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凡尘苦短
“你的任务，是守好偏欢峰，守好池卿。”
萧云起看着他，目光深沉，
“此战凶险，你若离开，峰内空虚，难保魔族不会趁虚而入，行调虎离山之计。池卿经不起任何意外。放心，我与月心，还有诸位长老，足以应对。”
陆归安沉默良久，看着身边正低头认真给他剥松子（虽然剥得坑坑洼洼）的池卿，终是重重点头。
他将自己压箱底的几件保命和攻击法宝，以及这些年私下绘制、改良的许多防护阵法卷轴，一股脑塞给了萧云起和冷月心。
决战之日，陆归安将偏欢峰的防护大阵开启到极致，寸步不离地守在池卿身边。
池卿似乎也感应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格外安静乖巧，只是紧紧挨着陆归安，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陆归安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神识时刻关注着西南方向传来的任何一丝灵力波动。
直到三日后的黄昏，一道染着血色、却依旧稳如山岳的金色剑光。
与一道略显黯淡、却寒意未消的冰蓝遁光，并肩落在了偏欢峰山门处。
陆归安拉着池卿，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萧云起胸前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浓郁血腥魔气的伤口，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手中提着一颗面目狰狞、双目圆睁、残留着无尽不甘与恐惧的……魔族头颅。
正是魔尊。
冷月心嘴角溢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周身寒气却比以往更盛，冰眸之中杀意凛然，如同刚刚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战神。
他们身后，跟着的弟子们也大多带伤，但人人眼神坚定，气势如虹。
“幸不辱命。”
萧云起将魔尊头颅掷于地上，声音略带沙哑，却掷地有声，
“魔尊及其麾下核心魔将、党羽，已尽数伏诛。西南魔患，暂可平息。”
陆归安看着那颗狰狞的头颅，又看着师兄师姐身上的伤，心中百感交集，有后怕，有感激，更有一种巨石落地的释然。
他深深一揖：
“多谢大师兄，二师姐。此恩，归安与池卿，永世不忘！”
池卿虽看不见，却能听到萧云起的话，感受到那浓烈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意。
他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解脱般的颤栗。
那个如同附骨之蛆、纠缠了他半生、带给他无尽梦魇的阴影，终于……彻底消散了。他朝着萧云起和冷月心的方向，郑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池卿……拜谢掌门师伯，霜相师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冷月心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托起，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
“不必。清静了便好。”
萧云起看着相互搀扶的陆归安和池卿，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回去好生休养。此后，当可安稳度日了。”
魔尊伏诛，其势力土崩瓦解，西南魔患平息。
笼罩在池卿头顶最大的阴云，终于散去。
此后的日子，真正步入了波澜不惊的安宁。
陆归安彻底卸下了心头重担，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让池卿的每一天都过得开心舒适上。
他不再需要时刻警惕外界的威胁，可以全心全意地经营他们的“小家”。
池卿的身体在陆归安十几年如一日的精心调养下，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虽然无法修仙，寿元有限，但在各种延年益寿的灵药和温和阵法滋养下，他的衰老速度比寻常凡人缓慢许多，精神也很好。
他学会了用触觉和听觉去“认识”更多的事物，甚至能在陆归安的引导下，弹奏一些简单的、音色清越的瑶琴曲调。
他的笑容多了，虽然依旧安静，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安稳的愉悦，让陆归安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他们依旧黏糊得让柳青青直呼“没眼看”。
陆归安会背着池卿，御剑带他去清龙门风景秀丽的偏僻角落“看”云海、“听”松涛；会搜罗凡人国度各种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给他解闷；
会因为他一句“今天的药好像没那么苦”而开心半天，然后变着花样给他准备更可口的药膳点心。
池卿则用他全部的依赖和温柔回应着。他会记得陆归安所有的喜好，在他疲惫时为他揉按额角（虽然力道不准），在他研究药方入神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袍。
在他偶尔因为回忆往事而情绪低落时，默默握住他的手，用自己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偏欢峰后山的桃花林，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池卿三十岁生辰那日，陆归安在桃花林中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都是池卿喜欢的口味。
月色如水，桃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两人满身。
陆归安为池卿斟了一杯温过的、不易醉人的灵果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握住池卿的手，指尖微颤。
“池卿，”
陆归安看着月光下容颜依旧清俊、只是眼角多了几丝极细笑纹的徒弟（爱人），声音温柔而郑重。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几十年，或许更短，或许……能更长一点。但我想告诉你，无论还有多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陆归安此生最珍贵的财富。”
“我不求长生，不求大道，只求能这样牵着你的手，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直到……时间的尽头。”
池卿空洞的眼睛“望”着陆归安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能从他颤抖的指尖和温柔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超越了时光与生死的情意。
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宁静而满足的笑容，眼中似有水光闪动。
他反握住陆归安的手，十指相扣，将那杯温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摸索着，凑上前，在陆归安微微睁大的桃花眼注视下，轻轻地、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师尊，”
池卿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我亦如此。此生，得遇师尊，足矣。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
陆归安打断他，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声音哽咽，
“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落在斟满的酒杯里，落在月光流淌的石桌上。
池卿四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院中那几株灵草都冒了新芽，他却已经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日，阳光格外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棂洒在榻上。
陆归安将池卿小心地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池卿的精神似乎好了些，他微微偏头，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师尊……”
他声音极轻，如同游丝。
“嗯，我在。”
陆归安低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冰凉的额角。
“外面……是不是……花开了？”
池卿问。
“嗯，开了。你种的那几株安神草，都长出嫩叶子了，绿油油的，很好看。”
陆归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池卿苍白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真好……”
他顿了顿，似乎积攒着力气，又说，
“师尊……我好像……有点累了……”
陆归安的手臂猛地收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哽声道：
“累了就睡一会儿，师尊陪着你。”
“嗯……”
池卿轻轻应了一声，放在陆归安掌心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仿佛想握住他，却终究没了力气。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悠长，如同倦极归巢的鸟儿。
陆归安紧紧抱着他，一动不动，感受着怀中身躯那微弱的、却依旧存在的暖意，和他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身影融成一个温暖的光团。
仙路漫长，凡尘苦短。
但于陆归安而言，与池卿相遇、相守、哪怕最终相别的这一段，便是他漫长仙途中最璀璨、最不可替代的劫与缘。
萧云起看着他，目光深沉，
“此战凶险，你若离开，峰内空虚，难保魔族不会趁虚而入，行调虎离山之计。池卿经不起任何意外。放心，我与月心，还有诸位长老，足以应对。”
陆归安沉默良久，看着身边正低头认真给他剥松子（虽然剥得坑坑洼洼）的池卿，终是重重点头。
他将自己压箱底的几件保命和攻击法宝，以及这些年私下绘制、改良的许多防护阵法卷轴，一股脑塞给了萧云起和冷月心。
决战之日，陆归安将偏欢峰的防护大阵开启到极致，寸步不离地守在池卿身边。
池卿似乎也感应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格外安静乖巧，只是紧紧挨着陆归安，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陆归安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神识时刻关注着西南方向传来的任何一丝灵力波动。
直到三日后的黄昏，一道染着血色、却依旧稳如山岳的金色剑光。
与一道略显黯淡、却寒意未消的冰蓝遁光，并肩落在了偏欢峰山门处。
陆归安拉着池卿，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萧云起胸前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浓郁血腥魔气的伤口，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手中提着一颗面目狰狞、双目圆睁、残留着无尽不甘与恐惧的……魔族头颅。
正是魔尊。
冷月心嘴角溢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周身寒气却比以往更盛，冰眸之中杀意凛然，如同刚刚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战神。
他们身后，跟着的弟子们也大多带伤，但人人眼神坚定，气势如虹。
“幸不辱命。”
萧云起将魔尊头颅掷于地上，声音略带沙哑，却掷地有声，
“魔尊及其麾下核心魔将、党羽，已尽数伏诛。西南魔患，暂可平息。”
陆归安看着那颗狰狞的头颅，又看着师兄师姐身上的伤，心中百感交集，有后怕，有感激，更有一种巨石落地的释然。
他深深一揖：
“多谢大师兄，二师姐。此恩，归安与池卿，永世不忘！”
池卿虽看不见，却能听到萧云起的话，感受到那浓烈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意。
他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解脱般的颤栗。
那个如同附骨之蛆、纠缠了他半生、带给他无尽梦魇的阴影，终于……彻底消散了。他朝着萧云起和冷月心的方向，郑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池卿……拜谢掌门师伯，霜相师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冷月心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托起，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
“不必。清静了便好。”
萧云起看着相互搀扶的陆归安和池卿，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回去好生休养。此后，当可安稳度日了。”
魔尊伏诛，其势力土崩瓦解，西南魔患平息。
笼罩在池卿头顶最大的阴云，终于散去。
此后的日子，真正步入了波澜不惊的安宁。
陆归安彻底卸下了心头重担，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让池卿的每一天都过得开心舒适上。
他不再需要时刻警惕外界的威胁，可以全心全意地经营他们的“小家”。
池卿的身体在陆归安十几年如一日的精心调养下，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虽然无法修仙，寿元有限，但在各种延年益寿的灵药和温和阵法滋养下，他的衰老速度比寻常凡人缓慢许多，精神也很好。
他学会了用触觉和听觉去“认识”更多的事物，甚至能在陆归安的引导下，弹奏一些简单的、音色清越的瑶琴曲调。
他的笑容多了，虽然依旧安静，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安稳的愉悦，让陆归安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他们依旧黏糊得让柳青青直呼“没眼看”。
陆归安会背着池卿，御剑带他去清龙门风景秀丽的偏僻角落“看”云海、“听”松涛；会搜罗凡人国度各种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给他解闷；
会因为他一句“今天的药好像没那么苦”而开心半天，然后变着花样给他准备更可口的药膳点心。
池卿则用他全部的依赖和温柔回应着。他会记得陆归安所有的喜好，在他疲惫时为他揉按额角（虽然力道不准），在他研究药方入神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袍。
在他偶尔因为回忆往事而情绪低落时，默默握住他的手，用自己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偏欢峰后山的桃花林，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池卿三十岁生辰那日，陆归安在桃花林中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都是池卿喜欢的口味。
月色如水，桃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两人满身。
陆归安为池卿斟了一杯温过的、不易醉人的灵果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握住池卿的手，指尖微颤。
“池卿，”
陆归安看着月光下容颜依旧清俊、只是眼角多了几丝极细笑纹的徒弟（爱人），声音温柔而郑重。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几十年，或许更短，或许……能更长一点。但我想告诉你，无论还有多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陆归安此生最珍贵的财富。”
“我不求长生，不求大道，只求能这样牵着你的手，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直到……时间的尽头。”
池卿空洞的眼睛“望”着陆归安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能从他颤抖的指尖和温柔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超越了时光与生死的情意。
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宁静而满足的笑容，眼中似有水光闪动。
他反握住陆归安的手，十指相扣，将那杯温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摸索着，凑上前，在陆归安微微睁大的桃花眼注视下，轻轻地、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师尊，”
池卿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我亦如此。此生，得遇师尊，足矣。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
陆归安打断他，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声音哽咽，
“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落在斟满的酒杯里，落在月光流淌的石桌上。
池卿四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院中那几株灵草都冒了新芽，他却已经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日，阳光格外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棂洒在榻上。
陆归安将池卿小心地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池卿的精神似乎好了些，他微微偏头，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师尊……”
他声音极轻，如同游丝。
“嗯，我在。”
陆归安低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冰凉的额角。
“外面……是不是……花开了？”
池卿问。
“嗯，开了。你种的那几株安神草，都长出嫩叶子了，绿油油的，很好看。”
陆归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池卿苍白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真好……”
他顿了顿，似乎积攒着力气，又说，
“师尊……我好像……有点累了……”
陆归安的手臂猛地收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哽声道：
“累了就睡一会儿，师尊陪着你。”
“嗯……”
池卿轻轻应了一声，放在陆归安掌心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仿佛想握住他，却终究没了力气。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悠长，如同倦极归巢的鸟儿。
陆归安紧紧抱着他，一动不动，感受着怀中身躯那微弱的、却依旧存在的暖意，和他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身影融成一个温暖的光团。
仙路漫长，凡尘苦短。
但于陆归安而言，与池卿相遇、相守、哪怕最终相别的这一段，便是他漫长仙途中最璀璨、最不可替代的劫与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