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深陷

“不会。”林厌斩钉截铁地回答。

无论是哪个小世界,他总是要看着江溯没了气息才肯离去。他想多看看江溯,也害怕自己先走,江溯会难过。

江溯眉眼耷拉着,又往林厌怀里钻,似乎恨不得将自己和林厌融为一体。

第二天一早,江溯和林厌将示范田交给余晓照顾后,再和烈风打声招呼。他们就带着咪娘,朝着雨林边缘出发了。

咪娘从未忘记自己族人的坟冢,顺着空气中稀薄的味道,她给林厌两人指着方向。

咪娘年纪大了,林厌不想她再走动,于是用结实的木材做了个推车。咪娘坐在上面,他和江溯轮流推。

晚饭的时候,咪娘就像变魔法一样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两条小鱼干。

江溯眼前一亮,可随即又湿润了眼眶。咪娘要走了,却还记着他的喜好。

“江溯,到这儿来。”篝火旁的江溯听到声音,急忙来到她身边。

“咪娘……”江溯的耳朵耷拉在额前,声音里透着浓浓着悲伤。

这是他长大以后,第一次面对死亡。他束手无措,却又不甘心。上天会带走所有爱他的、他爱的人,而他毫无抵抗之力。

“哭什么?我做的小鱼干太咸了吗?”咪娘揉了揉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可动作间,还是有些不一样了,她的动作比以往缓慢了许多,手也不像以前那样有力量了。

也或许是因为江溯长大了。

“不是的……小鱼干很好吃……”话音未落,江溯的眼角的泪就不停地打在咪娘的手上。

身后不远处的林厌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蓦地回头深深地看了江溯一眼。

“那还有什么好哭的呀?”

“咪娘……我不想要你离开……”

“大自然有大自然的法则,那是我们都违抗不了的。”咪娘缓缓说,“但有一点,我们可以做到。”咪娘轻轻握住江溯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记住彼此的存在,然后带着这份温暖活下去。”

江溯顿时潸然泪下。

“只要你还记得我,那我就从未离开你。”咪娘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江溯死死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的哭声吵到咪娘。

他睁着眼守了咪娘一夜,直到天亮再次碰上咪娘的手臂。他才发现,咪娘已经在睡梦里离开他了。

咪娘的怀里,是还没有吃完的小鱼干。

江溯捂着嘴,哭到几近濒死。

一旁的林厌拍拍他的背,把他抱在怀里。

林厌说不出安慰他的话,因为他也是无法面对死亡的人。

每次小世界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去。他不想看到江溯的葬礼,不想过没有江溯的明天。

江溯哭得眼睛肿了,却还是在掉泪。林厌心疼地摩挲着他的眼皮,“咪娘要回家了。”

闻言,江溯死寂已久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

对啊,他们要带咪娘落叶归根。

距离咪娘所说的坟冢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要赶紧带咪娘回家。

于是,他擦掉眼泪又上路了。

傍晚,西方天际最后一丝光亮湮没在地平线之下,一座座土堆出现在眼前。

就着夜色,两人挖起了坑。

江溯用干草一层又一层地盖好咪娘的尸体,然后恋恋不舍地把她放进去,动作轻柔。

放进去后,他再也没了维持平静的能力,快速躲到一旁哭去了。

盖土的事情是林厌一个人忙完的。

他心里五味杂陈,却也一点都不好受。

林厌坐到江溯身边,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

过了一会儿,流萤散落在土堆里,忽明忽暗,像是银河不小心洒落的几粒星星,又像是散落的游魂。

“林厌。”

“我在呢。”林厌握上江溯冰凉的手,声音轻柔。

“我不会忘记咪娘的。”江溯的声音异常坚定,却不似说给林厌听的,而是说给此处的游魂听得。

“我知道。”

江溯在这里又待了一天,不肯离去。“我想再看看她。”

一回去,他要面对的那个家,再也不会有以往的温暖了。

于是林厌又陪他在这里待了一天。

“江溯,你不可以把自己留在这里。”第三天,林厌固执地说。“咪娘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可她不在了。”

“如果你想她,我们可以常回来看她,但现在你必须跟我离开。”林厌说完,拦腰抱起江溯。

他不能再让江溯待在这里了。

如果他太过于怀念咪娘,以至于把整颗心都给了她,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林厌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林厌。”江溯趴在林厌的肩头,止不住地哭。他紧紧环住林厌的脖子,声音哽咽:“你说以后会带我来看她,真的吗?”

“真的。”林厌抿了抿唇。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这样的酸,可他此刻听着江溯的哭声却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江溯明明是他一个人,他的眼泪、他的笑容都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的一颦一笑都应该出自自己。

林厌烦躁地想了一路。等回过神来,猛地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

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不允许爱人为别人产生情绪的人了?这样的他,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林厌,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江溯哭了许久,终于平复好了心情。

林厌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没有丝毫动作。

“林厌?”

“嗯。”林厌闷声答了句。

林厌像一台机器一样,一直重复着脚下的动作,任江溯怎么喊他,他都不理会。

“林厌,我们在这里歇歇吧。”江溯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累了。”

林厌动作一顿,才把江溯放了下来。

江溯抬头与林厌对视,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多了份探究,“你怎么了?”

刚经历过死亡的江溯格外敏感,他看着不对劲的林厌,心中一紧。

“我没事。”林厌说完。快速搭好睡觉的帐篷,然后钻了进去。

江溯也没心思吃饭,于是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

林厌的心里有两个人在不停地打架。

一个小人告诉他“是江溯把你变成这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他不能对你不负责。”

另一个小人告诉他:“你读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尊重爱人的选择是尊重爱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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