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以前成绩很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江茶准时站在了纪淮延别墅门口。

来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笑得温和。

“时少爷来了,请进。”管家侧身让开路,语气很客气,“少爷在二楼书房等您。”

江茶换了拖鞋走进去。

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脚步的回音。

“少爷昨晚工作到很晚。”管家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压得很低,“他早上通常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江茶点了点头。

管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少爷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性子也冷,不爱说话。”

他说完笑了笑,语气里透出点难得的高兴:“不过少爷既然同意您来家里补课,说明他对您印象不错,这还是少爷第一次主动让人进家门。”

江茶没接话,心想纪淮延还挺给时柏崇面子。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管家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很淡的“进”。

管家推开门,对江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转身下楼了。

江茶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纪淮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衬衫,比那天晚上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但气场依旧压人。

听到动静,纪淮延抬起头淡淡扫了江茶一眼,指了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

江茶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宏观经济学的课本。

纪淮延合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部就班开始讲课。

纪淮延讲课的方式很直接,没有废话,每个概念解释清楚就进入下一个。

他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江茶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

但江茶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他是真的听不懂。

那些名词、曲线和公式对他来说跟天书没区别,纪淮延讲得再清晰,也架不住他基础为零。

纪淮延中途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等他二十分钟后走回书房,看到江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半边脸压在书页上,白嫩的脸颊肉被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落下来。

刚才讲课的时候纪淮延就感觉到了,这小孩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根本听不进去。

这和他记忆里的时榆不太一样。

时柏崇以前提起这个小儿子,总说成绩好,很懂事,虽然性子软了点,但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是个小学霸。

小学霸至少不会在宏观经济学上拿十八分。

更不会在补课的时候睡着。

纪淮延走到书桌旁,垂眼看了一会儿。

睡着的时榆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小,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纪淮延没叫醒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文件。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慢慢爬过地板,爬上书桌一角,最后落在江茶搭在桌边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纪淮延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

同一时间,时家别墅。

时宴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江茶的房间。

他这几天睡得很不好,一闭眼就是那晚的画面,醒来后床单总是一团糟。

时宴烦躁得要命,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今天早上他看见江茶出门去了纪家,鬼使神差的,他就溜了进来。

江茶的房间很干净,东西不多,桌上摆着几本书,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时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的手指在那些衣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上。

那是江茶前两天刚刚穿过的。

时宴把那件衬衫拿下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耳朵立刻烧了起来。

他把衬衫揉成一团,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余光扫过书桌时,他开门的动作突然顿住。

江茶忘了带手机。

时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摆弄起来,这小傻孩手机连个密码都没有。

微信上联系人不多,大多是同学,时宴知道时榆没什么朋友,却也没料到他的手机会这么无趣,平日里连找他聊天的人都没有。

刚要把手机放回去,屏幕突然亮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宋渡。

时宴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出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语气恶劣,根本没给这边开口的机会。

“时榆你他妈可以啊?坑我是吧?!让我抄你的答案结果全错?害得我又挂一科!”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收拾不了你了?昨天在学校里跟我动手很威风是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那天晚上那些小混混没伺候好你,今天我多喊了几个,让他们好好陪你玩玩。”

“你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个,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时宴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知道宋渡经常欺负时榆,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时榆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时宴觉得那是他自己没出息,活该。

可现在亲耳听到宋渡用这种语气威胁时榆,还找了什么小混混,时宴胸腔里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前几天江茶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衣服有点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当时他还讽刺了几句,现在想来……

时宴转身冲出房间,大步下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

江茶是被自己胳膊压麻了才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纪淮延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向他。

江茶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

他低头整理被压皱的课本,不敢看纪淮延的眼睛。

“对不起。”江茶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时榆。”纪淮延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开口,“你以前成绩很好。”

江茶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考试那天生病了。”江茶试图辩解,“发烧,头疼,状态特别差,所以……”

“生病会影响发挥。”纪淮延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从教授手里要过来的十八分试卷。

“但不会把学过的东西全部清零。”

纪淮延抬起眼,凝视着江茶。

“除非,你根本就没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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