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小姐,奴婢是在为昨日的鲁莽谢罪。”

“昨日是奴婢的不对,小姐已然万般忍让,可奴婢非但不了解小姐的苦心,还处处相逼……奴婢有错,还请小姐处罚。”

春杏一俯身,又打算磕头。

苏柚眼疾手快,连忙就势挡住。

好在春杏也不硬来,不然叶青栀这小身板可控不住人。

春杏低着头,复又道,“无论小姐如何处罚,奴婢都无丝毫怨言……只一点,求小姐不要让奴婢离开栀子院。奴婢不愿离开小姐,只求小姐让奴婢留在小姐身边,就算只是做个最低等的洒水丫鬟,奴婢也心甘情愿。只要能留在小姐身边,奴婢什么活都愿干!”

苏柚还未开口,春杏便劈里啪啦像是倒豆子般,一股脑的将话全都倒了出来。

苏柚嘴角不由上扬了些,索性直接蹲在春杏面前。

“你真的什么都愿做?”

春杏垂着眼,用力的点了下头,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发誓一般。

“是,只要是为了小姐,奴婢万死不辞!”

苏柚忍住笑,起身背对着,尽量以冰冷严肃的声音开口。

苏柚的一举一动时刻牵动着春杏的心,见苏柚起身,春杏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只见小姐背对着,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好,既然你这么想待在栀子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昨日这么顶撞我,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柚故意停顿了一刻,春杏也随着苏柚的语调,心紧紧揪成一块,提到嗓子眼。

苏柚抿嘴一笑,猛地转身跳到春杏面前,蹲着。

“就罚你作为一等丫鬟,天天贴身服侍我,直到我厌烦为止。”

春杏睁大双眼,发着愣。

渐渐的,大大的杏眼迅速攀上一层水雾,就连眼眶也被印上一层红云。

“小姐……”

春杏哽咽着,语调中带着浓浓的哭腔,两行清泪直直坠下,砸入地面。

“好了,哭什么。”苏柚本想掏出帕子给春杏擦擦眼泪,可她一身寝衣,哪儿来的帕子。

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哭成个泪人,试问谁可以无动于衷?

苏柚一把抓过春杏的衣袖为其擦泪。

没办法……

这也算是怜香惜玉了。

和春杏达成和解之后,关于叶倦青的事两人都未再主动提起。

苏柚也算明白了。

对于春杏来说,叶倦青就是个导火索,凡是有关于他的事,春杏总是一点就着。

春杏厌恶叶倦青的原因,苏柚心里也能猜得一二,左不过是因为府中的各式传言罢了。

说起来这一切也是叶青栀苦心经营的结果。

苏柚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通过自残等手段去陷害他人?

真不知道该说傻,还是该说心狠。

叶倦青送的那块地垫大刺刺的摆在门口的正中央,来往的人践踏着、磨砺着。

起初苏柚看着,心里怪别扭。

怎么说也是小男二送的礼物,就这样扔在地上千人踏、万人磨,这毛估计都得被磨秃了。

要是哪一天小男二从这门前经过(虽然不太可能从院内房门经过),看到这被磨秃了的小地垫,可不得内心伤感一番。

到那时心里再埋怨她没有珍惜他送的礼物,竟然这样任由其在外风吹雨淋,以至于最后色也掉了、毛也秃了……

苏柚纠结过、也挣扎过,但最后她释然了。

就算这一整个地垫上的毛都被人踩秃了,也与她无关。

是小男二自己苦巴巴的要求把这地垫往这儿摆的。

她说放在榻下,他还不同意。

这就怪不得她了。

只是这脏兮兮的模样……

苏柚瞅了这块地垫半晌,伸手招来一丫鬟。

嘱咐她,若是地垫脏了就拿下去洗洗,不用太过频繁,半个月洗一次就好。

又过了几天,苏柚全然将这块地垫抛到了脑后。

一开始还会小心翼翼的踩,有时甚至还来个大跨步,直接迈入屋内。

渐渐的,便变成直接从上面踏过去,时不时还摩擦几下鞋底。

一日,天气正好。

苏柚窝在桃花树底下的躺椅上,懒洋洋的眯着眼。

自从穿到书内之后,小日子惬是惬意,每日吃了睡、睡了吃。

总得来说就一句话,幸福的圈养生活。

是的,就是圈养。

她来这儿这么久,还没有踏出过叶府大门半步。

若梦中也算的话,那这话就当她没说。

苏柚翻了个身,仰头看向一旁用指尖剥着瓜子的春杏。

“春杏,今天天气真好呢。”

春杏手中动作不停,仰头望了眼天空,“是哩,真是个好天气。”

苏柚见春杏接了这话茬,一个翻身,直接趴在躺椅上,双手扒拉着椅背。

“这么好的天气,一直窝在院里多浪费啊……”

苏柚意有所指的停顿了下,就等着春杏接下一句。

春杏点了两下头,却没有了下文。

苏柚眨巴着眼,等了半天也不见春杏说话。

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春杏突然从石凳上起身,端着迭瓜子仁递到苏柚面前。

“小姐,您要的瓜子仁。”

苏柚撇了撇嘴,接过,一把倒进嘴里。

囫囵嚼了几口,吞下。

她将碟子又递回给春杏,“不要剥了,怪麻烦的。”

春杏拿着碟子,转身又坐回石凳上,纤细的指尖捏起颗瓜子,又剥了起来。

“不麻烦,小姐您不是说喜欢瓜子仁嘛。”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但也只是随口一说。

结果这丫头便把这话给记在了心里,次日就整了满满一罐又香又脆的瓜子放在她面前,时不时剥一碟、又剥一碟。

看着春杏泛红的食指、大拇指,苏柚心里划过丝负罪感。

嘴上痛斥着封建陋习,结果自己还不是在吃着陋习的红利,享受着他人的侍奉。

“好了,不要剥了。”

苏柚起身,坐在春杏对面的石凳上,一手盖住春杏的指尖。

春杏抬眼,似是不解。

苏柚将春杏指尖中的瓜子取下,扔到一盘的碟子里。

“没什么,只是吃得太多,上火了。”

若是老老实实说心疼她的手,春杏这丫头估计会更来劲,恨不得为自己剥出座珠穆朗玛峰才罢休。

一听上火,春杏才反应过来。

扫了一眼,见石桌上竟没有茶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她避着苏柚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碎屑拍下。

“小姐您是不是口渴了?奴婢这就为您去取些茶水。”

苏柚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

起初还不觉得,春杏这么一说后,倒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去吧。”

见春杏一副要起飞的模样,苏柚连忙加上一句,“别太急,慢慢来!”

“诶!”

春杏嘴里应着,但是脚步却丝毫未减慢半分。

看着消失在眼前的身影,苏柚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春杏这丫头还真有几分灵动可爱,和她在一起也不至于太过枯燥。

等待过程中,苏柚又窝回到躺椅上。

树下微凉,一缕缕清风徐来,很是惬意。

苏柚闭着眼,伸手摸了摸,这才想起那方绢丝还放在春杏身上。

那日她随口编的绢丝,春杏还真给她寻来一方一模一样的。

青底,绣着浮云图案。

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之后便把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但春杏却将这话记到了心里。

那绢子想必也废了番心思。

绢丝定是春杏私底下命人赶制出来,春杏那性子,她多少有些了解。

在叶青栀的事情上,向来不会马虎半分。

想着,苏柚嘴角爬上一丝微笑。

其实她心底也有丝好奇,春杏为什么对叶青栀这么上心、这么好?

是不是所有的下人都会对自己的主子异常忠心?

苏柚有些不理解。

在她看来丫鬟只是一个身份,她们所做的这些事情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但她们却把这些看得比什么都更重要。

苏柚翻了个身,既然想不通,那也就不再想下去。

她掏出袖中的帕子,摊开,直接覆在眼上。

虽抵挡不了当下的光线,但聊胜于无。

轻舒了口气,苏柚竟渐渐有了丝睡衣。

来这儿之后,苏柚觉得自己总是困得很,一有空闲便会犯瞌睡。

恍惚间,苏柚似乎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极轻,让人分不真切。

“春杏?”苏柚闭着眼,轻唤了声,“茶水直接放在石桌上便是,现下我还不想喝。”

她侧卧着,等了片刻也不见春杏回话。

苏柚极不情愿的睁看眼,隔着帕子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朦胧,不真切。

“春杏?”

又试着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苏柚索性也不睡了,直接一把将帕子拽了下来。

翻身坐起,抬眼。

''你''字还没说出口,便里面转了个弯。

“哥哥……你怎么来了?”苏柚一边说,一边扬起笑容配合着。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狂风海啸。

这可是她的院子,进来个人怎么都没人知会一声?

苏柚的眼神下意识在院中搜索了一圈。

一个人都没看到。

平日里就算是闲暇时,也不至于这般冷清。

一个个的,都跑到哪儿去了?

苏柚回过眼,看向面前直挺挺立着的某人。

叶倦青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眼望去像是白开水般寡淡。

淡漠的视线停留在苏柚身上,明明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却让人觉得背后发毛。

苏柚强撑着笑容,也没功夫去管院中为何只有她和叶倦青。

若此刻苏柚能看到自己的脸,便会发现脸上的那抹笑容就如同像是被刻刀生硬镌刻上的一般。

苏柚一步一步的走到叶倦青身前,伸出指尖,轻轻的捏着他衣袖的边角。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叶倦青的目光慢慢下移,定格在苏柚脸上。

“答错了。”

“什么?”苏柚不太理解叶倦青的意思,她什么都没回答,怎么就答错了?

她答错了什么了?

突然,画面一闪。

叶倦青白净的脸庞上沾染着大量血迹,就像是刺中什么后,血迹飞溅到了脸上一般。

苏柚瞳孔猛缩,鬼使神差的顺着那张脸往下看……

发觉不仅是脸上,胸前衣襟处也红了一片。

天青色的衣裳混着血迹,隐隐有些发暗。

苏柚感觉自己似乎可以看到血迹顺着衣裳的纹理一点点的扩散,一点点将那天青色染暗……

一般看到这样的情况,可能会下意识认为眼前这人受了重伤。

但苏柚脑海中有一个清楚的念头,这些血迹并不属于叶倦青,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是……

突然,苏柚左胸口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将她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只见躺椅上的人忽然双目圆睁,一受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苏柚侧趴在躺椅上,一个劲的吸着气,缓解梦中受到的惊吓。

“妹妹,你没事吧?”

听到这声音,苏柚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指节下意识紧扣住躺椅扶手,轻轻颤抖着。

难道她还没醒?

现在还在梦中?

苏柚死死抿着唇角,硬是不抬头。

那血腥画面她可一点都不想看到第二次。

不管身旁那人说什么,苏柚愣是像个石雕像一般,装聋作哑到底。

蓦地,一只手伸了过来,抬了抬苏柚的下巴。

冰冷的指尖轻触到肌肤的那一刻,苏柚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个遍。

上下牙打着架,下巴也随着指尖一点一点的挪动着。

此刻苏柚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怂。

她大可一巴掌直接拍过去,将面前这个血人给拍飞;又或者直接飞起一脚,将其踹到在地。

但事实上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紧握着扶手,随着那冰凉的指节,一点点的抬头。

苏柚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心理煎熬,还未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便尖叫一声,猛地往后一仰,来了个战术翻滚一周半,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无间的接触。

''咚''的一声,叶倦青还未反应过来,指尖上的人儿便突然……滚了出去。

地面上,苏柚蜷缩成一团,表情扭曲得捂着头。

摔得这一跤,只让人觉得眼冒金星,双耳嗡鸣。

痛死了……

叶倦青绕了个圈,快步走到苏柚面前。

刚才他看得分明,是叶青栀自己向后一仰,才会从躺椅上摔下来。

这是什么?

难道又是新法子?

叶倦青半蹲着,一手向前伸出,似是想要将苏柚扶起。

“妹妹,你没事吧?”

苏柚捂着头,强烈的痛感也让她意识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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