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毕竟台上的两位男女主角实在没有半点王子和公主的火花。

对视时,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刻就会互称一声同志。

台词念得抑扬顿挫,激情昂扬,不像对白,倒像是小学诗朗诵,顶着两片红脸蛋,在国旗下振臂高呼,我为祖国献石油。

女孩子或许是性格腼腆,那路榷呢?

林时屿思考着,简直有些困惑起来。

路榷平时在自己面前不是演得很欢吗?

但凡把那时的演技拿出一半来,也足够在舞台上给灰姑娘穿水晶鞋了。

***

林时屿是喜欢刨根问底的好学生,对于弄不明白的问题,他想得很认真,很出神。

以至于,当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时,舞台上已经足足安静了三分钟。

舞台上站着的所有人都在看向他,用一种莫名的,带着希冀和期待的目光。

林时屿:“???”

虽然还没弄清楚状况,但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警惕性,使得他下意识就把视线转向了路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怪路榷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小岛:平时不是很会演吗?

小路总:只演给老婆看~

“看我干什么?”

舞台上的男主角本人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轻微地挑了下眉,朝林时屿比了个口型。

林时屿:“……”

你再装无辜试试看呢!

大约林时屿目光中谴责的意味过于明显,路榷难得表现出一点善心,冲着女主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宋晴刚才问你,对主角们的演技有什么看法?”

“是的是的!”

眼见着林时屿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移过来,社长兼女主角——宋晴同学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角色气质的欢快十分大力地挥了挥手。

“林同学,你有什么意见一定大胆提噢,”

“千万,”她斜了一眼自己旁边立着的男主角,嘴角很微妙地抽动几下,“别屈服于某些特权人士的威慑。”

林时屿:“……”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被这位特权人士威慑才不得不出现在这里的呢?

“要敢于批判, 敢于抨击,”宋晴对于林时屿的内心活动一无所觉,还在循循善诱,“敢于表达出人民群众心底的声音……”

水晶公主裙演出服也挡不住宋社长一身正气凛然,就差把“快点来骂路榷”六个字写在脸上。

另一边,被隐晦指名道姓的特权人士本人对于眼前的场面显然并不感到意外。

察觉林时屿扫来的视线,路榷微勾了下唇角,轻飘飘地抬起手臂,朝着对方行了一个很符合西方标准的绅士礼。

林时屿:“……”

他莫名生出一点了悟——

如果是这种情景的话,王子和灰姑娘之间没有火花就很容易解释了。

这俩人能和平共处地站在舞台上,没有当场互殴,足以见宋社长付出了极大的修养与忍耐力。

***

“林同学?”

被从出神状态唤醒,对上宋晴那张饱含期待的面孔,林时屿抿了抿唇角,视线不大自然地垂落下去,落在舞台地板浅棕色的菱纹格上。

“整体……还好,”

他开口得很艰难,声音因为某位人士格外有温度的目光聚焦,而变得愈发底气不足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

“嗯?”

身旁适时响起了一声饱含疑惑的鼻音,用不着回头,林时屿闭着眼睛都能猜出声音的来源。

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林时屿坚定目光,毅然决然地对着宋晴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主角演员的感情还需要再充沛一点因为现在实在是太木了他拿着水晶鞋不像要去找心爱的姑娘像是要下一秒就丢进垃圾桶还觉得弄脏了手……”

宋晴:“……”

周围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原本捏在宋晴手里的水晶鞋“咔吧”一声掉在了舞台中央。

林时屿眨了眨眼,努力说服自己忽略身侧那道刺眼的视线,刻意挺了挺脊背。

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就算再霸权主义,路榷也总……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这样的念头堪堪只维持了半秒钟。

林时屿肩头猛地一沉,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某位强权人士不由分说地圈在了怀里。

还带了点故意似的,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林时屿:“……”

不用猜就知道这只狗爪子是谁!

他坚强地没回头,于是身后人很轻地笑了一声,俯下/身,呼吸落在耳边,带着散不去的热意。

“那怎么办呢?”

他听到路榷带着笑,声音低低地问,用仿佛同他打商量的口吻,漫不经心地讲。

“不然,小岛来替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小路总的阴谋要败露了!

谁来替?

替谁?

林时屿觉得自己的听力水平出现了惨绝人寰的崩盘。

不然怎么会从某位路姓人士口中听到这么荒谬的回答。

“不可以吗?”

很显然,当事人并不认为自己的提议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语气中甚至带了两分自得。

“我觉得十分合适。”

“不,你不觉得。”

确认问题并未出在自己命途多舛的耳朵上,林时屿抬起手,微微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伸出食指,抵在路榷额头上。

缓慢而坚决地把后者驱逐到离自己三厘米远的位置,像是在转移一只叼着裤脚蹭来蹭去的大狗。

狗不会开口讲话,那是很好的。

但是很遗憾,路榷会。

“不止是我,”

额头触到的指尖温软,温度有些偏低,带一点不十分分明的凉意。

路榷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抬起手,一点不见外地把落在额头的手指捉进掌心里。

很满意地观察到对面的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瞳仁很圆,亮晶晶的,像是刚被咬了一口肚皮的猫,困惑又机警。

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并不听话,跃跃欲试着要逃走,路榷不动声色地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别人也这么觉得,”

他说,语气里带一点轻微的笑,仿佛是觉得林时屿不信似的,朝着宋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来问。”

林时屿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顺着路榷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活泼可爱的女社长捂住嘴巴,发出了一声百转千回的“哇哦~”

林时屿:“……”

是托儿吧!这一定是托儿吧!

他就知道,路榷把整个剧社拉来,肯定没存着什么好心眼儿。

***

“宋社长,”

镇静下来的林时屿叹了口气,一鼓作气地把自己的手指从路榷掌心解救出来,决定挑一个最薄弱的角色入手。

“你在哇哦什么呢?”

这里有个混蛋正计划毁了你精心策划的迎新大戏啊喂!

快清醒一点啊姑娘!

“我只是……有一点唏嘘,”

宋晴做西子捧心状,脸上挂着一点莫名慈爱的笑容。

视线在林时屿和自己的男主角之间来回打了个转,看得林时屿莫名打了个寒战。

“唏嘘……什么?”

林时屿小心翼翼地问,但是问出口的瞬间,潜意识里又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不见得想听。

“唏嘘原来路同学是会主动牵人家手的,”

宋晴顿了一顿,又感慨着补充一句,

“眼神还能这么含情脉脉,我见犹怜。”

“没错没错……”

四下嗡嗡响起附和声,其余群杂人员纷纷点头,转而集体用满是欣慰的目光将林时屿包裹其中。

看起来对于《灰姑娘》变成双男主剧这件事情有着无与伦比的适应速度。

莫名其妙被指定为双男主之一的林时屿本人:“……”

果然,会收留路榷加入的社团,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聚集的地方呢。

“林同学,”

没等林时屿反应过来,结束了唏嘘的宋社长深吸一口气,大踏步上前,无比激动地握紧了林时屿的双手。

身后突兀地传来两声咳嗽,带着点明晃晃的暗示意味,于是那双手如同出现时的速度一样又“咻”地一下从林时屿眼前消失。

林时屿:“……”你们配合还挺默契。

“请务必帮我们调教……指导好男主角。”

宋晴朝着林时屿身后努了努嘴,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激昂,

“迎新大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林时屿:“……”

事到如今,他简直弄不明白这位姑娘究竟在燃什么。

***

“可是……”

林时屿试图为这部戏发一点声,话出口半句,就被无情打断。

“小岛不愿意吗?”

路榷的声音神出鬼没地再次在耳边响起。

“刚才小岛不是还在批判我的演技?”

路榷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口吻。

“现在有改正的机会,小岛也不想看吗?”

“这样会让人很失望的。”

他靠近了一点,微微俯下/身去,这样近的距离下,注意到林时屿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

发梢带了一些卷儿,半遮住雪白的后颈。透过领口,伶仃的锁骨依稀可辨。

“小岛不肯鼓励我一下吗?”

他的音调显得很无辜,仿佛林时屿做了什么丢下他不管的坏事。

林时屿:“……”

就你戏多!

在扮可怜这一点上,林时屿非常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一点不适路榷的对手。

于是打算换条路径攻克。

“灰姑娘有专属的演出服装吧……”他把视线移向路榷,一字一句咬着牙提醒,“总不能穿一身衬衫牛仔裤上场。”

迎新典礼只剩几天,他就不信路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一条把他塞进去的公主裙。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岛:我就不信!

演出时的小岛:……他是个什么人啊!

ps:剧团的大家如此配合,主要还是我们小路总的钞能力噢~不存在为了谈恋爱故意搞砸工作这种事情

“原来小岛在顾虑这一点。”

路榷仿佛歪了下头,看向林时屿时,目光很长时间地停留着。

“所以,小岛的意思是,”

“只要服装的问题解决,就愿意来扮演我的灰姑娘吗?”

林时屿:“……”

他不是,他没有。

路榷这胡乱解读别人话的破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林时屿试图为自己解释:“这只是其中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也是他在情急之中很努力从脑袋里挤出来的一件。

路榷打断他,“那么只要把重要的事情解决掉,其他的事情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时屿:“……”

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路榷的嘴巴究竟是由什么组成。

怎么能那么多扭曲事实的话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紧接着十分痛苦地发现,他真的挤不出来其他可以立竿见影拒绝的借口。

这种一到关键时刻就大脑下线的状态什么时候可以治好。

很明显,拥有这样嘴巴的路榷也并不打算给林时屿继续解释的机会。

转而选择当一次独断专行的男主角。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路榷抬起手,仿佛不经意一样,很轻地在林时屿肩头拨了一下。

那里垂着一小束微微卷起的发梢,软绵绵的,和它隶属的主人一样没有脾气。

“明天见。”

路榷微微笑着,对林时屿讲。

“我的公主殿下。”

***

林时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他的大脑似乎从那句“公主殿下”开始,为了屏蔽当事人难以抑制的尴尬情绪,就自发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直到在此刻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后知后觉释放出来的情绪才开始爆发性发酵。

林时屿抿着唇角从角落里把硕大的抱抱熊拎出来,打开两条毛茸茸的很长的熊臂膀。

随后,把自己埋进了浅棕色的长毛中,沉默地在熊肚子里待了一会儿。

性格古怪的甲方永远在失联中,甲方客户路某人一副不顺着他想法就拒不配合的嚣张态度。

林时屿从兼职以来,还从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时刻。

短暂地在熊肚子里充了会儿电,林时屿拿指节按了按额头,打开手机。

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位罪魁祸首——嫌疑人Q先生的头像,狠狠戳了几下 。

路榷的电话是在傍晚时打进来的。

林时屿窝在熊里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响,趴着发了会儿呆,费力地扒拉许久才很把手机从熊耳朵里挖出来。

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出来有些失真。

路榷很低地笑了一声,朦胧地落在耳边。

“小岛在干什么?”

林时屿听到对面慢条斯理地提问。

“怎么没有接电话?”

唇角有些干,林时屿无意识地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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