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势已去

温牧也的手劲很大,沈辞的下颌骨被捏得生疼,疼得他眼尾泛红,却硬是没吭一声。

“您不会的,毕竟我这张嘴是为温先生您服务的。”沈辞被他钳着,声音含混却还是带着笑。

温牧也的目光沉下去。

他松了手,却不是放过沈辞。

五指扣住沈辞的后颈,像拎猫一样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沈辞晃了一步,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动你?”

沈辞没答话,不过他还真这么觉得。

温牧也的眼睛里没有怒意。

但是比怒意更可怕。

“替我做主?”温牧也低下头,鼻尖几乎蹭着他的发顶,“谁给你的胆子?”

沈辞咽了一下。

酒劲上头,胃里烧得厉害,可他脑子还清醒得很。

清醒到能分辨出温牧也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我喝几杯酒,犯不着温先生这么大动干戈。您要是嫌我多事,下次我不——”

“下次?”

温牧也扣着沈辞后颈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指尖点了点沈辞的嘴角。

“你喝一杯,我记一杯。今晚回去慢慢算。”

沈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听懂了温牧也话里的意思,听懂了这个“算”字背后藏着的那些东西。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学会解读这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所以他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替温牧也挡酒,是后悔自己喝的时候太干脆。

温牧也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终于满意了似的,嘴角勾了个极淡的弧度。

“现在知道怕了?”

温牧也的手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颌,再到喉结,慢悠悠地,像在丈量什么。

最后停在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上,指尖一挑,那颗扣子就松了。

“温先生!”沈辞终于开口,紧张的神情一览无余:“这儿是走廊。”

“所以?”

“还有别人…在…我们…进房间好不好…”

温牧也看都没看四周一眼,那些偶尔经过的服务生、远处大厅里的觥筹交错,他全当不存在。

慢慢的,第二颗扣子也跟着解开了。

沈辞脖颈上那些痕迹露了出来,青紫交错。

温牧也的视线落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两秒。

“昨晚还求我轻点,今天就忘了疼。”

沈辞的脸终于烧了起来。

他偏过头,避开温牧也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先生要是想找人撒气,换个地方。沈家人马上就到,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

温牧也的手忽然顿住。

“你不想让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起的样子?还是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你沈辞攀上的是谁?”

沈辞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温牧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很少在公开场合跟温牧也并肩站在一起。

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今天替温牧也挡酒,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我是温先生的人”这句话。

不是因为矜持。

是因为他不想让沈家的人知道自己和温牧也的关系。

不想让那些人知道他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可温牧也显然不这么想。

这个人的耐心,在今天晚上,终于被耗尽了。

沈辞被他那句话钉在原地,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温牧也的手还停在他领口。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目光扫过来,又飞快地收回去。

没人敢多看。

可沈辞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

“温先生……别在这儿。”

“我要是就想在这儿呢?”

一句话,每个字都堪堪砸在沈辞的神经上。

他盯着温牧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可温牧也这个人从来不跟他开玩笑,两年了,一句都没有。

“求您……”沈辞说得没什么底气。

温牧也偏了下头,往前逼了半步,膝盖顶进沈辞两腿之间,一只手撑在沈辞耳侧的墙壁上,整个人罩下来。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沈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感觉到温牧也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很热。

走廊那头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有人走出来,说笑着往这边靠近。

他的心脏猛地揪紧。

“有人来了……”沈辞的声音几乎是气音,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温牧也的袖口,试着将他推开。

“放下。”

话落,沈辞僵硬了那么一瞬。

那几个人走近,看见走廊尽头这一幕,脚步明显滞了一下。

领头的那个认出了温牧也,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识趣地拉着同伴转身,迅速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沈辞也最终妥协。“温先生想,我自然不敢不从。”

沈辞松开了他的袖口,手指移到自己的领口,把那颗已经被解开的扣子彻底松开。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散开。

那些青紫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胸口。

沈辞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颗扣子上,忽然不动了。

“温先生,我是要全脱吗?”

声音很平,好像接下来发生的事不过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可温牧也看见他解扣子的那只手在抖。

从指尖开始,一直抖到手腕,怎么都控制不住。

沈辞自己大概也发现了,他把手攥成拳头,攥了几秒,又松开,重新去摸腰带的搭扣。

就在他准备解开时,温牧也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站了几秒。

“把衣服穿好。”

“以后不许碰酒。”

沈辞靠在墙上,衬衫半敞着,腰带扣还松松地挂在搭扣上。

他看着温牧也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以后要是还像今天这般,我还是会为您这么做。”

沈辞那句话落下去,走廊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温牧也没回头,肩膀却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然后迈步离开。

那道背影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转角。

沈辞这才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随后低下头,手指利落地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最后一颗扣好,拽了拽衬衫下摆,整理了下腰带,又抬手理了理头发。

做完这些,他对着走廊墙上那面装饰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神色平静,眼眶虽然还有点泛红,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

又赌赢了。

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沈辞收回视线,转身往前厅走。

走廊不长,拐过弯就能到前厅。

他刚走出走廊没几步,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旁边带。

沈辞下意识要挣,侧头一看是沈晏,才没动手。

沈晏把他拖到一根柱子后面,又往角落里退了几步,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松开手。

“沈振雄在找你,别出去。”

沈辞愣了一下,偏头往前厅的方向看。

隔着几排宾客和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他看见了沈振雄。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保镖,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在大厅里扫来扫去,明显在找什么人。

沈辞看了两眼,收回视线,轻轻笑了一声。

“这里到处都是温先生的人,我不会有事。”

沈晏轻哼:“我倒是多余担心你了?”

沈辞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是挺多余的。”

“……”

沈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保险起见,你能躲就躲,别往他枪口上撞。”

沈辞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沈晏整了整衣领,转身大步走向前厅。他在距离沈振雄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挡住了那几道四处搜寻的视线。

“三伯。”

沈振雄正不耐烦地催促保镖,冷不丁冒出个人来,眉头顿时拧成了死结。他上下打量了沈晏一眼,满脸的不耐:“看见你哥了吗?他在哪?”

沈晏面不改色:“我不知道,我和傅总一起来的。”

沈振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装傻。前不久你爸那个项目,听说是你从傅氏偷来的?傅沉舟那种人,还能容忍你在傅氏待下去?”

“三伯说笑了,不是我偷的,是傅总亲手送给我爸的。”

沈振雄愣了一下,他没听明白。

傅沉舟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性格,会把到嘴的肉吐出来给沈家?

怎么可能。

他神色晦暗不明,忽然想到什么,讥讽道:“沈正廷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一个攀上了温家,一个攀上了傅氏。”他顿了顿,眼神在沈晏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就是这两儿子都不太正常,喜欢男人。”

沈晏眼皮都没抬一下:“听不懂三伯在说什么,借一步聊聊?”

沈振雄没那个耐心,抬手一挥:“老子没时间跟你废话!告诉我沈辞在哪!”

“三伯既然这么想找他,那就跟我来。”

沈振雄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大概觉得沈晏翻不出什么浪花,挥挥手示意保镖跟上。

一行人穿过宴会厅,径直走向酒楼一层的后门。

铁门被推开,门外是一片空旷的地面。

沈振雄左右看了看,脸色一沉:“人呢?你耍我?”

沈晏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兜,没了刚才在前厅的恭顺,反而透出一股漫不经心:“三伯这时候还管我哥做什么?你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

沈振雄眼睛猛地一眯,上前一步揪住沈晏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沈晏任由他揪着,不紧不慢地开口:“三伯还记得沈秉义这个人吗?”

沈振雄的手僵住:“他……他出来了?”

“我爸没告诉您吗?他提前把人弄了出来,就怕您先一步把人弄走。人弄出来后,第一时间就交给了我。还有,三伯,我妈当年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沈振雄猛地松开沈晏,破口大骂:“沈正廷!!老子这些年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沈晏整理了一下衣领,继续火上浇油:“我已经把沈秉义的家人全部送走了,三伯就别想利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翻供。您还是想想自己吧。”

沈振雄的怒火彻底烧断了理智,他怒指沈晏:“来人!抓住他!”

保镖们刚要动,四周的阴影里忽然冲出十几个人,手里拿着长棍,瞬间将沈振雄一行人团团围住。

江敛皱着眉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转着一根棍子,一脸不爽:“沈晏,你让我提前两小时在这儿守着,我都快无聊死了。”

沈晏冲他笑了笑:“辛苦,忙完请你吃饭。”

“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好。”

一旁的沈振雄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回跑。

沈晏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

“三伯这是要去哪?咱们还是直接去警局吧?哦对了,三伯母在家吗?也通知一下她来一趟吧,夫妻俩整整齐齐多好。”

沈振雄面如土色。

沈晏眼神淡漠,自顾自的说道:“我虽不喜欢我爸,但也没想到他会把沈秉义交给我。我猜,我爸是想独吞爷爷手上所有的产业。他借我的手第一步除掉你,第二步就是大伯。二伯那个废物,不足为惧。到时候沈家只剩他一人,只手撑天。”

沈振雄慌了,不甘心的开始挑拨:“沈晏,你别忘了,你妈的死,你爸也帮了一把!是他从中周旋,你妈才被定性成了自杀!他也是帮凶!”

沈晏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但这不关三伯你的事了。”

沈振雄彻底乱了阵脚,慌忙吼道:“上!都给我上!”

那几个保镖看着周围十几根长棍,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动。

这种人数悬殊的仗,打了也是送死。

沈晏冷冷扫过他们,随后走到江敛身边,拿过他手里的一根长棍,转身指着沈振雄。

“给你一个保命的机会,三伯要不要?”

沈振雄缩在保镖身后,颤声问:“什么机会?”

沈晏盯着他,一字一句:“三伯要是肯把当初我妈为什么死的原因公布于众,我便让沈秉义把所有的罪推给您的妻子。毕竟当初,直接害死我妈的是她。”

沈振雄冷哼一声:“你妈本来就不是我杀的,我最多判个几年……我凭什么帮你!”

沈晏嗤笑一声,“那样的话你甘心吗?你如今欠了一屁股债,爷爷是不会帮你填这笔窟窿的。你不如帮我一把,把沈家所有人做过的脏事一一捅出来,算作戴罪立功。沈家快完了,沈辞借着温家的势,势必要击垮沈家。你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做那个污点证人。”

沈振雄眼珠乱转,死死盯着沈晏:“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恨沈家。我帮了你,我下场也不会好过!你大可以去报警,我最多坐几年牢。还有,沈家可不会这么容易被击垮,要是你们有机会,你也不会来跟我说这些!”

沈晏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握着棍子的手指节泛白。

是啊,杀他妈的是柳秀云,就算把沈振雄送进去,以沈家的手段也能很快将他保出来。

或者即使坐牢,也抵消不了他心里的恨意。

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从心底窜起,沈晏盯着沈振雄那张可憎的脸,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在这里杀了他。

让他永远闭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手中的棍子慢慢抬起,眼神变得疯狂。

江敛一直注意着沈晏的神色,见状大惊,猛地冲上前扣住沈晏的手腕,低吼道:“你疯了?你杀了他你自己怎么办?”

沈晏手腕僵硬,忽得恢复了理智。“放心,我不至于那么傻,我只是想废了他,折磨他一辈子。”

沈振雄被这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保镖身后躲。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嗓音从门边传来。

“沈晏。”

沈晏身形一颤,眸子里那股狠厉瞬间消散。他像是被惊醒一般,慌乱地把长棍塞回江敛手里,整理了一下表情,说道:“沈振雄做错了事那就让法律来制裁。你先带他们走。”

江敛被沈晏这瞬间变脸的速度气笑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那些保镖道:“你们的雇主大势已去,你们要是还想留下来,也行,那就一起去趟警局做笔录吧。”

话音刚落,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离去。

沈振雄还在怒骂,被江敛揪着领子带了出去。

空地上只剩下沈晏和站在阴影里的傅沉舟。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恭顺。他走到傅沉舟面前,仰起脸问:“你去哪了?”

傅沉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刚才那发狠的沈晏,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沈助理的手段这么狠。”

沈晏心头一跳,连忙摆手解释:“没有……你看错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