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忙碌的老师

57.

钟家的气氛沉闷的可怕。

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板着张脸,在客厅踱步,问管家:“那小子还没回来?”

管家复杂地说:“还没接到嘉嘉的电话。”

钟太太上前挽住丈夫的手臂,“你别着急,可能是工作忙。”

“他忙什么忙?!”钟先生爆发了,“学校都放寒假他不放假?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打来?他想断绝关系吗!”

“你看你说的!”

“我说错了吗?他不想回这个家就趁早滚!”

钟太太本来还好脾气,被他这么一吼也委屈起来,含着眼泪叫冤,“你还好意思说?去年嘉嘉回来是谁不叫人进门的?你个当父亲的对儿子一点情分都不顾,就是你这样他才不肯回来的!”

“你……”

她哭得稀里哗啦,去捶男人的肩膀,“都怪你都怪你!”

“好了好了,你别哭啊!”妻子的眼泪让钟冠文无奈万分,满肚子火气发不出来,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别哭了啊,我不说了行不行?”

“本来就是,就因为你!嘉嘉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眼看着妻子的情绪要失控,钟冠文着急地唤管家,“快,带晓琳回房间休息一下!”

管家许书忙扶着她的身体,挪回房间。

泪痕还没有擦干净,林晓琳倚着床头发呆,许书给她递来一杯安神茶,她呆呆地说,“谢谢。”

“太太,休息一下吧。”

“哎,你等等,”林晓琳唤住她,“陪我坐坐吧。”

“好。”

许书也在钟家做了许多年了,相当于看着钟令嘉长大,对他的了解算是深刻,有时候林晓琳有关于孩子的事情想不通,和钟冠文相比她更喜欢问许书,她捧着热茶,自我怀疑般地,“你说,是不是我们俩把嘉嘉逼得太紧了?”

“太太,嘉嘉不是不顾念亲情的人,我猜他只是有事耽误了。”

“我不是说这个,”林晓琳停顿了下,“我是说,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是不是以前我们没引导好……”

许书道:“那您就放心吧,更不是了。”她说,“性取向很大概率都是天生的,怎么会是这种原因呢,况且嘉嘉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晓琳仰着头,眼神空泛,茫然陷入深思。

“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呆会。”

“是。”

房间里恢复安静,林晓琳翻着手机,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无声的,眼泪又溢满眼眶。

钟令嘉这次也是真冤,他不是有意不接,而是真没看见。

陪着叶邻回到家,赶车累得他晕头转向,到了出租房就睡着了,手机响好几遍也没听见,等他醒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不当不正的时间,他随手摸过手机,才发现未接来电。

为了不叫林女士想东想西,他匆匆回拨电话,那边响了一声就接通,语气急切,“喂?”

“嘉嘉?”

钟令嘉在这边刚起床,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妈。”

他一边应和,一边点了根烟。

“嗯,不回去了。”

“不一定,出去度假呗。”

“算了,见了还是要吵架。”

林晓琳努力解释,“我会好好劝你爸爸的,”被钟令嘉一带而过,“没事,真的。”

“嘉嘉……”

他换了个话题,态度也随意轻松,“对了林女士,下次回北京我带个人给你认识啊。”

“哎?”林晓琳不解,“什么人啊?该不会是……”她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个方向的了。

钟令嘉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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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中有片刻的安静,林晓琳心情复杂。钟令嘉和苏茗的事她是知道的,应该说整个钟家都知道,甚至一些谣言都传到集团的公司去了,轰轰烈烈的出柜又火速分手,气的钟冠文差点进医院,说实话,林晓琳也是十年怕井绳,就算她愿意支持儿子的选择,她都不放心这种感情的稳固性。

钟令嘉:“放心吧,他是很乖的一个孩子。”

林晓琳:“孩子?”

钟令嘉模糊地嗯了一声,“下次,我再和您说吧。”

58.

年后过了十五就开学了,钟令嘉还没顺利离职,本来要调的老师不来了,同年组还有人休产假,校长几乎是商量着他“帮我顶一阵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钟老师无奈地又出现在教室里。

“快高三了,你们都精神一点。”

有人接话:“老师,你比我们还不精神啊~”

钟令嘉扶了扶眼镜,挡住他还没睡醒困意朦胧的眼睛。

在岗一天,就还要好好做,从今日起学校就要求他们进入备考模式了,黑板上标了高考倒计时,还问每个同学收集了理想的志愿,大家对考大学的认知有限,大多是乱写,叶邻捧着手册,问钟令嘉,“老师,你说我考北京的大学好不好啊?”

他随口答:“好啊,你想去哪?”

叶邻:“……我还不知道。”他没好说他想考钟令嘉的母校,这个难度实在太大了,以他们学校的往年水平来说,能上985211的就是少数,上一次出清北生还是七八年前,叶邻实在没这个自信。

钟令嘉拿着他空白的纸条:“不急,等你想好了我帮你看。”

“好~”

他挨挨蹭蹭地出了老师办公室,门口正好碰见一个人,方拓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充满鄙夷,叶邻率先问:“你干什么。”

方拓嗤了一声:“我干什么了?”

叶邻:“你找老师吗。”

方拓:“不行吗?他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吧?”

他故意用这样的口气来说,叶邻如鲠在喉,方拓的态度就像在提醒他,钟令嘉只要还在学校,他的威胁随时都能奏效。

叶邻握着门锁。

方拓:“让开。”他讽笑着说:“我找他有事聊,我得确认一下如果我们班有个同性恋老师,会不会威胁到男生的人身安全啊?”

叶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方拓:“喂?生气了啊?”

叶邻:“你——”

“邻邻?”

在事情进一步扩大之前,钟令嘉忽然拉开了门,疑惑地朝他唤了一句,叶邻的不平顿时消解,他也管不了周围了,拉着钟令嘉的衣摆,“老师……”

方拓妒火中烧,眼神像柄刀子,盯着他们俩。

三个人的场合,彼此视线中的意味格外明显,钟令嘉说叶邻:“你先回去,老师处理完了再过来,好吗。”

叶邻不肯走,被劝了两次才离开,他频频回头张望,可能是刚刚的动静都被钟老师听到了吧,或者他早就发现些什么也说不定,方拓一直是个不安定因素,叶邻不知道怎么应付他,再一次地,他又将一切都交给了老师。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老师以前为什么拿他当孩子看,不是因为年龄,而是因为他一直是个被指引,被教导的身份,他没有能力为老师扛住什么。

阴天,连绵的雨。

钟令嘉和方拓到底谈了什么,叶邻不知道。他坐在青石阶前,只是看到情绪激动的方拓夺门而出,淋着雨也跑进看不清路的小道。

“老师。”他站起身。

钟令嘉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往雨中望了一会儿,再要抽烟的时候才发现火星被水汽洇灭了,他微微一愣,“没事。”

或许不算个好结果。叶邻想。

社会上的乱子也多了起来。

上次他在家里听说煤矿要关停,南山改景区,这一举措县里下了条文,意料之中地引来老百姓的强烈反对。最严重的一条,就是对就业的冲击,资源枯竭本就意味着矿工失业,他们年龄大、技能也单一,根本无法适应新规划的行业,况且以林海县的情况,旅游开发需要先进行大量的生态修复,听起来如同空中楼阁,资金成本被转移到了居民身上,政府用极度不合理的价格来征地,已经引发了上访事件。

叶邻上学的路上碰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告状,那种混乱,就像颠覆他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

意外发生的时候,他正在教室,上次测验他拿了班第一,年级进了前五,成绩亮眼到全年级都认识他,叶邻却不以为意,他还没达到能考上老师的大学的目标。他专注地解题,根本没发现教室天花板的风扇在不正常的晃动。

班级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这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没人回班,除了学习“上瘾”的叶邻。他隐约感觉桌上的水杯有点晃,水平面轻摇了几下,可能是头顶的班级在跳吧,叶邻没多想,继续集中学习。

一开始是水杯,风扇,桌面的圆珠笔,然后几张课桌也突然移动出十几厘米,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叶邻皱紧了眉头,他再一抬头,整面黑板从墙上剥落,重重地砸了下来,同时走廊传来别人的大喊:“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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