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柚挎着小竹篮，一脸拧巴的走进了院子。
不懂。
她还是不懂。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季舒为什么不答应？
难道说真是因为什么童年阴影？
可叶府里有她在，她能保证不让他受欺负，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
难道这童年阴影有这么深，深到即使面前摆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也甘愿放弃？
不理解。
实在不理解。
苏柚将小竹篮往石桌上一放，翻身躺在躺椅上。
看着郁郁葱葱的枝叶，苏柚情绪平缓些，也不再钻牛角尖。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自己认为好的，对方不一定认为好。
况且人又不能为他人做选择，既然那是季舒的意愿，自己也只能接受。
还是今后多加照拂一些吧。
若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大可以到时候再带他来。
季舒看起来年纪挺小的，似乎比叶青栀还要小上一些，这么小的小孩子往往对事物的分析可能没这么全面，也不知道一个决定到底能改变什么。
贸然让他更换生活环境，心里肯定会害怕。
虽失落叶府里一个个都是人精，但她总不能要求是个孩子就得早熟吧。
还是像季舒这样单纯些的小孩好，在一起给人的感觉也舒服。
就像是人畜无害的小兔子，简单明了，一靠近便会竖起毛表示害怕……
“天呐！”
苏柚尖叫一声，蹭得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一旁路过准备收拾竹篮的春媱，猛地这突然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顿了顿。
春媱紧张的朝苏柚望去，见其一脸懊恼的坐在躺椅上。
她放下正收拾着的竹篮，朝着树下走去，脚步急促。
“小姐，您没事吧？”
见春媱神色紧张，苏柚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
她只是瞎叫唤一下，没想到还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确认苏柚没事后，春媱转身收拾好石桌上的东西，离开。
春媱离开后，苏柚才松了口气。
她这样咋咋呼呼的是不是有点浮夸？
其实刚刚苏柚只是突然想到件事而已，和季舒见过这么多次面，结果居然连人家几岁都不知道。
苏柚想要更了解他，不为别的，只为叶青栀这个名字对于季舒而言一片空白。
这也让她觉得更轻松。
苏柚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躺了回去。
往外跑了几日，苏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消极怠工。
每日都想着如何玩闹，倒是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听说林初是被叶倦青带着去宗学，还有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遍地拜访京都的名师，具体去了哪里苏柚也不知道。
既然林初忙得脚不沾地，那叶倦青估计也一样吧。
考虑到这一层，苏柚那些日子也没想过去找叶倦青。
可都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再这样拖下去是不是有些不好？
她的本意可是早点完工早点走，才不想在这个耽误太多时间呢。
若是偶尔待几天倒没关系，可若要她在这儿结婚生子……那关系可就大了。
苏柚命人准备了一番，准备去世安苑。
到哪儿之后，却被告知叶倦青不在。
苏柚看着手里的捧盒，一时有些无奈。
这可不是她想消极怠工，实在是因为抓不到人所以才这样的。
这捧盒带回去也怪重的，既然已经带过来了，总没有再往回拿的道理。
苏柚将捧盒塞到小七手上，“既然大少爷要到晚上才会回来，这个就给你吃吧。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原本还端着的小七瞬间破功，脸上高冷的神情也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苏柚塞的太急，小七也顾不上摆脸子，连忙慌张接住。
“诶……不对。”小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
他冲着苏柚的背影，扯着嗓子喊道，“大小姐，您的东西！”
苏柚回过头，淡青色的衣摆随风飘舞。
她将双手靠在嘴边，“给你了！趁热吃哦！”
说完，便消失在拐角。
小七捧着捧盒，一时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是大小姐送的，若是扔了难免落人口舌，而且也怪可惜的。
可若是留着……自己怎么能吃大小姐送的东西呢，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此刻，小七心里纠结的不行，整颗心都快被拧巴成了麻花。
大小姐好手段，一个捧盒就让他落入如此烦恼的境地。
要不……还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倒掉吧，只要不让人发现就好，若大小姐之后问起，那就说吃完了。
对，就这样办！
小七带着捧盒偷偷的缩在一处角落里，正准备将其处理掉。
一开盖子，诱人心脾的香味便溢了出来。
看着捧盒里的东西，小七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个……也太香了吧！
要不就吃一口，试一点点？
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可若下了毒该怎么办，那自己这条小命岂不就这样交代了？
那可不行，他这条小命就算再贱，也能交代在这儿啊。
再说他还没长大，还没娶媳妇儿呢，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不行不行，不能吃，一定要抵挡住食物的诱惑。
这都是陷阱，陷阱！
小七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抗拒着。
捧盒被孤零零的放在地面上，灰衣小厮蹲在一旁，紧紧的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捧盒内的食物都要冷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小七颤颤巍巍的捏了一块，心一横，直接囫囵咽了下去。
风静静吹着，只见灰衣小厮一动不动，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僵直的蹲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小七试探的睁开眼，惊喜的摸了摸肚子。
好像……没事？
能喘气，肚子也不痛，而且也没哪儿不舒服……
这就说明……大小姐送来的东西没问题？
小七一拍掌，握紧双手庆祝着。
他就说嘛，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亲自捧着有毒的东西送过来。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既然大小姐说这些都给他，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小七摩拳擦掌，盯着捧盒奸笑了几声。
入夜。
忙碌了一天，踏着风露，叶倦青回到世安苑中。
这些日子林初虽被他折腾的够呛，但他也因此有些疲倦。
也不知林家小子到底何时返回金陵，一直耗在这里，倒让人不喜。
叶倦青进屋，将披风随手递给迎上前的小七。
小七拿了披风，仔细的挂了起来。
叶倦青掀了袍子，坐在案前，他拿起一旁的书，细细看着。
“今日院中可发生了什么？”
小七端茶的手一僵，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自然。
叶倦青掀起眼皮撇了一眼，“看样子确实有事，说说看吧，何事？”
小七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叶倦青会突然过问这些，要知道往日里大少爷根本不会理会这些。
难道少爷知道大小姐来过，之所以这么问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原本打算蒙混过去的小七，在想到这一点后瞬间打晓了念头。
他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叶倦青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没想到倒让他问到了有关叶青栀的事。
“妹妹来了，她来做什么？”
“大小姐为少爷您送了些吃食……”
“东西呢。”
“……吃了。”
“吃了？”
语调骤降，沉闷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小七双腿打颤，手中的端着的茶水不停的洒落在地上。
“那个……大小姐说那些……得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小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偷瞟了眼。
叶倦青放下手中的书卷，偏头，似笑非笑朝着他看去。
“所以你便吃了？”
“那个……那个是大小姐让奴才吃的……”
“我要原话。”
“原话……原话是……”
额间一滴冷汗沿着鬓角缓缓划下，小七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
原话是什么，他实在回想不起来。
只记得大小姐说凉了不好吃，趁热什么的，具体说了什么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但少爷要的是原话……
小七眉头紧紧的拧成一团，鬓角的汗滴顺着下巴跌落在地上。
期间，叶倦青也不催，只把书放在一旁，淡淡的注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人。
那眼神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威压，直压的人喘不过气。
小七紧闭着眼，一遍遍的回想大小姐来院子的前后经过，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他记得大小姐先是问了少爷是否在院中，之后……之后就把捧盒塞给他，然后……
有了！
小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兴奋，“奴才、奴才记起了，当时大小姐说''既然大少爷要到晚上才会回来，这个就给你吃吧。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这个就是大小姐的原话。”
毫无温度的视线从小七身上淡漠移开，叶倦青拿起放在手边的书卷，打开。
“下次，不准吃。”
小七一个激灵，急忙应下。
下次就算大小姐把东西硬塞到他嘴里，他也不会再吃。
原以为大小姐难得良善一次，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等着。
实在欺人太甚！
小七一股脑将所有的过错全都堆到苏柚头上，心中对她的印象又掉了几个台阶。
此时正在栀子院安然躺着的苏柚，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间居然顺手拉了波仇恨。
从世安苑离开后，苏柚趁着天色还早便又出了府。
这次照旧带上之前那两位虎背熊腰的护院，神纠纠气昂昂的在路上走。
季舒依旧在那个角落等着。
来往的路人很多，却无人将视线停留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哪怕一瞬。
在路人们眼里，季舒已经与墙壁融为了一体，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苏柚没有立场去要求别人如何，这一点她心里很明白。
只是看到这一幕，心中难免有些不好受。
这个孩子历经人世冷暖，可就算经历的再多，心底也存着一丝渴望。
在看到那些淡漠的眼神时，小小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苏柚这一生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却也能算得上普通。
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家庭、普通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平平无奇，但这样的平平无奇中却也有着温暖和幸福。
季舒的人生，她所无法想象。
苏柚也不清楚季舒身上的哪一点触动到了她，但她就是没办法对他放任不管，越了解越如此。
“哟！”
苏柚冲着季舒一笑，直接蹲在他面前。
她将竹篮往地上一放，“你猜我今天带了什么？”
“……好吃的。”
“你猜是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
“不猜一下吗？”
“……猜不到。”
苏柚撇下嘴，一点都不配合。
小孩子不应该最喜欢这些了嘛，亏她还想调动一下气氛。
这样算是冷场吗……
季舒见苏柚失落，厚重刘海下的双眼眨了眨。
“……瓜果，糕点，新的好吃的。”
正打算掀布的手顿了顿，苏柚诧异的抬眼。
敢情是个慢热的。
“真聪明，猜对了！”
苏柚将竹篮上的布掀开，笑道，“看，都是你喜欢的。”
季舒看了眼竹篮，确实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只要他多在那一样吃食停留几眼，或者多吃几口，之后苏柚便会多带些。
这种感觉让季舒的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感，想要这双眼像现在这样只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几乎吞没把他吞没。
他咬紧后槽牙，将这份贪念咽了喉咙。
看着眼前乖巧吃着东西的季舒，苏柚莫名有种投喂小动物的感觉。
“季舒，你今年几岁了？”
“……不知道。”
苏柚一愣，下意识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没有人告诉我。”
苏柚心头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摇了摇。
“不怪你，其实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年龄、生辰什么的，其实我早就已经看开，这些东西……并不属于我。”
话语间的卑微让苏柚有些不适，她不想季舒如此看起自己。
什么时候连年龄和生辰都要提个配字，既然不知道的话，那就由他自己来取。
不知不觉间，苏柚下意识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
“季舒你看起来像是……七岁……或者六岁的样子，我猜应该大概是这个年龄吧。”
“……应该不是。”
不懂。
她还是不懂。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季舒为什么不答应？
难道说真是因为什么童年阴影？
可叶府里有她在，她能保证不让他受欺负，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
难道这童年阴影有这么深，深到即使面前摆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也甘愿放弃？
不理解。
实在不理解。
苏柚将小竹篮往石桌上一放，翻身躺在躺椅上。
看着郁郁葱葱的枝叶，苏柚情绪平缓些，也不再钻牛角尖。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自己认为好的，对方不一定认为好。
况且人又不能为他人做选择，既然那是季舒的意愿，自己也只能接受。
还是今后多加照拂一些吧。
若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大可以到时候再带他来。
季舒看起来年纪挺小的，似乎比叶青栀还要小上一些，这么小的小孩子往往对事物的分析可能没这么全面，也不知道一个决定到底能改变什么。
贸然让他更换生活环境，心里肯定会害怕。
虽失落叶府里一个个都是人精，但她总不能要求是个孩子就得早熟吧。
还是像季舒这样单纯些的小孩好，在一起给人的感觉也舒服。
就像是人畜无害的小兔子，简单明了，一靠近便会竖起毛表示害怕……
“天呐！”
苏柚尖叫一声，蹭得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一旁路过准备收拾竹篮的春媱，猛地这突然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顿了顿。
春媱紧张的朝苏柚望去，见其一脸懊恼的坐在躺椅上。
她放下正收拾着的竹篮，朝着树下走去，脚步急促。
“小姐，您没事吧？”
见春媱神色紧张，苏柚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
她只是瞎叫唤一下，没想到还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确认苏柚没事后，春媱转身收拾好石桌上的东西，离开。
春媱离开后，苏柚才松了口气。
她这样咋咋呼呼的是不是有点浮夸？
其实刚刚苏柚只是突然想到件事而已，和季舒见过这么多次面，结果居然连人家几岁都不知道。
苏柚想要更了解他，不为别的，只为叶青栀这个名字对于季舒而言一片空白。
这也让她觉得更轻松。
苏柚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躺了回去。
往外跑了几日，苏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消极怠工。
每日都想着如何玩闹，倒是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听说林初是被叶倦青带着去宗学，还有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遍地拜访京都的名师，具体去了哪里苏柚也不知道。
既然林初忙得脚不沾地，那叶倦青估计也一样吧。
考虑到这一层，苏柚那些日子也没想过去找叶倦青。
可都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再这样拖下去是不是有些不好？
她的本意可是早点完工早点走，才不想在这个耽误太多时间呢。
若是偶尔待几天倒没关系，可若要她在这儿结婚生子……那关系可就大了。
苏柚命人准备了一番，准备去世安苑。
到哪儿之后，却被告知叶倦青不在。
苏柚看着手里的捧盒，一时有些无奈。
这可不是她想消极怠工，实在是因为抓不到人所以才这样的。
这捧盒带回去也怪重的，既然已经带过来了，总没有再往回拿的道理。
苏柚将捧盒塞到小七手上，“既然大少爷要到晚上才会回来，这个就给你吃吧。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原本还端着的小七瞬间破功，脸上高冷的神情也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苏柚塞的太急，小七也顾不上摆脸子，连忙慌张接住。
“诶……不对。”小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
他冲着苏柚的背影，扯着嗓子喊道，“大小姐，您的东西！”
苏柚回过头，淡青色的衣摆随风飘舞。
她将双手靠在嘴边，“给你了！趁热吃哦！”
说完，便消失在拐角。
小七捧着捧盒，一时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是大小姐送的，若是扔了难免落人口舌，而且也怪可惜的。
可若是留着……自己怎么能吃大小姐送的东西呢，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此刻，小七心里纠结的不行，整颗心都快被拧巴成了麻花。
大小姐好手段，一个捧盒就让他落入如此烦恼的境地。
要不……还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倒掉吧，只要不让人发现就好，若大小姐之后问起，那就说吃完了。
对，就这样办！
小七带着捧盒偷偷的缩在一处角落里，正准备将其处理掉。
一开盖子，诱人心脾的香味便溢了出来。
看着捧盒里的东西，小七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个……也太香了吧！
要不就吃一口，试一点点？
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可若下了毒该怎么办，那自己这条小命岂不就这样交代了？
那可不行，他这条小命就算再贱，也能交代在这儿啊。
再说他还没长大，还没娶媳妇儿呢，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不行不行，不能吃，一定要抵挡住食物的诱惑。
这都是陷阱，陷阱！
小七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抗拒着。
捧盒被孤零零的放在地面上，灰衣小厮蹲在一旁，紧紧的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捧盒内的食物都要冷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小七颤颤巍巍的捏了一块，心一横，直接囫囵咽了下去。
风静静吹着，只见灰衣小厮一动不动，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僵直的蹲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小七试探的睁开眼，惊喜的摸了摸肚子。
好像……没事？
能喘气，肚子也不痛，而且也没哪儿不舒服……
这就说明……大小姐送来的东西没问题？
小七一拍掌，握紧双手庆祝着。
他就说嘛，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亲自捧着有毒的东西送过来。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既然大小姐说这些都给他，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小七摩拳擦掌，盯着捧盒奸笑了几声。
入夜。
忙碌了一天，踏着风露，叶倦青回到世安苑中。
这些日子林初虽被他折腾的够呛，但他也因此有些疲倦。
也不知林家小子到底何时返回金陵，一直耗在这里，倒让人不喜。
叶倦青进屋，将披风随手递给迎上前的小七。
小七拿了披风，仔细的挂了起来。
叶倦青掀了袍子，坐在案前，他拿起一旁的书，细细看着。
“今日院中可发生了什么？”
小七端茶的手一僵，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自然。
叶倦青掀起眼皮撇了一眼，“看样子确实有事，说说看吧，何事？”
小七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叶倦青会突然过问这些，要知道往日里大少爷根本不会理会这些。
难道少爷知道大小姐来过，之所以这么问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原本打算蒙混过去的小七，在想到这一点后瞬间打晓了念头。
他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叶倦青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没想到倒让他问到了有关叶青栀的事。
“妹妹来了，她来做什么？”
“大小姐为少爷您送了些吃食……”
“东西呢。”
“……吃了。”
“吃了？”
语调骤降，沉闷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小七双腿打颤，手中的端着的茶水不停的洒落在地上。
“那个……大小姐说那些……得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小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偷瞟了眼。
叶倦青放下手中的书卷，偏头，似笑非笑朝着他看去。
“所以你便吃了？”
“那个……那个是大小姐让奴才吃的……”
“我要原话。”
“原话……原话是……”
额间一滴冷汗沿着鬓角缓缓划下，小七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
原话是什么，他实在回想不起来。
只记得大小姐说凉了不好吃，趁热什么的，具体说了什么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但少爷要的是原话……
小七眉头紧紧的拧成一团，鬓角的汗滴顺着下巴跌落在地上。
期间，叶倦青也不催，只把书放在一旁，淡淡的注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人。
那眼神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威压，直压的人喘不过气。
小七紧闭着眼，一遍遍的回想大小姐来院子的前后经过，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他记得大小姐先是问了少爷是否在院中，之后……之后就把捧盒塞给他，然后……
有了！
小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兴奋，“奴才、奴才记起了，当时大小姐说''既然大少爷要到晚上才会回来，这个就给你吃吧。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这个就是大小姐的原话。”
毫无温度的视线从小七身上淡漠移开，叶倦青拿起放在手边的书卷，打开。
“下次，不准吃。”
小七一个激灵，急忙应下。
下次就算大小姐把东西硬塞到他嘴里，他也不会再吃。
原以为大小姐难得良善一次，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等着。
实在欺人太甚！
小七一股脑将所有的过错全都堆到苏柚头上，心中对她的印象又掉了几个台阶。
此时正在栀子院安然躺着的苏柚，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间居然顺手拉了波仇恨。
从世安苑离开后，苏柚趁着天色还早便又出了府。
这次照旧带上之前那两位虎背熊腰的护院，神纠纠气昂昂的在路上走。
季舒依旧在那个角落等着。
来往的路人很多，却无人将视线停留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哪怕一瞬。
在路人们眼里，季舒已经与墙壁融为了一体，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苏柚没有立场去要求别人如何，这一点她心里很明白。
只是看到这一幕，心中难免有些不好受。
这个孩子历经人世冷暖，可就算经历的再多，心底也存着一丝渴望。
在看到那些淡漠的眼神时，小小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苏柚这一生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却也能算得上普通。
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家庭、普通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平平无奇，但这样的平平无奇中却也有着温暖和幸福。
季舒的人生，她所无法想象。
苏柚也不清楚季舒身上的哪一点触动到了她，但她就是没办法对他放任不管，越了解越如此。
“哟！”
苏柚冲着季舒一笑，直接蹲在他面前。
她将竹篮往地上一放，“你猜我今天带了什么？”
“……好吃的。”
“你猜是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
“不猜一下吗？”
“……猜不到。”
苏柚撇下嘴，一点都不配合。
小孩子不应该最喜欢这些了嘛，亏她还想调动一下气氛。
这样算是冷场吗……
季舒见苏柚失落，厚重刘海下的双眼眨了眨。
“……瓜果，糕点，新的好吃的。”
正打算掀布的手顿了顿，苏柚诧异的抬眼。
敢情是个慢热的。
“真聪明，猜对了！”
苏柚将竹篮上的布掀开，笑道，“看，都是你喜欢的。”
季舒看了眼竹篮，确实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只要他多在那一样吃食停留几眼，或者多吃几口，之后苏柚便会多带些。
这种感觉让季舒的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感，想要这双眼像现在这样只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几乎吞没把他吞没。
他咬紧后槽牙，将这份贪念咽了喉咙。
看着眼前乖巧吃着东西的季舒，苏柚莫名有种投喂小动物的感觉。
“季舒，你今年几岁了？”
“……不知道。”
苏柚一愣，下意识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没有人告诉我。”
苏柚心头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摇了摇。
“不怪你，其实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年龄、生辰什么的，其实我早就已经看开，这些东西……并不属于我。”
话语间的卑微让苏柚有些不适，她不想季舒如此看起自己。
什么时候连年龄和生辰都要提个配字，既然不知道的话，那就由他自己来取。
不知不觉间，苏柚下意识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
“季舒你看起来像是……七岁……或者六岁的样子，我猜应该大概是这个年龄吧。”
“……应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