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措的学生

17.

三班的同学大部分是原班人马,在大家的认知里,学理还是主流,课程与往常基本相同,不过开学伊始,还是发生件新鲜事,那就是年级的“太子”选理科被分过来了,惹得一些颜控的女生激动不已,班里又来了名风云人物。

“太子”名叫方拓,之所以叫他太子,因为他是校董的儿子,在学校受尽优待,什么单独自习室、团组织干事,好事都是他的,而他本人性格骄矜,有背景无脑子,惹得同学羡慕嫉妒恨,久而久之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连奉承带揶揄。

两个男生在后排蛐蛐,“怎么来我们班啊?”

“听说是他爸不想太显眼了。”

“太子的智商还不够显眼吗?”

“你别逗我笑了好不好。”

他们在这说小话的功夫,钟令嘉已经给方拓安排了位置,“找空座坐吧。”

“是,老师。”方拓随口答应,直直地往叶邻的右后方去了,他把书包一甩,不小心打掉了叶邻的笔,本子上留下长长一道痕,叶邻抿紧了嘴唇。

“对不起~”

方拓吊儿郎当的,语气不像道歉,更像挑衅,叶邻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啧,这么冷漠。”

“好了,上课,不要说话。”钟令嘉在讲台制止,讲起新课。

新学期的课程安排很紧,他不得不每节课都讲新内容,完全没有带着学生复盘吸收的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校董还找他谈过一次话,先是客套了一堆虚的,又说信任他的能力,绕了半天才回归正题,原来是把不听话的儿子丢了过来,叫他好好关照。

看着那个上课睡觉、站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成年男人一般的方拓,钟令嘉真不知道怎么“关照”他。

他敲了敲黑板,叫下面都安静,最后还是喊了叶邻回答问题。

方拓坐过来以后,最烦恼的就是叶邻。本来自己学自己的也算安静,偏偏方拓总喜欢搞动静,叶邻不像别人捧他的场,存在感爆棚的太子受不了了,三天两头找麻烦。

叶邻端着食堂打回来的饭,方拓正好堵在过道,故意问:“怎么不进去?”

“让开。”叶邻冷冷地说。

那家伙就像没听见,又问,“你怎么不去食堂吃?”

叶邻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他的晚饭向来都是简单地在班解决,然后就去活动室做航模,不过他没理由和方拓解释,直接来了句“不关你事”。

“哎,你什么意思。”

方拓追在他后面,跟着不耐烦的叶邻一路到楼顶天台,叶邻终于忍不住,回头道:“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天台风大,把他的头发吹的乱乱的,眼睛里也是漠然的嫌弃视线,方拓本有点火,此刻却愣了一下,没来由地和叶邻说:“哎,叶邻,你脖子上有颗痣……”

叶邻理都没理他,扭头就走。

“你别走啊,我看到了,你自己不知道吗?”他说着就要拿手碰,粗粝的掌心划过叶邻的脖颈,他顿时缩起了肩膀,眸中闪过怒火,“你干什么!”

太子被吼,火气却化在风里,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叶邻气红的双眼一点也生不出气,手上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触感,温温软软。

叶邻怒目而视,最后摔上门走了,剩下方拓在这发愣,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他闻到一股淡得几乎消失的清香。

到了活动室,叶邻还是羞恼,他到卫生间反复搓洗脖子被碰的地方,皮肤搓得通红,衣服也湿了,钟令嘉进来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挨欺负了。

“邻邻?怎么了?”

“老师、”叶邻嗖地扭过头,用毛巾擦水,有点狼狈又紧张的,“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额,”他没说实话,磕磕绊绊,“水,不小心弄洒了,”

“我当是什么呢,衣服湿了换一件就好了,别冻感冒。”钟令嘉揽过他的肩膀,“去我那换吧,我那有多出来的校服。”

叶邻咬紧了嘴唇,“嗯……谢谢老师。”

还是那间宿舍,叶邻第二次来,他跟在钟令嘉身后依旧悄悄打量,看老师的床铺,纯白的床单一尘不染,床头的海报却换掉了,这次是爱情片《罗密欧与朱丽叶》,叶邻通过英文看了出来。

“在这,你换吧。”钟令嘉翻出新校服,递给叶邻,他拿着衣服,却有点不好意思。

虽说同为男性,他该没什么尴尬的才对,但叶邻就是抑制不住的紧张,好像在钟老师面前脱衣服是件很羞耻的事情,他回头望去,钟令嘉体贴地背了过身,叶邻心感庆幸,用最快的速度换衣服。

钟令嘉等了他一会没有动静,便转头看了眼,这一眼恰好撞到叶邻脱的过程,白色的t恤下,是一大片光裸的脊背,还有那窄窄的腰,又细又薄,几乎盈盈一握。

他敛起目光,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老师,我换好了。”叶邻说。

“嗯,那走吧。”

叶邻再次和他道谢,妥当得体,钟令嘉本想再摸摸他的头,下意识地停下了这个动作。

“老师,你明天有空去活动室吗?”

“有啊,还是那个时间,在那等我吧。”

得到确定的答案,叶邻明显高兴起来,他想的是明天把那一千五百块钱还给钟老师,这段时间忙的他都没时间提,还是尽快给了心安,他露出浅浅的笑意,“好,老师再见。”

像只小动物一样乖巧,钟令嘉还是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后脑。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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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由于思想成熟度的差异、和师生间必然存在的教导关系,即便钟令嘉是gay,学生在他这也只有一个身份,他天然地拿他们当小孩,卢媛媛是“小孩”,叶邻也是“小孩”,可小孩与小孩之间,还有些细节的差异,叶邻是男生,却又不是方拓那样的男生,钟令嘉说不好,他没法用一样的方式对待他们。

就像现在,方拓满脸无所谓地站在办公室,双手还插着兜,说话的口吻像个大人,“钟老师,你找我爸也没用,是他们先动手的。”

“你先站好。”

方拓耸耸肩,改成双手抱肩。

“端正。”

他不情不愿地把手垂下来。

钟令嘉转向另一位当事人,重拾耐心,“你来说,叶邻。”

叶邻涨红了脸。他第一次因为犯错被提到办公室,自尊心受到巨大打击,头都不想抬起来,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错。”

“跟叶邻没关系!”方拓插嘴道,“都是他们几个嘴贱!”他指着另外两个男生一顿输出,听的钟令嘉头大。

“行了!”

“都不承认我就调监控,谁先动的手谁就主动一点,给家长打电话,有问题吗。”钟令嘉公事公办地道。

两个男生不敢吭声,方拓则是不屑地轻哼。

钟令嘉扫他一眼,把这几人放回了班。

学生之间的冲突可大可小,谁都有几句拌嘴,就是没料到在校董公子的催化下,能演变成动手,钟令嘉不看监控都能猜到问题出在谁身上,他给方拓一天时间,等他自己交代。方拓这边进了教室,围着叶邻嘘寒问暖,问这问那,一会是“你没伤着吧?”,一会是“放心吧我能摆平”,弄得常轩频频朝他们侧目。

“你和太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叶邻都不想解释,他什么时候和那种人好了?

“叶邻,你别多想,这事怎么着都和你没关系,等我去找钟老师说。”

叶邻把头扭过去,给方拓看后脑勺。

方拓竟然还笑了出来。

上礼拜两人还不是如此,天台那事后方拓知道叶邻生他的气,但他又感觉自己没干什么,怪无辜的,致力于缓解这段关系,话说太子什么时候需要主动维系和别人的关系?从来没有,方拓也不管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叶邻对他印象不好,费了不少功夫,先是传递自己真诚的赞美,夸叶邻比女生还好看,结果人家的脸更黑了,方拓又搞来很多学校没有的新鲜玩意,有意无意到人眼前晃。

他拿来最新款的学习机,号称校长都不敢没收,明目张胆地在教室放电影,引来很多同学的围观,方拓却兴致缺缺,他又不是给这些人看的,直接把闲杂人等都赶走,他拍拍常轩的肩膀,示意他换下座。

碍于太子的淫威,常轩怂怂地跑了,方拓满意地坐下后,看了叶邻一会儿,便没话找话,问他要不要看行尸走肉。

叶邻眼皮都没抬。

方拓尴尬地笑了笑,意识到自己的提议不怎么样,他随机点开了一部主页推荐,偏偏就是那部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叶邻听到朱丽叶的名字,无意投过去一眼。

方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立马展开攻势,劝说叶邻和自己看一会,学学英语,叶邻写着作业,耳边已经都是罗密欧讲话的台词了,他悲痛地呐喊着“我再也不听你的了,命运”,剧情进展到了关键的部分,罗密欧拿着毒药,叶邻不知不觉就被分了神。

电影最后,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华丽又悲哀的画面与钟令嘉床头张贴的海报重合,叶邻被情节触动,不由联想到老师是什么时候看过这部电影,他喜欢它出于什么心情……叶邻一时恍惚,方拓却全程都看着他,用视线慢慢描摹叶邻的五官,纤长的睫毛,漂亮的鼻子,秀气的嘴。

他说叶邻比女生还好看,并没有错。

两人的距离有些靠近,后排两个爱讲闲话的男生打量他们,不断发出调笑声,动静越来越大,还戏称叶邻是“太子妃”。

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叶邻的脸色当即不好看了。

方拓直接过去把人拎起来,阴恻恻地,“你再叫一遍?”

男生嘴硬:“我就叫了怎么着吧,不就开个玩笑——”

他的话被方拓的拳头打断,“我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不喜欢玩笑,那么爱笑怎么不去演喜剧啊?”

“咳!放手!”

方拓目光不善,他知道这些人在背后都怎么说他,关系户,走后门,但那咋了,特权不就是用来挥霍的吗,他们只是眼红自己没有罢了,方拓无所谓,可叶邻禁不起开玩笑,他都生气了,把书一放就离开了教室。

这场冲突演变得愈加不可控。

钟令嘉了解到情况以后头疼不已。

把方拓训了一顿,那两个嘴欠的也正罚站,办公室寂静无声,钟令嘉站在方拓面前,语气寒凉,“你不用这副表情,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是我的处理方式你不满意,还是你想叫家长来沟通,请随意。”

“老师,我没不服,用不着找我爸,”

方拓梗着脖子,直指门外的另两个当事人,“我就是要他俩给叶邻道歉!以后不准给他起外号,不准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停。”钟令嘉打断他,眼神略带复杂,“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出去,检讨写完了交我,叫那两个进来。”

两个人丧眉搭眼地进来,挨完训又丧眉搭眼地出去。

轮到叶邻的时候钟令嘉都没劲了,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随手拿手帕擦拭着镜片,招呼叶邻:“坐吧。”

叶邻还站着,微微弯着背,“老师。”

“没事,坐,他们打架和你没什么关系。”

“……我,”

“你和方拓关系挺好的?”

叶邻听他这么说,少有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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