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观月琴二

虞灵兮起身的动作顿住,回头看着他,他还没醒,看他眉心紧蹙,似乎在做恶梦。

定下神来后,虞灵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姬凤箫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殿主。万灵殿五公子之中,也只有他一直左一句殿主,右一句殿主。

明明,他就一直没把她这个殿主放在心里敬重。

虞灵兮再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莫名地,她的耳朵红了,脸也跟着发烫。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不该掰开他的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轻缓的琴音还在她耳边回响,渐渐地,她眼皮子开始往下掉,困意重重。

——

锦官城多云雾,天微微亮时,锦官城便被一片云海笼罩,宛如人间仙境。

虞灵兮和万灵殿的人御剑在云海上方穿梭,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聂青阳指着前方像山一样的云,“灵兮,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忽然,白色的云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黑黢黢地一团,翅膀张开时遮天蔽日。

是玄甲兽!

聂青阳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它可总算出现了!”

姬凤箫,林盎,疾风和聂青阳四人召唤出各自的本命法器,迎上前去,与玄甲兽缠斗了起来。

虞灵兮捏了个法诀,想要上前和他们一起对付玄甲兽,不料她捏的法诀一点作用都没,她再次尝试,才发现灵力根本无法聚集。

玄甲兽铁锥一般的嘴喷出一股业火,姬凤箫等人被那一股火逼得后退,玄甲兽嘶吼一声,扇着翅膀朝着他们攻击。

与玄甲兽打斗时,姬凤箫朝着虞灵兮道:“殿主!!用凌月剑斩断他的灵根!”

被姬凤箫这么一提醒,虞灵兮放弃聚集灵力,挥袖召唤曲殇琴,她抬手一拨,曲殇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回事?

虞灵兮再次拨弦,曲殇琴依旧没发出声音。

她再看一眼万灵殿的四人,聂青阳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刺入了腹部,疾风被玄甲兽的利爪刺穿了胸口。

“疾风!!青阳!”虞灵兮歇斯底里地喊,她握着凌月剑,朝着玄甲兽奋力一挥,却未能伤玄甲兽一丝一毫,应该说,凌月剑连剑芒都没有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没有一丝灵气流转的凌月剑,总算明白过来,她的灵力消失了,她用不了曲殇琴和凌月剑。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瞬,林盎被玄甲兽吐出的业火包裹。

“音书!”虞灵兮握着凌月剑一跃,却只能跳起三尺高,她连飞也飞不起来了!

虞灵兮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灵力汇聚在掌心,奈何怎么也汇聚不了灵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万灵殿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她救不了他们……

她双膝前屈,跪坐在了地上,被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包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偏偏在关键时刻,她的灵力都消散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上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是受了重伤的姬凤箫。

姬凤箫吐出一口血,虞灵兮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她满脸的泪水,哭腔道:“我们快离开,回万灵殿好不好?”

姬凤箫气若游丝道:“殿主!你快逃!”

“要走一起走!”

忽然,天上的玄甲兽扑着翅膀而来,张开锥子一般的嘴,朝着他们吐出一股业火。

“小心!”姬凤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独自承受着玄甲兽的业火。

“不要!”虞灵兮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撕裂,腥咸的血从撕裂的喉咙涌出来。

——

“不要……不要……”虞灵兮伏在姬凤箫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亵衣,嘴里呢喃着:“不要……”

姬凤箫轻轻摇了摇虞灵兮的肩膀,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地喊,“殿主。”

虞灵兮听到了姬凤箫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隐约看到了姬凤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用手抹了抹眼睛,沾了一手的水,那是泪水。

待她看清了四周环境,这才发现她竟然在姬凤箫的房里,更让她惊讶的是,她昨晚就这么坐在他床边,趴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

姬凤箫的胸口有一片水渍,那是她的泪水,那亵衣上的褶皱也是她抓的。

姬凤箫递了一张帕子给她,“哭得这样伤心,可是做了恶梦?”

虞灵兮咬着唇,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看到他好好地,她揪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还好那只是梦。

她再不能失去万灵殿任何一个人。

那个梦,她也不想提及,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姬凤箫看着她,“殿主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里?”

虞灵兮反应过来后忙站了起来,姬凤箫不问还好,这一问倒让她尴尬了,“我……说来话长。”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那便仔细道来,我洗耳恭听。”

姬凤箫此时衣冠不整,虞灵兮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继续呆在这,便道:“我先去洗把脸。”

她开了房门灰溜溜地出了去,刚好旁边的林盎也开了门出来,看到她从姬凤箫房里出来,似乎有些惊讶。

只是他并未问她为何会从姬凤箫房里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灵兮,这么早。”

虞灵兮尴尬地笑了笑,“早。”

说完,她便耗子一般钻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而后她尝试将灵气汇聚与掌心,很快,掌心便凝聚了一团灵气。

幸好,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林盎敲了姬凤箫的房门,里面的人问:“谁?”

林盎道:“大师兄,是我。”

“等会。”

林盎在房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姬凤箫叫他进去,他才进了去。

一进门,便见到姬凤箫穿戴齐整从屏风后出来,林盎随口道:“我方才瞧见灵兮从你这出去。”

姬凤箫挑眉,“怎么?”

姬凤箫一脸‘她从我房里出去有什么问题?’的表情,林盎识相不再继续追问,捏着拳头干咳一声,“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姬凤箫理了理袖子,“你找我何事?”

“昨夜大师兄可听到了琴音?”

姬凤箫走到桌旁坐下,“岂止听到了琴音,还做了恶梦。”

“果然是那琴音的问题。”

姬凤箫看着林盎,“你也做了恶梦?”

“没错。”

姬凤箫前几日受了伤,身子还没恢复,昨夜他在睡梦中听到了琴音之后,已经察觉不对劲,却仍旧被琴音带入了梦境,在梦境里沉沦,不能自拔。

“是邪灵。”姬凤箫已经大概想到昨夜虞灵兮为何无端出现在他房里,一定是因为邪灵触动了玉铃,她却叫不醒他,于是就潜入了他的寝房。

她灵力比他们几人都强,能抵御邪气,当他们几人都被琴音催眠了之后,她依旧能清醒。但即便她灵力强大,在放松了戒备后,还是被邪灵有机可乘,将她拖入了恶梦的深渊。

想起今日一早虞灵兮趴在她胸口的模样,姬凤箫唇角微微扬起,到底做了什么恶梦,让她哭成那样?

——

虞灵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睡个回笼觉,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恶梦的场景就会重新在她脑海上演一遍。

她干脆不睡了,起来洗了一把脸,便出了房门。

聂青阳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走来,“灵兮,我好困呐,昨夜一夜都没睡好。”

虞灵兮问:“你昨夜没睡么?”

“睡了,是做梦了,梦到我被怪物吃进了肚子里,我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虞灵兮:“……”

旁边的一扇门打开,虞灵兮偏头看去,见疾风从里面出来,她问:“疾风,你昨夜做恶梦了么?”

疾风迟疑了片刻,而后点头,“嗯。”

看来,昨夜每个人都做了恶梦。

此时,姬凤箫和林盎从楼下上来,看样子是出去了一趟。

聂青阳打了个呵欠,“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去哪了?”

姬凤箫道:“不过在附近探听了一下。”

“探听什么?”

姬凤箫道:“进屋里说。”

进了屋,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疾风则抱着剑站在虞灵兮身后。

林盎将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方才我和大师兄问了客栈的小二,还有附近的百姓,他们说最近这一个月,他们每晚都做恶梦,起初还觉着稀奇,近些日都习以为常了。”

虞灵兮问:“那他们可听到了琴音?”

林盎摇头,“不曾。”

“那就奇怪了,昨夜我做恶梦前,明明听到了琴音的。”虞灵兮看向其他人,“你们听到么?”

林盎点头,“嗯。”

聂青阳道:“我也听到了。”

姬凤箫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普通的琴,琴音至多能传方圆百丈,但昨日的琴显然不在百丈之内,这琴并非凡物,想必没有灵力的人听不到。”

聂青阳问:“既然他们听不到,那到底是什么致使他们做恶梦?”

姬凤箫道:“致使他们做恶梦的并非单纯的琴声,而是这琴声之中携卷的邪气。”

要是琴声之中携卷邪气,也就说得通为何玉铃会响,“昨夜玉铃响了,我初初还以为是玄甲兽,如今看来,应该是这琴。”

聂青阳问:“灵兮,昨夜玉铃响了,你怎么没叫醒我们?”

虞灵兮昨夜敲了他们每个人的房门,没有一个人应她,“我倒是想叫醒你们,但叫不醒。”

“那最后你自己去找邪灵了么?”聂青阳眨了眨眼睛。

“我……”虞灵兮摸了摸鼻子,“我后来也睡了。”

“也做恶梦了?”

虞灵兮点了点头,“嗯。”

姬凤箫斜睨了一眼虞灵兮,虞灵兮察觉到他的目光,默默地低下了头,把玩着手上的玉铃。

她心想,姬凤箫该不会以为她昨晚对他做了什么吧?

虽然她确实半夜潜入了他的寝房,可她什么都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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