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来日方长
池卿的呼吸，在那个春日的午后，彻底停止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痛苦挣扎，只是在阳光最温暖、最柔和的那一刻，那本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悄然消散。
他靠在陆归安怀里，苍白消瘦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笑意，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永远不想醒来的好梦。
陆归安抱着他，一动不动。
阳光依旧温柔地洒落，笼罩着他们相依的身影。
陆归安没有说话，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固执地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一遍遍地用灵力探查他的经脉、心脉、识海，每一次都只得到死寂的回应。
他不信。
他的池卿，明明刚才还在和他说话，还问他外面的花开了没有，还说自己有点累了，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睡着了？
“池卿……”
他轻声唤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醒醒，师尊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百合粥，加了蜜糖的……”
没有回应。
“……池卿，你别吓师尊好不好？师尊以后不逼你喝那么苦的药了，你想吃多少糖都行……”
依然没有回应。
“……池卿……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终于破碎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池卿冰凉的脸上。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柳青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捂住嘴，转身飞奔而去。
很快，萧云起和冷月心也赶到了。
萧云起看着陆归安那空洞绝望、紧紧抱着池卿不肯松手的模样，心中一恸。
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冷月心轻轻拦住了。
冷月心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她摇了摇头，示意让陆归安再待一会儿。
然而，就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陆归安的身体忽然微微一晃，随即，毫无预兆地，他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竟是生生昏死了过去。
“小安！”
“陆师弟！”
惊呼声中，萧云起冲上前扶住了他。
而当他的灵力探入陆归安体内时，这位一向沉稳的昭暮峰主，脸色骤然一变。
陆归安体内，他熟悉的元婴气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消散。
不，不对！
不是消散，是……升华？
是蜕变？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层禁锢着他真正力量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一道柔和却浩瀚无比的金光，自陆归安眉心处骤然绽放。
那光芒温暖、神圣，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
萧云起等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自己推开，而陆归安的身体，则在那金光中，缓缓浮空而起。
他的肉身，在金光中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满头金发瞬间化为如霜雪般的银白长发，身上那件衣袍被一层流淌着日月星辰虚影的华贵仙袍取代。
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仙纹缓缓浮现，流转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那双紧闭的桃花眼，缓缓睁开。
不再是凡人的眼眸，而是盛满了无尽星辰与岁月沧桑的、清澈却深邃到无法窥探的金色瞳孔。
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属于凡尘的悲伤与眷恋。
“这是……”
柳青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祇降世的一幕。
萧云起和冷月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了然。
他们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恭迎仙君归位。”
陆归安——不，此刻应当称呼他为九天之上、执掌太虚的清衍仙君——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洞府内的一切。
扫过那张空荡荡的、还残留着池卿余温的床榻，最后落在自己指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凡尘的淡淡甜香。
那是糖的味道。
属于池卿的味道。
他闭上眼，凡间数十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与仙君千万年的漫长记忆完美融合。
那些笑，那些泪，那些相拥的温暖，那些心碎的离别……都是真的。
是他清衍仙君，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凡尘情劫。
只是，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情劫未渡，心爱之人却已身死道消。按照天道规则，他本应情劫失败，仙心蒙尘，修为跌落。
可为何，他会在此刻觉醒？
为何他的境界，不仅未跌，反而……更上一层？
识海中，一道苍茫古老的天道之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缓缓响起：
“清衍，你之情劫……出了意外。”
“意外？”
清衍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古井无波。
“你之情劫对象，池卿，本应是你渡劫之关键。按照命数，他应被你杀死，使你勘破情关，明了天道无情。然而……”
天道之音顿了顿，
“他之死，乃为‘药人’的命，甘愿自毁。扰乱了劫数定轨。而在你得知他无法修行、注定早逝后，你以纯粹之爱相守至终，这份情，已非劫，而成……缘。”
“天道有情，亦认可这份超越劫数的真情。是以，你的情劫，算是……过了。”
天道之音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
“虽过程与结果皆出意料，但天道规则判定，你已勘破情之真谛——爱非占有，非索取，而是成全，是守护，是甘愿与之共担风雨、共赴生死。故而，你之情劫，功德圆满。”
清衍沉默良久。
勘破情之真谛……是啊，他勘破了。
可勘破的代价，是失去他。
“还有一事。”
天道之音再次响起，
“你之情劫对象池卿，其身世……另有隐情。他并非普通凡人，亦非寻常修士。
其灵魂本源，并非此界之物。你可以去寻司命仙君，他掌管三界生灵命簿，或有你想要之答案。”
话音落下，天道之音彻底消散。
清衍金色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光芒。
不是此界之物？
另有隐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与不敢置信的希冀，转身看向依旧恭敬立在原地的萧云起等人。
他抬手，三道光华落入三人眉心。
“此乃一道仙缘与防护，待你们飞升之后，可凭此至太虚宫寻我。”
清衍的声音清越悠远，却带着一丝温和，
“凡间数十年，多谢诸位对小徒……对池卿的照拂。”
萧云起三人只觉得一股浩瀚温和的仙力在体内流转，瞬间境界松动，多年瓶颈隐有突破之兆。他们躬身行礼，齐声道：
“恭送仙君。”
清衍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床榻，看了一眼洞府外那几株池卿亲手种下的、如今正抽出嫩芽的安神草。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散在天际。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痛苦挣扎，只是在阳光最温暖、最柔和的那一刻，那本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悄然消散。
他靠在陆归安怀里，苍白消瘦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笑意，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永远不想醒来的好梦。
陆归安抱着他，一动不动。
阳光依旧温柔地洒落，笼罩着他们相依的身影。
陆归安没有说话，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固执地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一遍遍地用灵力探查他的经脉、心脉、识海，每一次都只得到死寂的回应。
他不信。
他的池卿，明明刚才还在和他说话，还问他外面的花开了没有，还说自己有点累了，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睡着了？
“池卿……”
他轻声唤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醒醒，师尊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百合粥，加了蜜糖的……”
没有回应。
“……池卿，你别吓师尊好不好？师尊以后不逼你喝那么苦的药了，你想吃多少糖都行……”
依然没有回应。
“……池卿……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终于破碎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池卿冰凉的脸上。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柳青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捂住嘴，转身飞奔而去。
很快，萧云起和冷月心也赶到了。
萧云起看着陆归安那空洞绝望、紧紧抱着池卿不肯松手的模样，心中一恸。
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冷月心轻轻拦住了。
冷月心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她摇了摇头，示意让陆归安再待一会儿。
然而，就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陆归安的身体忽然微微一晃，随即，毫无预兆地，他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竟是生生昏死了过去。
“小安！”
“陆师弟！”
惊呼声中，萧云起冲上前扶住了他。
而当他的灵力探入陆归安体内时，这位一向沉稳的昭暮峰主，脸色骤然一变。
陆归安体内，他熟悉的元婴气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消散。
不，不对！
不是消散，是……升华？
是蜕变？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层禁锢着他真正力量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一道柔和却浩瀚无比的金光，自陆归安眉心处骤然绽放。
那光芒温暖、神圣，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
萧云起等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自己推开，而陆归安的身体，则在那金光中，缓缓浮空而起。
他的肉身，在金光中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满头金发瞬间化为如霜雪般的银白长发，身上那件衣袍被一层流淌着日月星辰虚影的华贵仙袍取代。
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仙纹缓缓浮现，流转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那双紧闭的桃花眼，缓缓睁开。
不再是凡人的眼眸，而是盛满了无尽星辰与岁月沧桑的、清澈却深邃到无法窥探的金色瞳孔。
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属于凡尘的悲伤与眷恋。
“这是……”
柳青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祇降世的一幕。
萧云起和冷月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了然。
他们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恭迎仙君归位。”
陆归安——不，此刻应当称呼他为九天之上、执掌太虚的清衍仙君——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洞府内的一切。
扫过那张空荡荡的、还残留着池卿余温的床榻，最后落在自己指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凡尘的淡淡甜香。
那是糖的味道。
属于池卿的味道。
他闭上眼，凡间数十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与仙君千万年的漫长记忆完美融合。
那些笑，那些泪，那些相拥的温暖，那些心碎的离别……都是真的。
是他清衍仙君，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凡尘情劫。
只是，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情劫未渡，心爱之人却已身死道消。按照天道规则，他本应情劫失败，仙心蒙尘，修为跌落。
可为何，他会在此刻觉醒？
为何他的境界，不仅未跌，反而……更上一层？
识海中，一道苍茫古老的天道之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缓缓响起：
“清衍，你之情劫……出了意外。”
“意外？”
清衍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古井无波。
“你之情劫对象，池卿，本应是你渡劫之关键。按照命数，他应被你杀死，使你勘破情关，明了天道无情。然而……”
天道之音顿了顿，
“他之死，乃为‘药人’的命，甘愿自毁。扰乱了劫数定轨。而在你得知他无法修行、注定早逝后，你以纯粹之爱相守至终，这份情，已非劫，而成……缘。”
“天道有情，亦认可这份超越劫数的真情。是以，你的情劫，算是……过了。”
天道之音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
“虽过程与结果皆出意料，但天道规则判定，你已勘破情之真谛——爱非占有，非索取，而是成全，是守护，是甘愿与之共担风雨、共赴生死。故而，你之情劫，功德圆满。”
清衍沉默良久。
勘破情之真谛……是啊，他勘破了。
可勘破的代价，是失去他。
“还有一事。”
天道之音再次响起，
“你之情劫对象池卿，其身世……另有隐情。他并非普通凡人，亦非寻常修士。
其灵魂本源，并非此界之物。你可以去寻司命仙君，他掌管三界生灵命簿，或有你想要之答案。”
话音落下，天道之音彻底消散。
清衍金色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光芒。
不是此界之物？
另有隐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与不敢置信的希冀，转身看向依旧恭敬立在原地的萧云起等人。
他抬手，三道光华落入三人眉心。
“此乃一道仙缘与防护，待你们飞升之后，可凭此至太虚宫寻我。”
清衍的声音清越悠远，却带着一丝温和，
“凡间数十年，多谢诸位对小徒……对池卿的照拂。”
萧云起三人只觉得一股浩瀚温和的仙力在体内流转，瞬间境界松动，多年瓶颈隐有突破之兆。他们躬身行礼，齐声道：
“恭送仙君。”
清衍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床榻，看了一眼洞府外那几株池卿亲手种下的、如今正抽出嫩芽的安神草。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散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