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眼盲人夫

话落下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暖光映在两人侧脸,却将傅沉渊狭长眼底的晦暗不明,与林悯瞬间褪尽血色的面容都镀上了一层冷调。

“你说什么?”

林悯仰着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徒劳地睁大。

自杀?

这怎么可能。

剧情里谢明远不该是自杀的,这或许只是副本表面上的障眼法罢了,林悯下意识去回避傅沉渊话里的可能。

他完全没察觉男人话里的攻击性。

林悯本就心软。

黑珍珠般的双眸眨了眨,甚至为谢明远的死亡原因感到揪心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

多疼啊……

“哥。”傅沉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没有挣脱林悯的手,薄唇微动,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对方冰凉的手背,掌心滚烫:“我知道这很让人感觉难以接受。”

视野中青年微微仰起的脸。

傅沉渊沉沉的眸子凝视着他,从已经浸润出水珠的双眸,到下意识咬紧的唇瓣。

他一直知道林悯很有魅力,这份魅力并不像是浅显的性/吸引,青年并不阴柔,眉眼间是符合审美的清润,腰窄腿长,柔软的白色毛衣虚虚地笼罩着雪白的皮肉。

很人夫感的气质,微微塌下肩膀时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傅沉渊喉结滚了滚,感受着漂亮人夫身上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他不着痕迹拢着青年那截紧窄的腰,继续用低沉而温和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将残忍的事实铺陈开来:

“事故路段没有其他车干扰的痕迹。”

“行车记录仪最后一段录音里,谢明远甚至很平静的在哼歌。”

哼歌?

林悯的睁大眼睛。

他跟谢明远结婚这么久,多多少少也知道对方的一些习惯,谢明远不爱说话,只是偶尔心情好时,会一边在厨房做饭,一边轻声哼一些不成调的曲子。

声音很低。

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听见。

那天早上,谢明远出差前,似乎也轻轻哼了一句什么,林悯当时刚醒,睡得迷糊,没听清只当他是为即将谈成的合作高兴。

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0766察觉到宿主的情绪,顿时从潜水状态飘了出来,它身为任务辅助系统,不能提醒宿主只能先安慰:[游戏而已,不是真的,可能我们开到隐藏副本了。]

这个小圣父。

虽然林悯什么都没说,但是满脸写着谢明远很可怜的表情。

心里同时又有些委屈,疼爱他的丈夫居然真的这么一声不吭就把他丢下了,0766感受着那股情绪按按叹息。

林悯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跟谢明远的接触是活生生的,忍不住眼眶有些酸意。

他正想要开口,一股冰冷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溢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那种阴冷的感觉又来了。

林悯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忽然感觉眼尾处有柔软的凉意轻轻沾染了下。

像是有人抹掉了他的泪。

[嘶,不太对,宿主我怎么好像在医院里感受到了副本boss的能量波动?]0766也若有所觉地突然开始警惕起来:[这个时间他应该……不对,既然boss死因都变了,那其他的……]

但是那股力量转瞬即逝,它也不太确定刚才检测到的是什么。

不过总而言之不是好事。

林悯对系统的想法一无所知,听到0766的话第一反应是抬头,又忽然想起自己看不见有些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睛。

想到傅沉渊的猜测,那些恐惧的心情一时间被怅然所掩盖。

而傅沉渊看着他塌下去的肩膀,英俊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温和又斯文,可一种混合着刺痛与扭曲快感的情绪却攥住了他的心脏。

看,这就是真相。

你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亡夫,并非命运的无奈牺牲品,而是一个懦弱的逃兵,他选择了最决绝也最自私的方式,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黑暗的世界里。

那么。

你现在还继续守着他吗?

是不是……也该看看别人了?

傅沉渊的手指微微用力,确保漂亮人夫没有任何逃开的可能性,但低沉磁性的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哥,别哭了,你还有我,谢明远不值得你这样。”

林悯不知道是不是被角色所影响。

眼眶当真红了起来。

“不是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明远他不会……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丢下我……”

他摇着头,想要后退,却被窗台和傅沉渊的身体困在原地。

林悯被0766指导着走剧情,看不见傅沉渊此刻脸上复杂的神情,里面有怜悯,有掌控局势的冷静,更有深处翻涌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阴暗占有欲。

傅沉渊只是微微俯身,顺势将颤抖得几乎站不住的人揽进怀里。

林悯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微弱得可怜,最终脱力般地将额头抵在傅沉渊的肩上,瘦削的脊背剧烈地起伏,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傅沉渊的西装。

傅沉渊的手掌落在林悯单薄的背脊上,缓慢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

如同在顺一只应激小猫的毛。

他的下颌轻轻蹭过林悯柔软的发顶,目光却越过怀中人的肩头,投向走廊另一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而病房内。

周烬盯着紧闭的房门,等待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外安静得反常,傅沉渊那个伪君子把小寡夫带出去说什么?需要这么久?

一种莫名的不安抓住了他。

他试图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但医院的隔音不算太差,只能隐约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像是压低的人声,完全听不清内容。

烦躁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让他再也躺不住,他咬着牙,忍住伤口的剧痛,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挪到床边踩上冰凉的地板。

每动一下,额头上刚被林悯擦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但周烬却是浑不在意,赤着脚,扶着墙壁和柜子,踉跄而固执地挪到了门边,他颤抖着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病房的门给拉开了一道缝隙。

只是看看而已。

小寡夫肯定不会生气的。

周烬这么想着眯起眼睛看过去,走廊尽头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傅沉渊正对着这边,将一个纤细的身影紧紧拥在怀里,那人被他完全笼罩,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是林悯。

他在哭。

而傅沉渊的手,正一下一下,温柔至极地抚着他的背,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在说着什么。

周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傅沉渊!

他对小寡夫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为什么小寡夫会在他怀里哭成那样?!

一股暴戾的冲动让他想要立刻冲过去,把那个伪君子的手撕开,把那个颤抖的漂亮人夫拉到自己身后。

可脚步刚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死死抓住门框才稳住身体。

而走廊尽头。

傅沉渊似有所觉,微微侧过了头。

隔着有些昏暗的走廊,两人的目光最终在空气中猝然相撞。

傅沉渊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甚至依旧维持着那种温和的、带着淡淡担忧的神情,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却晦暗不明。

他看着门边狼狈扶着门框、此刻目眦欲裂的周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平静的。

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的。

胜利者的微笑。

然后,高大的男人收回了视线,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低下头,薄唇轻轻碰了碰漂亮人夫冰凉汗湿的额角,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低哑而温柔的声音说:

“哥,别怕。”

“以后……我照顾你。”

——

等林悯反应过来时,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厮打起来了。

“傅沉渊!周烬!你们……别打了!”

林悯眼睛看不见,但听着拳拳到肉的声音他下意识惊慌失措地摸索着向前,想要制止冲突把两个人给拉开。

脚下却被不知谁绊倒的垃圾桶一磕,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滚烫的手掌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狠狠向后一带,林悯撞进一个结实紧绷的胸膛。

熟悉的辛辣气息混合着有些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了他——是周烬。

“乱跑什么!笨蛋!” 周烬咬牙切齿,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林悯贴着他胸膛的耳朵,却能听见其下激烈如擂鼓的心跳,以及因疼痛而起的颤音。

他还受着伤呢。

林悯的心猛地一揪。

可不等他追问,这股熟悉的蛮横气息已经将他牢牢包围,周烬嘶哑的怒骂几乎贴着林悯的耳廓炸开:“傅沉渊你对他做了什么?!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周烬近距离看到那双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睛顿时怒火中烧。

他都没有把小寡夫惹哭过!

“周烬!你疯了!你身上有伤!” 而见他想要再次冲上去,林悯又急又怕,刚因为惊吓收回去的眼泪跟着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看不见周烬此刻的模样,只能听到对方嗤笑的声音:“伤?”

“我就算死,伪君子也别想碰你!”

话音未落,林悯被人不容拒绝地抱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放下,随即他便听到又是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傅沉渊似乎闷哼了一声。

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但这次还没等林悯过去,两个人就像是达成了什么目标一样,突然间停了下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傅沉渊拍了拍衣袖的褶皱,对周烬疯狗这个代号的印象再次加深。

周烬则是懒得看他。

因为小寡夫听到声音,已经满脸担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咽下喉咙的血腥气拧着眉过去扶住青年的手:“乱跑什么。”

腰腹再次裂开的伤口似乎不值一提。

林悯秀气的眉蹙起,明明周烬这个伤患不听话乱跑的。

但他想着人身上的伤,也不好再板着脸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他赶紧回病房,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占据着他的思绪。

他只顾着催周烬快走,一时间竟然忘了身后没有出声的傅沉渊。

等到林悯回过神时,对方却像是压根没有介意般温和的笑笑,他有些内疚,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处理好周烬的伤口几个人便开着车一起回到了别墅。

林悯是有些不建议周烬这个时候还要逞强拒绝住院的。

但是没办法。

他打不过周烬,也说不通,最终只能像个小古板一样教训男人,只是黑珍珠一样的眸子里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周烬顿时觉得伤口也不疼了。

他用余光瞥了眼傅沉渊,见对方在驾驶位上没有反应,顿时勾着薄唇哼笑一声。

凝滞的气氛里。

不知道呆了多久的林悯终于感觉到平稳行驶的车子停了下来。

车门解锁的“咔哒”声响起。

林悯被周烬半扶半抱地带下车,脚底接触到别墅前微凉的石板路面时,他才从一路的忧心和恍惚中略微回神。

微风拂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也吹散了那些在车内凝滞的,混合着血腥与莫名火药味的空气。

傅沉渊已经先一步下车,暖黄的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将那身因为之前缠斗而略显褶皱的西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软化了他周身那种沉寂的冷感。

林悯眼睛看不到,只能听到他此刻仿佛依旧冷静的声音。

“进去吧,外面风凉。”

傅沉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提着手里的药物走到门边,密码解锁,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昏暗的,属于谢明远和林悯的温馨的客厅。

他脚步顿了顿。

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卫迟的身影,应该还在处理公司和帮派的事没有回来。

“周烬你受了伤就不要再跟我们住一起了。”傅沉渊走到了客厅中央,将手里的药箱放在宽敞的茶几上:“我会让卫迟看着你的伤口,免得你感染后还是得送回医院。”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

却让周烬极其不爽。

仿佛他成了被处理的麻烦,而傅沉渊才是房子里掌控一切的男主人。

以为他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想跟小寡夫二人世界?没门!

“嗤。”周烬拉着林悯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因为腰腹的疼痛,无法挺直腰背,只能有些狼狈地靠着沙发扶手:“小寡……林悯,你怎么不说让他帮我看看就行。”

说到一半他下意识改了口,目光不自觉瞥了眼小寡夫的方向。

而林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确实担心周烬的伤口,但也不想让傅沉渊觉得被排斥,毕竟对方一直在帮忙。

林悯有些为难,他摸索着把脸转向两人出声的方向,轻声说:“我眼睛不方便,处理伤口可能不如沉渊懂,还是让他帮你看看吧?”

周烬等的就是这一句。

“既然这样那没办法了,那就让傅沉渊帮我看着,让卫迟保护你好了。”他笑着露出尖尖的犬齿看了过去。

周烬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那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又被抽走了几分。

他仰靠在沙发背上,嘴角那点痞气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在傅沉渊和林悯之间来回扫视,像头逡巡领地的野兽。

而林悯则愣了一下,显然没有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可以。”

傅沉渊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周烬准备好的挑衅噎在了喉咙里,周烬眯起眼睛,盯着傅沉渊垂眸整理袖口的侧脸,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

两个人隐隐对峙间。

门口传来了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一身室外的凉气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色衬衫,肩宽腿长,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正是卫迟。

他沉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客厅里的三人身上,尤其在周烬腰间新鲜的血迹和林悯略显不安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我回来了。”

卫迟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周烬对面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傅沉渊刚放下的药板上:“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周烬,目光却看着此刻面色有些苍白的漂亮人夫。

周烬也跟着看了过去,先前那股刻意张扬的气焰收敛了些,但还是撇了撇嘴:“啧,就是路上遇到了点事情。”

卫迟没接话,只是拿起药板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林悯:“林先生没事吧?”

林悯猝不及防被点到,连忙摇头,声音有些轻:“我没事,谢谢卫先生关心。”他对卫迟有种本能的敬畏,这个玩家的气场太强,又总是不苟言笑,让他不太敢靠近。

卫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刚处理完遗产的事,有些疲惫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又透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

但此刻沉静的目光还是围绕着小寡夫有些苍白的面色打转。

良久,卫迟站起身。

林悯只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等到对方回来时他的掌心就被塞进了一杯温热的水,带着蜂蜜茉莉淡淡的香气。

明显是卫迟看出了他的紧张。

林悯握着杯子,指尖冰凉,他看不见此刻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目光,或明或暗,或灼热或冰冷,都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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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蛛网,无声收拢。

他实在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抱着杯子上了楼。

安静的卧室让林悯大脑清醒了些。

他指尖下意识轻轻敲击着杯壁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走廊里傅沉渊和周烬的对峙。

当时两人好像都下了很重的手。

但傅沉渊一声都没吭,甚至就连林悯都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捧着杯子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跟对方接触,但想到对方也是为了帮他才这样的,林悯最终还是不放心地把已经有些凉意的水杯放在桌子上。

他摸索着下楼,却发现楼下空无一人。

直到上楼时碰到卫迟,才知道傅沉渊刚才因为洁癖就先回自己的房间里洗澡了。

现在估计正在休息。

林悯点了点头,在男人走后从客厅里找到医药箱摸索着来到傅沉渊门前,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敲门,就听到傅沉渊的声音:“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悯听到声音愣了下,不知道自己距离男人的鞋尖近在咫尺。

他没有听到开门的响声。

是傅沉渊刚回来,还是对方一直开着门站在门边看着他,林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差点被地面绊倒:“我,我看你好像受伤了,来给你送点跌打损伤的药。”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门里传来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叹息。

随后,门被完全拉开。

温热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显然傅沉渊刚洗完澡不久,林悯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和一股比平日里更具存在感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气息。

“谢谢哥还记着。”

傅沉渊似乎一无所觉,他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前方响起,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磁性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进来吧,外面凉。”

林悯犹豫了一瞬。

男人的房间,对方刚沐浴完……

这似乎不太合适。

但他抱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想到主角似乎也没有那种属性,而且自己是来送药的,便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点了点头,小心地走了进去。

“哥你先坐这里。”傅沉渊引着他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转过身似乎是去倒了杯水:“哥喝点吧,你嘴有点干。”

林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唇上有些起皮

刚才卫迟倒的那杯他忘记喝了,确实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喝水,他低声道了谢,摸索着捧起水杯,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可当他伸出手时,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柔韧微凉的东西。

男人像是有些吃痛地嘶了声。

“你伤到哪里了?严重吗?”林悯放下水杯,转向傅沉渊发出声音的方向,秀气的眉头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我拿了药酒和膏药,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他有些担忧地往前走,却不知道高大的男人正等着他跌进怀里。

“一点擦伤,不碍事。”傅沉渊的声音在他侧前方响起,距离不远不近:“只是有些疼。”

林悯听不出那些细微的情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内疚:“那就好,不过这种伤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你……需要我帮忙吗?”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看不见,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林悯尴尬得脸都有些发热。

又在小辈面前出丑了。

就在林悯以为傅沉渊会礼貌拒绝时,却听他轻轻“嗯”了一声。

“后背有些地方,我自己不太方便。”傅沉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依旧温和有礼:“如果哥不介意的话,帮我涂点药酒吧。”

林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帮……帮涂药?

他有些不喜欢身体接触,可话是自己问出口的,对方又确实是因为……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和周烬的冲突才受的伤。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轻轻点了点头:“好……好的,正好我带了药酒。”

“谢谢哥。”傅沉渊俯身拿出了药酒,玻璃瓶身轻轻碰触发出脆响,接着,林悯感觉到一个微凉的玻璃瓶被小心地放进他手里,瓶身已经打开,浓郁的药酒气味弥散开来。

然后,他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傅沉渊应该是脱去了上衣。

林悯握着药酒瓶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有些发凉,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出此刻的情景,这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哥,这里。”

傅沉渊的声音引导着他,同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触碰到一片光滑温热、肌肉隆起的皮肤。

是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林悯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差点把药酒瓶摔了。

主角看似斯文温柔。

结果也是这么多肌肉啊。

“别怕。”傅沉渊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安抚的意味,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很稳,滚烫的触感圈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这里有点淤青,揉开就好了。”

林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和那丝莫名的不适。

他现在是来帮忙的,不能想太多,他摸索着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凭着感觉,将手掌贴了上去。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很认真。

指尖和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唇瓣无意识地抿着显得格外专注。

傅沉渊背对着他坐着,目光透过前方的等身镜盯着漂亮人夫微微抿起的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酒涂抹时细微的黏腻声,和林悯偶尔轻轻的询问,空气里药酒的气味渐渐盖过了沐浴露的清香,却混合成一种更私密、更难以言喻的氛围。

林悯揉得很仔细,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划过没有受伤的皮肤,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一跳,赶紧移开。

傅沉渊自始至终都很安静,呼吸平稳,只有在他按到某处或许比较疼的位置时,肌肉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但一声没吭。

就在林悯觉得差不多,准备收回手时,傅沉渊忽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

“哥。”

“嗯?”林悯停住动作,茫然地抬起头。

“谢明远……”傅沉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林悯的反应:“他以前,也会让你这样帮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甚至对林悯来说还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涂个药酒而已。

怎么说得……

林悯颤着睫毛愣住了,掌心还贴在对方温热的皮肤上,一时间忘了收回,下意识回忆起他和谢明远曾经的相处,谢明远从来不会让他知道他受伤了。

只有最初见面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候明远年纪还小所以会对他撒娇。

有次顶着青紫的颧骨来找他。

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地上,顶着在当时林悯眼里格外可怕的样子,在一群保镖的见证下抱着他的腰说自己疼。

林悯涂抹药酒的手指顿了下。

想到这里,林悯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怅然的情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有些小声说:“……没有。”

话音落下。

他才意识到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妥当,脸颊微微发热,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傅沉渊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好了谢谢哥,舒服多了。”

他松开虚虚扶着林悯手腕的那只手。

微微直起身,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取物的动作舒展开,动作自然地拿过旁边叠放好的家居服上衣,窸窸窣窣地穿上。

林悯连忙收回手。

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握了握有些酸痛的手指感慨终于结束了。

肌肉太硬硌得他指腹发酸。

他刚在心里怎么感慨着,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男人微凉的指腹耐心地按揉着他有些酸痛的指骨。

傅沉渊的指尖带着药酒的微凉。

力道却温和而稳定,指腹一点点揉开林悯指关节的酸胀。

他有些无措地僵坐着。

傅沉渊垂着眼,目光落在青年因为茫然和些许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不自觉抿起的、颜色偏淡的唇上。

“哥的手都红了。”

副本里的顶级玩家任劳任怨地半跪在地替青年揉捏着:“下次不要这么用力。”

还有下次?

林悯抿了抿唇,被他这话里隐含的意味弄得耳根发热,他试图抽回手,力道却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没事的,不疼。”

他小声辩解,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傅沉渊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林悯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终于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对长辈平常的关心:“药箱我待会儿拿下去,哥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他的语调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有礼。

仿佛刚才那个握着他手腕,问出关于谢明远隐秘问题的人只是错觉。

林悯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

他指尖蜷了蜷,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赶紧起身摸索着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匆忙,甚至在门框边轻轻绊了一下。

傅沉渊没有扶他,只是站在原地。

静静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有些慌乱地融入走廊的昏暗里。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他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那双柔软手掌触碰过的后背皮肤。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妙的、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

镜子里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某种餍足与更深的、即将破土的欲/望。

……

林悯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

0766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忧虑:[宿主,你还好吗?刚才在傅沉渊房间,那股能量波动又出现了一瞬间,很微弱,但……感觉不太对劲。]

林悯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额角。

[我没事。] 他在心里回应。

[我只是觉得……傅沉渊好像和剧情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剧情只是参考。]0766提醒道:[在玩家进入后,角色的行为逻辑会受到玩家本身性格和任务目标的影响,但关键是,谢明远的死因改变,以及我们检测到的异常波动……这个副本的核心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核心?]林悯疑惑。

[就是维持副本运行、设定基本故事线的那个存在,通常是副本boss。]说到这里0766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boss的“设定”被动摇,比如死因从意外变成自杀,那么整个副本的稳定性都会受影响,走向会变得不可预测,宿主,你要更小心。]

小心变成……

0766的未尽之意都在不言中。

林悯的心沉了沉。

但完全没get到0766的意思。

他想起车祸后那挥之不去的阴冷,想起偶尔感觉到的,仿佛被注视的错觉:[你觉得,明远他……真的在这里吗?] 他忍不住问,即便知道那可能只是数据,是游戏角色。

0766沉默了片刻:[无法确定,但异常能量波动出现时,大多都围绕在你身边。]

这个认知让林悯脊背发凉,他摸索着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和窥探。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烬的伤口在傅沉渊“尽职尽责”的监督换药下没有恶化,但人也因此被半强制地按在房间里休息,减少了满屋子乱窜、时刻试图黏在林悯身边的机会。

他对此极为不满。

只是碍于林悯的担忧,周烬才勉强按捺住再揍这个伪君子一顿的想法。

而他们闲下来,卫迟就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林悯带一点东西,有时是一盒据说对眼睛好的昂贵保健品,有时只是一份松软的点心。

他话依旧很少,东西递过来时也只是简单一句“顺手买的”。

林悯则努力扮演着一个刚刚丧夫、情绪低落的盲眼寡夫,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或坐在客厅固定的位置。

听着广播里舒缓的音乐,尽量避开与另外三人过多的单独相处。

毕竟哪怕看不到。

那些目光也让他不舒服。

……

第三天下午,天气有些阴郁。

林悯坐在客厅窗边的沙发上,广播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他却有些心神不宁。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哭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林悯下意识地抬起头。

“傅沉渊!”周烬的声音几乎是炸开的,他几步冲进客厅,腰腹间的绷带似乎因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松脱,但他全然不顾,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个傅沉渊惯用的陶瓷杯:“你什么意思?!”

傅沉渊正从书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状脚步顿住,眉头微蹙:“周烬,你伤没好别激动,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他在这几天里一直在查谢明远和永生科技之间的关系网。

此刻英俊的脸有些疲惫。

“我手机里的照片是不是你删的?!”周烬眼睛发红,那里面存了不少他偷偷拍的,林悯安静坐在各处的小片段。

这是他受伤卧床时唯一的慰藉,刚才却发现全不见了。

傅沉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周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房间我除了换药从不进去,至于照片……”

“我可没动过你的手机。”

“放屁!”周烬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扬手就要把杯子砸过去:“那我手机里的小寡夫珍藏照片怎么都没了?!”

他说完才察觉被做局了。

“周烬!”而林悯慌忙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他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焦急,一下子拽住了周烬的理智,周烬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着傅沉渊。

幸亏小寡夫心疼他。

但周烬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心虚。

他又不是故意偷拍的,就是他受伤了想看看这个NPC有没有又背着他乱勾人。

而林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腰腹处的伤口没有裂开这才松了口气,感慨不愧是玩家恢复能力就是变态。

这才三天就已经长出新肉了。

林悯又安抚了周烬几句,这才摸索着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不知道玩家有了什么计划,只是算着时间好像今天就是第七天了,也就是谢明远按照副本规则可以正式露面的日子。

林悯因为这个怕得这几天都没睡好。

今天也是,疲惫感上来,感受着窗外的日光他也跟着有些昏昏欲睡。

而玩家们也自觉放轻了声音。

几个人似乎争执了下,浅眠的林悯接着被笼罩在熟悉的淡淡冷冽香气中,被男人抱着来到了楼上的卧房。

他薄薄眼皮下不安地动了动。

想挣扎又实在困倦,最终只能想只缩手缩脚的小猫一样被抱进了被窝里。

只露出黑发下温秀漂亮的脸。

傅沉渊俯视着漂亮人夫,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半跪在地,薄唇落在青年的唇畔,在人不耐烦地蹙眉时又赶快离开。

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大脑昏昏沉沉的林悯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蹭了蹭被子想要睡过去时。

腰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冰冷的大掌像是无法抗拒般,轻易地穿透了单薄的衣料,贴在青年柔软的腰肢上。

“唔……”

林悯从混沌的睡意中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但是在高大黑影的笼罩下只能像是被迫摊开肚皮的猫一样。

冰冷的指尖缓缓游移,带着审视的意味丈量着他腰线的弧度。

……

“宝宝,你让他亲你?”

“这么小。”

“还想吃下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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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又回来了这些天实在太忙,因为经历了奇葩房东忽然让我退租,以及重新找工作的事情所以很少有精力,私密马赛,只能以后状态好了再稳定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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