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个很好看。”

他点着粉色的小兔耳朵,评价道。

“有点像小岛。”

林时屿:“……并不像。”

刚刚浮现的一点笑容又很迅速地消失掉,他抱着猫,面无表情地去给对方开罐头。

做得好,小白。

下次应该再咬一口。

***

结束这场由猫引起的短暂混乱,林时屿终于腾出空,在擦玻璃杯的间隙,抬起头问路榷。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浮昧白天不营业的。”

按照林时屿的计划,他应该在今天中午窝在观众席很隐秘地开启今日份路榷观察记录。

结果莫名其妙在浮昧先和人撞上了。

林时屿决定等会儿就在笔记本里把“路榷去酒吧”这件事情补充进去。

并且在加粗之后着重向嫌疑人Q先生汇报一下这种恶习。

“那小岛呢?”

路榷靠在吧台前,漫不经心地反问回去。

“为什么在这儿?”

林时屿:“……”

很难解释清自己和这间酒吧的复杂关系。

总不能说因为父母闹离婚浮昧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儿,于是自己被拎过来当了临时上岗的居家保姆。

于是他挑了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

“我在这儿打工。”

为了增加可信度,林时屿还特意冲着路榷晃了晃手里的玻璃酒杯。

“员工是要在非营业时间干活的。”

“这样。”

路榷曲肘撑在吧台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停了会儿,又慢悠悠地开口道,“那,可以麻烦这位员工调杯酒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笑,低低的,仿佛离林时屿很近。

林时屿擦酒杯的动作微微一滞,片刻后,用很正经且无情的语气回复他。

“不可以。”

“要等到营业时间调酒师才会上岗。”

吧台灯光昏暗,昏黄光线从头顶洒下,落在林时屿闪闪发亮的眼底。路榷微微一笑,语调懒懒的,去回复人。

“我觉得有点头晕。”

“可能是刚才失血过多,怎么办?”

他看向林时屿,从对方细白的手指一路往上,到领口露出的伶仃纤细的锁骨。

“调酒师先生可以开个后门吗?”

路榷抬起手,在灯下冲着林时屿展示那一枚小小的粉色小兔创可贴。

“毕竟这个和本店的猫员工有关。”

林时屿:“……”

这个人还有力气在柜台威胁员工,小白今天还是下嘴轻了。

***

“我不会调酒。”

林时屿把擦好的玻璃酒杯摆在一边,垂着眼,同路榷摊牌。

“从前没试过。”

“你不想中毒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尝。”

对面人安静了片刻,就在林时屿以为对方终于要放弃的时候,耳边传来叮叮两声轻响。

路榷拎了两支香槟杯,漫不经心地凑在一处,轻碰了碰。

“那正好。”

林时屿听到对方的语调,带着一点轻笑,仿佛蓄谋已久。

“我会一点。”

“小岛帮我尝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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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草莓去蒂,底部掏空,倒入小半杯百利甜,再挤一圈奶油封顶,整整齐齐在透明碟子里码了一排。

路榷拿手背抵着碟子边缘,慢慢推去林时屿眼前,微微挑了挑眉。

“试试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大正经,昏黄的光线从头顶落下,鼻梁挺直,下颌棱角分明,嘴唇削薄,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仿佛真有些酒吧里的英俊服务生模样。

客观来讲,路榷的长相在A大算作出挑。即便没有优渥家世的加持,追求者大约也不会少。

何承从前曾在林时屿耳边吐槽过,说这位路少爷常摆一副酷哥架势,拽脸横行半个校园。

“也不晓得装给谁看。”

结合这段时间的观察记录,林时屿很难得地怀疑起了自己这位发小表达的真实性。

刨除一些略显奇怪的举动不提,路榷其人称得上是平易近人,待人接物态度也与常人无异,没见摆什么有钱人架子。

林时屿时常见他笑,笑起来时眼睑微微下垂,莫名显出几分温柔。

譬如此刻。

“您是本店第一位上门的客人。”

路榷慢悠悠地在草莓旁插了一柄淡粉的小纸伞,看向林时屿时,视线里带了轻微的戏谑。

“今日所有消费都为您免单。”

林时屿:“……”

不是很明白路少爷对角色扮演这种事情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奶油的甜香气息引起了林时屿怀中猫的注意。小白扭动着,圆滚滚的一团,很费力地从林时屿手臂间挣出一点空隙,液体一样地冒出来一小团。

紧接着,又被林时屿很不留情地重新用手按着脑袋,塞了回去。

“不可以,”他教导抱着的猫,“这不是小猫能吃的东西。”

小白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从林时屿怀抱中跳出来,自顾自地走去一边去玩自己的猫薄荷鱼。

林时屿拿叉子插了一颗草莓,盯着看一小会儿,有些犹豫,不太清楚该怎么下口。

某位路姓侍应生在一旁看热闹,低声怂恿。

“要一整颗吞下去。”

“才能尝出来味道。”

林时屿不是很信任这种说法,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

路榷表情淡然,两只手撑在台前,见他看过来,笑了下,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副很真诚的模样。

林时屿眨了眨眼睛,张开嘴巴,把完整的草莓咬进去。

草莓个头很大,脸颊被塞得微微鼓起来。林时屿蹙起眉,拿手指在脸颊按了按,有些费力地嚼。

入口先是奶油的甜,酒液流淌出来,混着草莓果肉碎粒,带一点香草的气息,出乎意料地好喝。

林时屿微微睁大了眼,带一点惊讶地看向路榷,对这位少爷产生了一些新的认知。

路榷观察着他的神情,同他视线对上了,便笑,微侧了侧头。

“喜欢?”

他把碟子朝着林时屿的方向很贴心地又推了推。

“都是你的。”

林时屿把草莓吞下去,声音很含糊地对路榷道谢,舌尖还残留着一点馥郁的甜香。

“这个叫什么?”

他拿叉子戳了一颗新的,带着一点好奇地问路榷。

“草莓蛋糕。”

路榷懒洋洋地回答。

林时屿:“……”

总感觉这名字是刚刚才编出来的。

似乎是察觉了林时屿的想法,路榷笑了下,朝他凑近一点。

“真的,”他低声承诺,“不骗你。”

林时屿见过浮昧的两任调酒师,这样花哨的做法却还是第一次瞧。

“你自创的吗?”

“不算。”

路榷曲着指节,在吧台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从前学的,第一次做。”

他抬起眼,看向林时屿,昏黄光线深深浅浅地落进眼底。

“要谢谢小岛捧场。”

林时屿咬碎第二颗草莓,抿了抿唇角,微微摇头,“是你做得好。”

猫从不远处拨拉着发声胡萝卜,丁零当啷地跑过来,路榷很突然抬起手,在嘴角处隔空指了指,对林时屿示意。

“这里。”

林时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弄懂对方的意思,神情还带着点轻微的困惑。

于是下一刻,路榷探过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很轻地在林时屿唇角上蹭了一下。

“沾了奶油。”

仿佛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用很平常的语气对林时屿讲。

“帮你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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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共只见过不到五次面的两个人来说,可以被称为普通的事情勉强包括和对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以及一起出现在体育馆。

但给对方擦嘴巴这件事情,林时屿认为并不能被归纳到这一范围中去。

毕竟嘴巴是一类很私密的器/官,理论上只有在吃饭、喝水和恋爱中才会被频繁地触碰和使用。

林时屿认为很有必要同路少爷划分一下像他们目前这样关系的人,在相处时应保持的礼貌社交距离。

“这里,”林时屿拿手指丈量,比划了从脖子以上到额头以下的具体范围。

“到这里。”

“这段都是不可以随便碰的。”

临时公约很难拟定,林时屿照抄照搬,决定和写文网站的限制标准保持同步。

路榷斜斜倚靠在柜台上,拿手支着下巴,视线漫不经心地跟随林时屿的动作游走,落在对方细白伶仃的手指上。

“那哪里可以碰?”

他听对方说完,低声开口问,仿佛很有求知欲似的,同林时屿确认。

“小岛也指指看。”

林时屿:“……”

他觉得这个要求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一种莫名应对危险的本能驱使着他并不是很情愿去执行。

没有得到答案的路榷并未放弃,转而用听起来很善解人意的语气继续猜测。

“是不是刚才没有指的地方都可以碰?”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轻轻在林时屿锁骨的位置虚点了点。

紧接着,又慢慢往下,一点点移动到小腹的位置。

林时屿:“……”

一时间他很难分辨出究竟是自己的说法不够严谨,还是和他对话的人太不要脸。

如果可能的话,林时屿简直想打印一份cp的《创作内容须知》贴在路榷脑门上。

以便对方详细完整地通读全文,不要再随便做出这种会导致锁章的行为。

林时屿一直没有讲话,而路榷又不是很愿意等待,于是擅自进行了自我判断。

手微微抬起来,落在后者的发顶,没等林时屿作出反应,轻拍了一记。

“我猜这里可以碰。”

指间发梢的触感柔软,路榷很轻易地联想到猫咪或者小兔这样毛绒绒的小动物。

“猜对了吗?”他问林时屿。

手指停留一瞬,并没有很快地移开。

于是下一刻,被人抓着手指,毅然决然地拽了下来。

***

“也不可以!”

林小兔很难得地发了脾气,揪着路榷的两根手指,攥在掌中,有些凶的模样。

“都不可以。”

毕竟林时屿正在开展的工作是浣熊观察记录,并没有规定员工必须和浣熊保持必要的身体接触。

对待路榷这样很有自主意识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全盘否定,不留下任何可以让对方挖掘的空隙。

比如现在。

听到林时屿开口后,路榷转而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向他。

不是很有底气的林时屿眨了眨眼,很坚强地和他对视。

停了片刻,路榷安安静静地开口,“那这样算吗?”

他抬了下手臂,很好脾气地把自己被对方扣押的几根手指在林时屿面前晃了晃。

林时屿:“……”

他咬了咬唇角,默默地松开手掌,释放掉被自己遗忘的罪犯。

“这次不算。”

林时屿小声补充,底气显得更加不足。

“嗯。”

路榷通情达理地点了下头,“谢谢小岛。”

他笑了笑,带着礼貌开口,“下次我会注意。”

***

直到路榷离开,林时屿也没弄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在非营业时间莫名其妙出现在浮昧。

总不能是只为了来调一杯“草莓蛋糕”。

甚至连调酒的原材料,都是这位路少爷自带。

新鲜的草莓挂着水珠,调过了酒,碗中还剩下大半,红红的看起来喜人。

林时屿百无聊赖地重新窝回沙发上,把碗在怀里抱着,慢慢地一颗一颗吃掉剩下的。

草莓是刚上市的季节,这样大而漂亮的,超市里要卖到六十块一斤。

林时屿上次路过,犹豫两分钟,最后还是没有放进购物车里。

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跳出来,在林时屿脚边挨挨挤挤,绕着圈很娇气地咪呜咪呜叫,于是被喂了好几颗草莓屁屁。

就这样磨磨蹭蹭到了中午,林时屿给小白开了新的罐头,添了猫粮和水,又给何承打了电话,催对方别再偷懒赶快滚过来带猫。而后背着书包,慢慢步行去了学校礼堂。

路过校门口时,顺便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一根糖葫芦。

礼堂没锁门,大约是为了方便话剧社排练。

林时屿提前打探过地形,没有从正门进,绕到旁边挑了侧门,悄悄地一路弯腰走到观众席。

座椅靠背很高,林时屿在后面几排靠近过道的地面坐下,身形刚好被椅背完全遮住。

只需要微微探出头,就能看清舞台上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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