,但和昨天不一样。

头发是黑色的,短碎发,干净利落。眼睛也是黑色的,深得像两汪潭水,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底下藏着的那点金色。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腕上戴了块黑色的手表,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普通。

普通得像个正常的人类。

“开门。”白氿说,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清清冷冷的。

林涑愣愣地开了门。

白氿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面飘出包子的香味。他换了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盘子,把包子倒出来。

“愣着干什么。”白氿回头看了他一眼,“刷牙洗脸,吃饭。”

林涑这才回过神,赶紧去卫生间洗漱。等他收拾完出来,白氿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包子,还有两个煮鸡蛋。

“坐。”白氿说。

林涑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是小区门口那家店的鲜肉包,味道不错。

“你……”林涑小声问,“头发……”

“变的。”白氿面不改色,“眼睛也是。这世道,一头白发金眼,太显眼了。”

经过一晚上的科补,白氿现在知道了这个时代动物是不能进学校的,而且昨天发生的事算违法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听到白氿的话,林涑点点头,心想确实。昨天白氿那样子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现在这样,虽然还是很好看,但至少没那么扎眼了。

“衣服也是买的?”林涑问。

“嗯。”白氿喝了口粥,“昨晚你睡了,我出去转了一圈。这里的衣裳,倒是方便。”

林涑看着他那身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心想这人也太能适应了。昨天还穿着古装,今天就换了一身现代打扮,居然毫无违和感。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林涑收拾碗筷,白氿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那个……”林涑小声问,“床上的狐狸?”

“小分身。”白氿说,“看你挺喜欢的,给你留一个。”

林涑点点头,心里高兴。

收拾完,林涑去换校服。等他出来,白氿已经站在玄关等着了。

“走吧。”白氿说。

两人一起出门。清晨的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下楼,出小区,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

白氿走在林涑身边,步伐不快不慢,很从容。他个子比林涑高半个头,肩宽腿长,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林涑偷偷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光,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不说话的时候,有种冷淡的疏离感,和昨天那个会蹭他手心、会要糖吃的狐狸,判若两人。

“看什么。”白氿忽然开口,没看他。

林涑赶紧收回视线,小声说:“没、没什么。”

白氿没再说话。

到了学校,校门口挤满了学生。林涑下意识地往白氿身边靠了靠,低着头,想快点进去。

“林涑!”身后传来一声喊。

是陈默。昨天跟林涑这个同桌说了两句话,他已经自认为两人是朋友了。

毕竟林涑以前一句话都不吭,他也没好意思跟人搭话。

他跑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看林涑,又看看白氿,眼睛一亮。

“这是你哥?”陈默问。

林涑点点头。

陈默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涑同桌,陈默。”

白氿看了他一眼,伸手和他握了握:“白氿。”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陈默收回手,又看了白氿两眼,小声对林涑说:“你哥……挺帅啊。”

林涑耳朵有点热,没说话。

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一路上,有不少人回头看白氿。虽然他现在是黑发黑眼,但那张脸实在太过出色,走在人群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你哥做什么的?”陈默小声问。

“呃……”林涑卡壳了。

“自由职业。”白氿替他回答了。

“自由职业?”陈默好奇,“具体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点。”白氿说,语气敷衍。

陈默识趣地没再问。

把人到了教室,还没到早读时间,里面闹哄哄的。林涑刚坐下,刘老师就进来了。

“林涑。”刘老师走到他面前,打量他身边的人,“你哥?”

林涑还没说话,白氿就走了出来,站到刘老师面前。

“老师好。”白氿说,微微颔首,“我是林涑的哥哥,白氿。”

刘老师看着他,颔首,“林涑哥哥,我们去办公室谈。”

林涑整个早读心不在焉,一心在想白氿和刘老师会谈些什么内容。

早读结束,林涑一出教室就看见了白氿。

“老师……说了什么?”林涑轻声问。

白氿看向林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一些小事,好好上课。放学我来接你。”

林涑被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不敢动,他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白氿转身走了。

他个子高,背挺得笔直,白衬衫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下楼的时候,不少人人都还盯着他的背影。

林涑熬到放学,在校门口见到熟悉的人影才安心。

听到白氿说放学来接他,林涑第一时间是不敢想象。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高兴,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失落。

白氿站在人群里,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学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抬起头,看见林涑,收起手机。

“走吧。”他说。

林涑愣愣地走过去。

“回、回家?”他小声问。

“不。”白氿说,“带你吃饭。顺便,看个地方。”

“看、看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白氿转身往外走。

林涑跟在他身后。

他都不知道白氿什么时候买的手机。

两人出了校门,白氿带着林涑拐过两个街口,来到一家面馆前。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正是昨天林涑带白氿来吃的那家。

“老板,两碗牛肉面。”白氿对老板说。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看见白氿,愣了一下,“你、你是昨天那个……”

“嗯。”白氿点点头。

老板笑了:“昨天那狐狸没带来?”

“送走了。”白氿说。

“可惜了。”老板摇摇头,转身煮面去了。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林涑小声问:“你、你怎么喜欢这家店的面?”

“昨天来吃了一次,觉得不错。”白氿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涑倒了杯水,“你不是常来?”

“偶、偶尔。”林涑说。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白氿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他吃相很好,不紧不慢,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地卷进嘴里,看着很赏心悦目。

林涑也慢慢吃。

吃完面,白氿付了钱,带着林涑往外走。

“现在去哪儿?”林涑问。

“看房子。”白氿说。

林涑愣住了:“看、看房子?”

“嗯。”白氿点头,“我租了个房子,离学校近。你以后放学做完作业,也方便修炼。”

林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氿租了房子。

离学校近。

让他去那儿。

“为、为什么?”他小声问。

“你那个小房子,太挤了。”白氿说,语气平淡,“而且灵气稀薄,不适合修炼。我租的那个,虽然灵气也稀薄,但比那儿强点。”

林涑跟着他,脑子还是懵的。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小区门口。小区叫“锦绣花园”,不算新,但环境不错,离学校就五分钟路程。

白氿带着林涑走进去,来到一栋楼前,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个中年女人,看见白氿,眼睛一亮。

“白先生是吧?”女人笑着说,“来看房的?快请进。”

白氿点点头,带着林涑走进去。

房子在三楼,三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客厅朝南,阳光很好,阳台上还摆了几盆绿植。

“这房子我刚收拾过,家具都是新的。”女人热情地介绍,“厨房卫生间也都重新装修了,您看,这瓷砖,这橱柜……”

白氿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

“就这儿吧。”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您、您不再看看?”

“不必。”白氿说,“多少钱?”

女人报了个数。林涑听了,心里一跳,这房子比他租的那个小房子贵了三倍。

可白氿眼睛都没眨,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一沓钞票,递给女人。

“押一付三。”他说,“这是定金。”

女人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白先生爽快。那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白氿说。

女人赶紧去拿合同。林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白氿,小声问:“你、你真要租这儿?”

“嗯。”白氿点头,“这儿离学校近,方便。而且……”

他顿了顿,走到阳台,推开窗户,看着外面。

“这儿灵气比那边浓一点。”他说,“虽然也很稀薄,但总比没有好。”

灵气。

林涑这才想起来,白氿是修仙的,对灵气敏感。

“可、可是……”林涑犹豫了一下,“很贵……”

“钱不是问题。”白氿说,转过身看着他,“昨天卖玉的钱,够租一年。而且,我还能赚。”

“赚、怎么赚?”

“开个网店。”白氿说,语气理所当然,“卖点草药、符箓灵石什么的。这世道,有钱人惜命,这些东西,不愁卖不出去。”

他不信,那些老不死的不需要这些东西!他们的后代不修炼!

就算有,存的几辈子家当应该也耗完了。

林涑听得一愣一愣的。

开网店?卖草药?符箓?

女人拿着合同回来,白氿接过,扫了一眼,签了字。又让林涑签,林涑愣愣地签了。

“好了。”女人收起合同,把钥匙递给白氿,“白先生,这是钥匙。您随时可以搬进来。”

白氿接过钥匙,点点头。

女人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林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陌生的、宽敞的、干净的房子,一时有点恍惚。

“喜欢吗?”白氿问。

林涑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太大了。”他小声说。

“大点好。”白氿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可以在客厅打坐,在阳台种花,在书房看书……不好吗?”

好是好。

可是……

“我、我付不起房租。”林涑说。

“不用你付。”白氿说,“我付。”

“可是……”

“没有可是。”白氿打断他,语气难得地认真,“林涑,我既然说了要教你修炼,就会做到。这里,就是你的修炼室。放学过来,我教你,不耽误你平时生活。”

林涑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他的鼻子酸酸,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白氿嫌弃的递了张纸过去。

“谢、谢谢。”他小声说,把鼻涕搽干净。

“又说谢。”白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去拿点东西。以后你放学,直接来这儿。”

林涑点点头。

两人回到林涑租的那个小房子。白氿让林涑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他的书。林涑收拾了一个背包,白氿接过来,背在肩上。

“走吧。”白氿说。

林涑锁了门,跟着白氿回到锦绣花园。开门,进屋,阳光正好。

白氿把背包放在客厅,说:“这间是书房,你可以在这儿做作业,看书。这间是卧室,你平时休息用。”

林涑点点头,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但很整洁。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空荡荡的。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新的。

“这、这是……”林涑指着电脑。

“买的。”白氿说,“开网店要用。你平时也可以用。”

林涑走过去,摸了摸电脑。是市面上不错的牌子,不便宜。

“你……”林涑转过头,看着白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深得像潭水。

“我说了,”他说,“我欠你个人情。把你从那个小破屋里带出来,教你修炼,算还人情。”

林涑抿了抿唇,没说话。

只是还人情吗?

“别想太多。”白氿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修炼,把身子养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我先出去一趟,在家乖乖写作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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