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悸动

“你们去那边找找,你们几个跟我来这边。

官兵手握火把,满城搜索可疑人的踪影。

火光闪过,照亮小巷子里的一角,一垛两米高的草堆后,纪鹤与千星暂时躲在这里。

草堆捆得很结实,不算太宽敞,为了不被发现,纪鹤靠得很近,但又顾忌千星受的伤,手臂撑着墙,圈出一小片区域。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足一拳,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千星觉得有股火从脸颊蔓延到了全身,气息越来越乱,他紧紧握住纪鹤的手臂。

平时一受了委屈就会喵喵叫着撒娇,现在却一副克制不想给他惹麻烦的样子,纪鹤心里满是疼惜。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去怀里人嘴角的血迹。血染过的唇更加殷红,在凝脂白玉似的一张脸上,有种妖冶的美感。

千星抬眸,浅蓝眼睛里盈着浅浅的水光,却在感觉到脸颊的碰触后歪头轻蹭。

这是千星经常做的动作,无论猫做还是幻成人形的妖,纪鹤都很享受这种不经意的撒娇,可不知为何,此时他竟觉得自己搭在对方脸蛋上的手指有些怪异,但把手收回来又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他清清嗓,比了个口型:“疼不疼?”

千星摇摇头,脑袋晃悠悠地扎进他怀里。

纪鹤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待搜查的人离开后,纪鹤俯身背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千星,大尾巴乖顺地蹭了下他的大腿,没力气地耷拉下去。

纪鹤往后一捞,把尾巴藏进衣服里,脱下的外衫盖住露出的猫耳。

一路避开人,往地下城赶。纪鹤虽然不清楚千星为什么要他去找地下城城主,但只有那里才有办法医治一只受伤的猫妖。

地下城仍是封闭的,打破幻境后,五个鹰头护卫立刻拿矛对准他。

纪鹤试着和这些护卫们商量:“我背上的妖受伤了,需要医治。”

鹰头妖没有反应,长矛寸毫不退。

看来只能开打了。纪鹤腾出一只手,捻出法诀,就在他要动手前,千星不安分地动了动。

他撑着纪鹤的肩要起身,见那些护卫仍像木雕一样没动弹,纪鹤扶着千星帮他把遮盖猫耳的衣服摘了。

千星晃晃荡荡地倚着纪鹤站好,眼皮微抬,浅蓝色的眸子似结冰的湖水,“退下。”

五个似乎经年失修的护卫终于动弹了,他们后退几步,半跪在地,仿佛在恭迎某人到来一般。

妖风刮过,空中一只老鹰向他们飞来,她展开的双翅足足有八尺,在地下城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施展不开的局促感。

老鹰俯冲到面前,转眼间幻化为一位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女子。

千忆瞳孔一缩,“您怎么受伤了?”

纪鹤侧身挡住她,“你是谁?”

千星伏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千忆,地下城的城主,我认识的。”说完又止不住的咳嗽。

千忆拂开纪鹤,上前扶住他,“您都这样了,还是少说话吧。”说着,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千星立刻从人形缩小成小猫模样。

纪鹤皱眉,“你给他吃了什么?”

千忆将昏过去的猫拢在手心,再看向纪鹤时眼神淬着寒光,“区区人类也值得他这么上心?”句里句外都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纪鹤从未见过这位地下城城主,她身上的敌意似乎源于千星对他的在意。

千忆虽对他恶劣,但对千星态度带有恭敬,纪鹤稍稍放下心,退后一步,让千忆带他去治疗。

千忆化回原型,托起千星飞向城中心的建筑,只留下一句:“地下城不欢迎你,快点离开。”

鹰头妖得到指令,挥舞着长矛刺向纪鹤,他一边躲闪一边关注着千星的去向,黑影最终消失在城主的住所。

纪鹤夺过一只妖的长矛,挥臂打退他们。

鹰头妖身上有长矛划伤的痕迹,但却没有血迹,他们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断挥舞着长矛。

纪鹤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和这些面具幻化成的怪物继续缠斗下去。

他将长矛一扔,五个护卫被横扫到,齐齐倒在地上。

纪鹤望了城中心一眼,还是转身离开。

.

次日,陆府二公子成亲的日子。

不少人都围在陆府前凑热闹,毕竟不仅能领份喜钱,还能一睹仙长的风采。

辛枯的案子涉及到浮岛仙人,消息一再被往下压,但那场大火和昨天夜里的全城搜查是瞒不住的。目前传出的消息是醉仙楼花魁被恶人残忍杀害,官府正在全城围捕,甚至连修仙堂也请动了。

昨晚醉仙楼的人并没有看到纪鹤的样子,大概青哥儿醒后也没多说,起码纪鹤没上通缉令画像。

惨绝人寰的案子后一天就迎来喜事,这种红白事撞在一起的冲击更加刺激神经。许多人口中喝着喜酒,嘴里还在与人唏嘘世事无常。

纪鹤没有请帖,出行时严老板给了他百味斋的斋印,让他遇到困难可以去找百味斋分店帮忙。

店内小杨掌柜看完老板的信件,听到纪鹤的要求,很热情地备了一份厚礼,两人同往陆府。

百味斋与陆家商会有经济往来,他们被安排在靠中的位置。

上座有两个位置,一个坐着陆府家主,一位中年男子,不苟言笑,神情庄严。靠左的尊位空着,是那位仙长的位置。

随着一声鹤鸣,屋外,一位白衣男子缓缓落地,手掌一伸,活生生的仙鹤就化为没巴掌大的纸鹤落在他掌心。

宴厅里的笑闹碰杯声骤然掐断,不少第一次见仙者的都被这景象看愣了。

陆家主带头出门迎接,引他入席。

长老法号聆风,是陆家祖上某一代出现的天才,十七岁入道,十九岁成为天玄门弟子,一百年过去,成为天玄门最年轻的一任长老。

入道舍弃本名是为斩断凡尘事,但人不可能将感情说断就断,就如聆风和陆家这般仍保持联络的也大有人在。

聆风相貌维持在入道的那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笑起来有股少年意气,反倒衬得一旁陪笑的陆家主世故逢迎。

“长老,今日犬子与小儿媳行成婚大礼,恭请您上座观礼,证此姻缘。”

聆风一挥袖,笑道:“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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