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眼盲人夫

林悯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声音低哑而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他无比熟悉的病态的温柔,缓慢地凿进他耳朵里。

是谢明远。

林悯眼眶微微发烫,身体却像是被冻结在寒冰中,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做不到,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粗粝指腹却带着偏执,反复碾磨着他腰侧最敏感的软肉。

“宝宝,说话。”

黑影覆盖下来,带着浓重的如有实质的阴寒气息,就像男人生前一样,这个拥抱几乎将他身周的空气挤压殆尽。

林悯看不见。

却能感觉到那东西离得极近。

近到冰冷的呼吸拂过他汗湿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我……”林悯拧着眉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但依旧记得自己深爱丈夫的人设,带着粉意的白皙指尖颤抖着伸出:“明远……是你吗?”

话音落下,他感到那只冰冷的手顿了顿。

随即,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低笑响起。

“是我。”那声音贴得更近,薄唇贴过来几乎是在用气音厮磨他的耳廓:“宝宝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谢明远不敢去想。

他的宝贝会不会真的忘记他了,跟那些该死的贱男人在一起。

熟悉的气息萦绕着,骤然收紧的冰冷指尖让林悯控制不住地想要躲开,却因为被紧扣着腰肢只能停在原地。

男人冰冷的吻落在颈侧。

“明远……”林悯瑟缩了下,他想问男人傅沉渊说得是不是事实,他为什么会自杀,可腰侧的手却猛地收紧。

冰冷的手指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林悯腰肢颤了下。

“宝宝。”谢明远的声音又诡异地柔和下来,冰冷的唇蹭了蹭他湿漉漉的眼角,尝到咸涩的泪:“别信他们,一个,两个,三个……他们花言巧语,都想把你从我身边偷走。”

谢明远爱怜地亲了亲爱人的唇。

他漂亮的宝贝睫毛颤抖,黑珍珠似的漂亮眼珠都蒙上了一层水意。

可怜,又可爱的宝贝。

林悯不自觉眉尖紧紧蹙起,呼吸都被面前冰冷的人影掠夺,被凉意纠缠着,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腰间发软。

黑暗里,他的呜咽被吞得七零八落。

那只手不再仅限于腰间,而是顺着脊椎缓缓上爬,细细描摹着。

林悯颤抖着往外爬。

可谢明远却随之吻得更深,贪婪又可怖地吞噬着他的气息,确认他的存在。

“宝宝好甜……”男人含糊地喟叹,阴冷的气息缠绕着林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是我的味道了……”

他的语调依然温柔。

可每一个字落下,林悯就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恶劣蹭过。

“没、没有……”林悯眼皮泛着粉,湿漉漉的脸颊在男人掌心勉强撑着,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明远,别这样,你,你先告诉我……”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泛着粉的手指就又脱力般松开。

连带着绷紧的指尖都微微泛粉。

“好乖。”谢明远稍稍退开些许,将薄唇上莹莹的水意蹭在老婆掌心,冰冷的手指随即与失了神的漂亮人夫十指相扣:“告诉宝贝什么?”

“告诉宝贝老公是怎么死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里面翻滚的黑暗几乎要溢出来。

林悯的心脏狂跳,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谢明远在看他,像是很期待他问出口,心底的疑问被莫名的寒意压了下去。

像是能感觉到他的恐惧,男人最终只是将冰冷的唇落在他的眉心。

声音粗哑而诡异。

“宝贝。”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

等林悯再次找回呼吸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场梦一样,只有还微微泛着酸意的骨节昭示着恶鬼曾造访过。

他有些头脑混乱地起身。

摸索着按了下床头柜上的钟表,机械的报时声也随之响起。

[现在是北京时间 23:55]

已经深夜了。

林悯恍惚间想起,按照习俗,今夜就是谢明远停灵的最后一晚,需要彻夜守灵,好等待次日清晨亡者下葬。

他披上针织外套下了楼。

客厅被重新布置过,白色的帷幔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漂亮的人夫走在当中,下楼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悯穿得是件白色的针织衫,更衬得他此刻肤色莹润苍白。

他摸索着找到位置,背对着遗像的方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空茫的眼睛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不知道,在他身前不远处,三个男人或坐或立,沉默地划分着各自的领地,目光却都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白皙清丽的脸颊上。

在肃穆的惨白灯光照射下。

那过分红润、微微肿起的唇,在素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过分靡丽,雪白颈侧一片暧昧的红。

让人很难不去幻想,这样一个漂亮的人夫被那样对待时。

是不是也是现在这种表情。

林悯还在思考刚才的事,一时间没有发现落在身上的眼神,也没发现遗像上丈夫阴郁的绿瞳也在烛火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冷冷注视着灵堂中的一切。

香炉里,傅沉渊曾经无数次插上、却始终点不燃的三根线香,此刻竟然幽幽的燃起了猩红的光点,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味。

带着怪异的香。

周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的伤还没好全但坚持不肯缺席,此刻靠着墙站着。

脸色因为失血和烦躁而有些阴郁,火红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也黯淡了几分,此刻视线刀子一样刮过傅沉渊,又落在林悯身上。

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卫迟则坐在靠门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看似放松肌肉却时刻紧绷,像头假寐的猎豹,冷峻的目光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傅沉渊坐在离林悯最近的扶手椅上。

英俊的眉眼低垂着,手中把玩着一枚从永生科技袭击者身上搜出的奇异芯片,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跳跃的烛火。

视线最终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除了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

“快十二点了。”

傅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放下芯片看向林悯:“哥,按照习俗子时要上一次香,你亲自来?”

林悯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主角此刻居然还挺淡定的。

“好。”

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摸索着起身转向男人出声的方向,接着脚步声响起,他的掌心被放入了提前准备好的线香。

他白皙的指尖刚拿起香,旁边的周烬就拧着眉上前一步:“我帮你点。”

“不用。”傅沉渊同时起身,动作自然地接过林悯手中的香,粗粝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悯微凉的手背:“周烬你身上有伤,动作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两人之间无形的弦再次绷紧。

大概是因为紧张,林悯脑袋短路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来,小声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他声音很轻。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落下时灵堂里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周烬脸色一黑,盯着傅沉渊捏着香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锋利的眉眼看过去几乎是咬着牙嗤了一声。

傅沉渊侧脸在摇曳烛光下明暗不定。

镜片后的目光晦涩地扫过林悯,最终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辨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

只有卫迟,在门边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晦暗的视线沉沉落在林悯那张带着茫然表情的脸上。

“我来吧。”傅沉渊最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紧绷只是错觉,他拿起香就着遗像前的白烛点燃。

火苗舔舐香头,三缕青烟袅袅升起。

可就在傅沉渊要将香递给林悯的瞬间,那三支原本正常笔直燃烧的线香,顶端的红光齐齐一暗,竟同时熄灭了。

烛火猛地一跳。

穿堂风不知何时停了,四周白色的帷幔垂落不动,空气也仿佛凝固了,灵堂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粘稠的滞涩感。

林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傅沉渊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周烬则瞬间绷紧了身体,而卫迟也缓缓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香炉,又落回林悯身上。

“怎么回事?”

周烬声音压得很低,高大的身躯此刻牢牢护着身后的漂亮青年。

见人面色苍白,又把外套披了上去。

林悯这才感觉到一丝暖意,他身侧的傅沉渊没有说话,应该是重新将香点燃了,因为她又闻到了那股怪异的香气。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一次,香头燃起得更慢,红光微弱地闪烁着。

青烟也细得可怜,歪歪扭扭地飘散,不像敬神祭拜,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艰难地呼吸,他面色不变再次将香递向林悯。

林悯指尖冰凉。

他接过来,只觉得那三支香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祥的湿冷,他摸索着,凭感觉将香往香炉里插去。

第一支,顺利插入香灰。

第二支,指尖刚刚松开,香身就突然从自己捏着部位断开。

林悯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被烫到。

第三支……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对准位置,就在香尾即将触及香灰的刹那,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起猛地卷过灵堂。

香炉被整个砸在地上发出碰撞声。

白烛的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到烛台,疯狂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成扭曲狂舞的怪物,所有白色帷幔同时扬起,猎猎作响。

林悯手中的最后一支香,那点微弱的红光也彻底熄灭了。

冰冷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风,此刻怜爱般拂过他汗湿的后颈,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就贴在他的耳后。

“我的……”

那声音轻得像幻觉。

却又清晰得令林悯头皮发麻。

林悯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此刻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下意识想回头,肩膀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风大。”

傅沉渊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平静得近乎异常,林悯能想象到他脸上温和的表情,那只手稳稳按着他单薄的肩,力道不容拒绝:“香断了就断了,心意到了就好。”

“毕竟。”

“人死不能复生。”

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安慰的笑意。

旁边周烬一步跨了过来,挡在了林悯和遗像之间,红发在乱风中扬起,锋利的眉眼凶狠地扫视着周围,像头被侵入了领地的狼。

林悯被牢牢困在包围圈里。

前后左右都是滚烫的触感,微凉的脸肉被男人的胸肌挤出了个弧度。

林悯对此一概不知,只是觉得他们挨得太近了有点呼吸不上来,同时不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他正要挪动位置让自己喘口气。

“宝宝……”那道熟悉的低哑嗓音却在这一刻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不听话,怎么有这么多碍眼的东西围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影从遗像中剥离。

迅速凝聚、拉长,最终在摇曳烛光中勾勒出一个高大却轮廓模糊的人形,它缓缓抬起一只被黑雾包裹的手,指向周烬和傅沉渊,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去死。”

“贱人。”

周烬顿时闷哼一声,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力撞在胸口,护着林悯倒退半步,喉头瞬间就涌上了一股腥甜。

傅沉渊脸色也白了一瞬。

但他脚下未动,反而上前半步,将身后的林悯挡得更严实,同时迅速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的金属罗盘。

“谢明远。”傅沉渊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你已经死了。”

旁边的周烬暗暗磨牙,副本禁止使用道具这狗东西果然有底牌,他松开捂着怀里漂亮人夫双耳的手掌,看着人无神的眼睛,伸出手想碰一碰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抓着我,别乱跑。”

说完他继续警惕地看了过去。

“死?”谢明远立在原地,他甚至没有动作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呼吸困难:“只要宝宝还需要我,我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你们这些觊觎别人妻子的渣滓才该死!”

黑雾猛然暴动。

化作数条触手般的黑影,闪电般地袭向了傅沉渊和周烬!

阴风呼啸,带着刺骨的怨恨和杀意。

就是这两个人贱人,像是狗一样舔着他心爱的妻子,利用他的单纯,做出那些只有身为丈夫的他才能做的事!

周烬怒骂一声,不顾伤势,挥拳试图击散袭来的黑影。

傅沉渊手中的金属罗盘发出微光,形成一层薄弱的光罩抵挡,光罩在黑雾冲击下有些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他微微拧起眉。

这是普通 S 级副本的 boss 吗?

就在傅沉渊想法消失的一瞬,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发出了响声:[检测到异常能量,副本等级提升,主线任务更改为“逃生”。]

[存活至天亮即可通关。]

……

系统的声音落下,在场的几个玩家脸上的表情顿时都有些难看了起来。

卫迟首先反应过来。

但他没有冲向恶鬼,而是目标明确趁乱带走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林悯。

然而,恶鬼的感知远超常人,阴暗的绿眸盯着可恶的小偷,苍白英俊的面孔僵硬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怕,老公来救你。”

谢明远看着在男人怀里,紧抿的唇瓣都有些苍白的漂亮人夫。

一定是被这些强盗吓到了。

不然宝宝不会逃离他。

“小心!”林悯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冷意,是谢明远生气了。

而卫迟仿佛背后长眼,千钧一发之际迅速拧身避让,黑影擦着他的肋下掠过,但皮肤上还是出现了骇人的伤口。

他却顾不上这些,牵着漂亮人夫的手腕就把人抱起跳到了歪倒的沙发后。

堪堪躲过第二次攻击。

林悯被卫迟半搂半护在怀里,他狂跳的心脏几乎挣脱胸腔,恐惧和混乱住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该怎么做,只能徒劳地攥紧周烬披在他身上的外套。

就在恶鬼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黑雾几乎要充斥整个灵堂,将三人彻底吞没之际。

砰砰砰——

窗户玻璃被子弹击碎。

接着厚重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被某种强大的冲击力从外部直接轰开,木屑纷飞间刺目的强白光柱直射进来。

卫迟抱着怀里的人看过去。

数道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

他们装备精良,脸上戴着战术目镜,手中持有的却不像普通枪械,在对准半空中黑影的同时开始无差别攻击。

为首的一人抬起手臂,肩章上的图案让卫迟立马想到了什么。

永生科技。

卫迟托着被吓到的人夫,一边安抚一边看向不远处的傅沉渊,果然他对此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而注意到他的目光,傅沉渊眼中暗沉的眸光一闪低喝道:“走!”

他毫不犹豫地越过窗台跳了出去。

同时给了卫迟一个眼神。

卫迟也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脱身的机会,他配合着傅沉渊,抱着怀里的人夫,借助眼前的掩体朝着门口冲去。

周烬落在最后。

看着两个人苦命鸳鸯似的造型,他虽然有点不满,但还是绷紧肌肉,注意着身后可能纠缠上来的黑雾,或永生科技的人。

永生科技的突击队员已经开火。

谢明远在幽暗的别墅中静静立着。

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被卫迟护在怀中的林悯。

良久。

……

几个人来到门外,傅沉渊早已在院外启动了一辆越野车。

“上车!”

周烬最后一个冲出,后背硬扛了一记流弹的冲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反手将扑来的永生科技队员掼倒在地。

动作狠戾流畅。

随即几步追上,拉开车门,几乎是把自己和林悯卫迟一起塞进后座。

“走!”

傅沉渊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甩开试图围堵的黑衣人,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和雨幕中。

车内一片混乱的喘息。

林悯被夹在卫迟和周烬之间,外套在拉扯中滑落,单薄的白色衣衫凌乱,露出的雪白脖颈和锁骨处,那些先前被留下的红痕,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他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空茫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惶的水光。

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战栗,像暴雨中被打湿羽毛的雏鸟。

周烬看得心头一拧,扯过自己那件染了血和尘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他,粗糙的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腮边:“别怕,没事了。”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驱散了林悯周身的寒意。

傅沉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在林悯颈侧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手中那个重新变得黯淡的金属罗盘上。

“甩掉了吗?”

周烬抹了把脸,回头望向车后。

车后窗外,别墅的灯火早已被黑暗吞噬,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惨白的路,照出两旁飞快倒退、影影绰绰的树影。

那些树长得张牙舞爪,在光里投下扭曲的枝桠,像是无数只伸向他们的枯手。

“暂时。”

傅沉渊盯着前方,镜片后狭长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温度,他言简意赅,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车内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

林悯的手指冰凉,紧紧攥着衣角,他脑子里很乱,虽然知道自己的宿命就是死亡,但是这样的逃亡还是让他控制不住紧张。

他想到傅沉渊那句话,明白他也知道他们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果然。

车开了很久。

“这路……”久到周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拧着眉,看向窗外:“我们进来的时候,有这么长一段林间道吗?”

傅沉渊没有回答,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

卫迟突然出声:“看前面。”

车灯的光柱尽头,浓雾不知何时弥漫了起来,雾是灰白色的,凝滞不动,但是只要不近视就能看到雾中的影子。

是那栋无比熟悉的别墅。

傅沉渊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另一条看似岔路的小径,然而,几分钟后,同样的灰白雾气再次裹挟着那栋别墅出现。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傅沉渊干脆调转车头,朝着印象中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车子在黑暗中疾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里没有人说话,气氛顿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车灯再次照亮了前方。

熟悉的别墅静静矗立在月光下,所有窗户都黑着,只有灵堂位置,隐约还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烛光。

冷冷地注视着归来的客人。

车子猛地刹住,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林悯被身侧的男人扶住腰这才没有随着力道摔在车门上,他茫然地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怎么了?”

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细白的指尖在男人掌心不安地动了动。

“……我们回来了。”周烬的声音干涩。

鬼打墙。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傅沉渊熄了火,拔出车钥匙,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那幢黑洞洞的别墅,沉思了良久才低声开口说道:“进去。”

“你疯了?”周烬压低声音,拧眉:“那东西就在里面!还有永生科技那些人!”

他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挡在身后。

“你听到后边的声音了吗?不进去,你觉得我们能离开这片林子?”傅沉渊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向后看。”

周烬听到声音愣了下。

下意识回头才发现,一直围绕在附近的哪是什么雾气。

而是一个个灰白的人影。

正在向这里缓缓聚拢。

卫迟也挡住了林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别墅外墙那些浓重的雾气与阴影:“而且,这里面实在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

那些装备精良的永生科技队伍,在闯入了别墅里之后,整个别墅就陷入了死寂,没有枪声没有打斗也没有惨叫。

整栋别墅仿佛一个沉默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悯被周烬半扶半抱着下了车,脚踩在熟悉的碎石路面上,夜风穿过洞开的大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他陌生又熟悉的铁锈甜腥气息。

他心底已经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三个人包围着林悯呈一个防御阵型,慢慢挪进别墅大门。

傅沉渊感受到掌心收紧的手指,沉沉的眸光盯着漂亮人夫苍白到透明的脸颊,怎么看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像只灰扑扑的小白猫。

他手指抬起,替他擦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傅沉渊眸子这才抬起,看向灵堂里还在摇曳的烛光,比离开时更加微弱,黯淡的微光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白色帷幔无力地垂着,上面溅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污渍。

而真正让人血液近乎冻结的,是此刻灵堂中央的恐怖场景,那些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突击队员,正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跪坐在空旷的客厅。

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拧断了全身骨骼。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尸体摆放的位置和朝向。

所有的尸体,无论原本倒在何处,但他们的头颅,都以一种强行扭动的姿态。狰狞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大门。

怀里还抱着大束大束的玫瑰。

在他们身后,黯淡的光线下是遗像上谢明远那张英俊而阴郁的脸,在摇曳的、即将熄灭的白色烛火映照下,绿眸幽幽。

他似乎在微笑,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病态的弧度。

仿佛在朝着漂亮青年张开双臂。

“宝宝。”

“欢迎回家。”

林悯虽然看不见这地狱般的景象,但那浓烈到无法忽视的血腥味,以及身边三个男人瞬间屏住的呼吸和骤然紧绷的肌肉。

都让他明白,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往周烬身边靠了靠。

指尖冰凉。

卫迟缓缓走上前,避开地上粘稠的血泊蹲下身,检查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翻看了一下尸体脖颈处狰狞的伤口。

一击毙命。

就像是被踩死的蚂蚁,这些人身上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卫迟也是离得近了才发现,他们怀里抱着的是一束白玫瑰,只是被鲜血覆盖,才变成了现在这幅娇艳欲滴的样子。

怪异。

诡谲。

“是谢明远?”周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灵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恶心的怪物。”

他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也许。”傅沉渊对此不置可否,他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三炷香:“但更像是一种……警示,一种对我们的警告。”

像野狗圈地盘一样。

傅沉渊话音刚落。

啪。

灵堂里最后一根白烛,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降临,浓重的血腥味和线香的异香猛地浓郁起来。

在黑暗和死寂中,林悯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再次轻轻搭上了他颤抖的腰侧,低哑的、带着满足笑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如情人般呢喃:

“宝宝。”

“回家了。”

“这些垃圾,老公帮你打扫干净了。”

“现在。”

“只剩下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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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实在有些多,私密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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