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可和人唠了半天,最后不可能只冒出一句爱莫能助吧。

她眼眸一转,道,“春媱最怕你什么?”

最怕……什么?

应该是哭吧……

每次只要她一句,春媱总拿她没办法,从很小的时候就是如此。

苏柚一拍手,就是这个!

“你听着,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苏柚附在春杏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

说完,她拍了拍春杏的肩,“你可以尝试一下。”

春杏一脸犹豫,“这样……真的可以吗?”

换作以前,春杏可能会毫不犹豫照做。

但现在却开始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自己这样做没问题吗?

春媱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即使她再怎么努力估计都不能将她的视线吸引过来吧。

苏柚安抚道,“试试总没有坏处嘛,更何况难道还有比这儿更糟的情况吗?”

春杏攥紧手,这句话在她心里无疑就是一剂强心剂。

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入夜,苏柚早早便歇下,为两人创造时间。

将东屋的烛火熄灭后,春杏轻声将门关上。

她站在廊下,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

现在春媱就在西屋,只要往回走便可以看到春媱。

可是她好怕……

她好怕和春媱共处一室,好怕面对她冷漠的表情,好怕将事情说开后春媱离自己更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无论春杏怎么回想都想不起自己之前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春媱之间变得连开口都要三思的地步,为何如今两人的关系让人如此陌生。

春媱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她,而且两人之间大部分时候生气的人都是她,春媱很少生气,更没有像如今这次这样动怒过。

既然怎么都想不通,那就直接问吧。

春杏攥紧拳头,一步步朝西屋走去。

她深吸口气,慢慢打开门。

吱呀一声,屋内的人听到声响,却没有一丝反应。

见春媱如往常一般坐在桌边,借着烛火绣着手中的帕子,春杏不由鼻头一酸。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可如今为何觉得如此遥远,遥远到让人不敢伸出手触碰,更不敢向前一步。

但若不走出这一步的话,自己和春媱之间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回到从前。

她不要一辈子和春媱当陌生人,如果那样的话,那不如永不相见。

春杏咬牙,快步走到春媱跟前,细弱的身子投下一片阴影,将春媱笼罩在这片暗影之下。

缠绕在指尖的针线顿了顿,光线太暗,无法在继续下去。

春媱索性直接将帕子放下,收拾东西准备起身。

春杏移了一步,挡住春媱的去路。

春媱抱着针线筐,站在原地。

“何事?”

淡漠的神情下传来略带冷意的声音,仅仅只是这两个字便把春杏扎的遍体鳞伤。

春杏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竟哽咽到说不出话。

她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感让人平缓许多。

平稳心情后,春杏抬眼直直的看向春媱,“我还以为你不愿再和我说话呢。”

春媱神情未变,眼中依旧满是淡漠和疏离。

看着这样的神情,春杏心中不由在想,眼前这人怎么可以如此心狠?

即使她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至于这样对她吧。

看着她这么痛苦,难道心里就能好受些?还是说这只是对她的一种报复而已?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独自将她撇下?为什么要自顾自的在两人之间划下那条界限?

若她错了,大可以直接告诉她,无论什么她都愿意改。

可独自将她排除在外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犯的错误就这么不可饶恕吗?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用提前酝酿情绪,泪水便直往下坠。

之前苏柚怕春杏哭不出来,就支了很多招,结果只是一眼,春杏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

泪水只砸入地面,一双泪眼紧紧盯着神色淡漠的少女。

“你也知道我素来比旁人迟钝,又是个粗枝大叶的,平日犯了错也不知道。所以若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再怎么去猜我也想不出来,我就是有这么迟钝。这次的事情我想了很久,可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你生气。”

“以前你都会告诉我的,不管我做错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提点我、害怕我受罚,可这一次为何什么都不说,为何什么都不说……”

“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会反省;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所以春媱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我们不好这样了好吗?”

春杏说着,逐渐变得泣不成声。

她是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可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回到从前,她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春媱原谅她。

春杏的眼睛红肿的只剩下一条缝,而泪水还在不停的掉落着,将那绿色衣裳晕染的更加暗淡。

哭了许久,面前的人依旧没有一丝动静,只是垂着眼,神情依旧。

春杏算是懂了。

不管她做什么都没有呀,春媱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她划分界限。

从前看到她这样哭,春媱早就会上前安慰,怎会一直到现在还无动于衷。

一切果然变了。

春杏瞪着只剩一条缝的双眼,声嘶力竭的吼道,“这些日子……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看到我日日如此痛苦,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到底为什么!我错在哪儿了!”

“……你没有错。”

淡漠的声音打碎了那一份偏执的疯狂。

春媱抬眼,淡淡的与春杏对视着。

短短几个字让春杏整个人都懵了。

她没有错?

既然没有错,那春媱为何要这样对她?

既然没有错,那这些日子又算什么?

淡漠的声音继续响起,春媱平静的继续着。

“错在我,与你无关。”

春杏不懂,在她看来春媱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这样?

“你……你没错啊,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春媱微眨了下眼,不愿开口。

有些事即使说了春杏也不会明白,反而只会给春杏徒增烦恼罢了。

如今两人还能好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着,若真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的话,估计连这样见面都会变成一种奢望了吧。

春媱久久不开口,急坏了面前站着的春杏。

她上前一步,抓住春媱的手臂。

“你说话啊,为何又什么都不说话?”

面对春杏的步步紧逼,春媱也不挣扎,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什么好说的?怎么会呢,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

无论春杏怎么问,春媱就是咬定不再开口。

春杏无奈的垂下手,认命的退了半步,“既然不愿意说的话,那就算了……”

“只是你说这件事错在你,虽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我原谅你。我原谅你好不好?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春媱颇有些无奈。

一直以来春杏都是这样,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存在,自然不舍得自己离开。

只是这样下去未尝是件好事,若她应下来的话,这一切就乱了套。

“春杏,你冷静点,我们……”

话未说完,面前的人突然直挺挺的倒下。

只听''咚''的一声,春杏浑身僵直的倒在地上。

春媱瞳孔一缩,扔下针线筐,那副淡漠的伪装瞬间破碎,她急忙扶住春杏,眼中满是惊恐。

睁开眼,已是第二日。

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春杏直直的躺在床上,一动,便牵扯到头上的伤口。

她捂着头,开始回想昨日的事。

小姐和她说,若见局势实在无法挽回,那就往地上一倒,装晕。

按理说苏柚这法子没什么问题,只是春杏这人太实在,直挺挺往地上一倒,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假晕变真晕,还顺带了道口子。

春杏不敢动,只要一动就觉得自己的头似乎要裂开一般,隐隐作痛。

昨日的事已经有些模糊,春杏只记得最后还是没有将事情谈拢。

也不知她晕倒后发生了什么,春媱看到她晕倒后是不是很紧张呢,会不会因为这一倒,两人就可以重修旧好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杏慌忙闭上眼,装出一副还未苏醒的模样。

只听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屋内响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

闻着那香味……应该是她最喜欢的鸡腿和红烧肉!

春杏偷偷咽了口唾沫,继续仔细的听着。

霎那间,屋内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就这样过了片刻,春杏有些撑不住了。

她没听到开门声,按理来说春媱应该还在屋内才对。

可为什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不仅如此,甚至都感觉不到除了她以外屋内还有其他人。

躺在床上的春杏眼睫剧烈颤动着,面上平静,但掩藏在被子里的指尖早已紧紧攥在一起。

要不……看一眼?

无声的寂静让春杏内心不安,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春媱此刻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屋内。

春杏悄悄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凭借着那朦胧的画面判断。

“醒了。”

淡漠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春杏一颤,死死闭住双眼。

春杏的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春媱的双眼,颤抖的睫毛出卖了春杏此时的内心。

她很紧张。

春媱朝桌边走去,“醒了就起来吧,看能不能走动,如果不能我就把饭菜端过来。”

听着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春杏下意识睁开眼,惊恐的四处张望。

确认到春媱的身影后,春杏这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春杏撑着身子,一点点挪动着。

后脑勺隐隐作痛,起身时还伴着一阵眩晕感。

春媱嘴角溢出一声轻叹,上前将春杏扶了过来。

“可以走吗?”

春杏埋着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看这情况,她和春媱莫不是已经和好了?

在春媱的搀扶下,春杏终于坐到了桌边。

她一边吃着,一边偷偷注视着一旁的春媱。

犹豫半天,春杏鼓起勇气问出口。

“春媱,我们……是不是已经和好了?”

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春媱最终败下阵来。

春杏装晕的技术很烂,不管闭眼还是倒下的姿势都很假,就差把装晕这两个字贴在脑门上。

起初春媱并不打算搭理这种伎俩,可听到那沉闷的响声后,她的心立刻被攥紧。

就算是春媱也没想到春杏居然会直接磕破头,一时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春杏的殷勤眼光下,春媱点了点头。

春杏一激动,用力的拍了下手。

而取而代之的代价就是牵扯到脑后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伤口处传来。

“嘶……”

春杏捂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春媱放下筷子,眉头深深地拧成一个结。

“还好吗,要不要叫大夫?”

春杏没有回应,只抱着头一动不动,缓过这阵痛楚。

片刻,春杏将手松开,轻轻吐了口气。

看来还真不能随便乱动……

“我没事,只是刚刚太激动牵扯到伤口而已,现在已经不要紧了。”

春媱见春杏神色如常,便没有再问。

用完膳后,春媱扶着春杏回到床铺上。

由于昨夜哭得太凶,春杏的双眼到现在都还没消肿。

她睁着双肿泡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春媱。

春杏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副什么模样,只凭借着直觉下意识的盯着春媱看而已。

让春杏躺好后,春媱帮其盖好被子。

“小姐说等你醒了后,她会来看你。”

春媱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我现在要去回禀小姐,你先准备吧。”

“诶?小姐等下就来吗?”

春杏冲着春媱的背影连忙问道,但却没有得到回音。

见门被关上,春杏瞬间嘟起嘴,一脸不满。

连句话都不好好回,不是说和好了嘛,怎么还一副那样的鬼样子?

春杏轻哼了一声,躺在床上等着苏柚的到来。

东屋内

听了春媱的回禀后,苏柚心里多少放心了些。

不得不说春杏真是个实诚孩子,而且实诚到了可怕的地步。

苏柚是让春杏一哭二闹三晕倒,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春杏的晕是真晕,并且还是将自己活生生磕晕。

若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出这些馊主意。

幸好春杏没什么事,不然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苏柚拍着胸口,感觉一直提着的心瞬间到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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