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林三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少爷……”
“林三，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明白自己的使命，我并非是一个怯懦之人，也并非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所以你不要担心。”
他人的担忧有时也是一份沉重，强压在心头，让人不免怀疑自己。
苏柚知道林三是在担心林初。
若林初还在，必定也不会做出这么任性的事。
林初是一个可以肩负起未来的人，儿女情长虽在心头，却并不是全部。
即使再在意叶青栀，也不会因此而抛下一切。
人生的重量是没有办法舍弃的，即使以死亡二字也无法化下终点，只是任性的将这份重量转嫁到他人身上罢了。
她和林初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并不了解他。
可每每回想起他的存在，心头总有些怅然。
这一日，苏柚感觉一直堆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份重量似乎轻了一些，呼吸间的窒息感也减弱了不少。
是她把自己关押在暗无天日的井底，是她把那份绝望印刻在了心里，日日重演。
若死亡意味着结束，那在她从叶青栀身体中剥离的那一刻，就应该把过往的一切封存。
叶倦青没有杀害林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林初的事。
今日若不是有他，自己可能无法安然的躺在这儿。
叶倦青和叶青栀之间的恩怨，随着叶青栀的离世划上了句号。
继续深究下去也无济于事，她总不能站在叶倦青面前说她就是叶青栀，然后质问他为何要杀掉自己吧。
自爆马甲什么的，这种傻事她才不会做。
且不说能不能通过系统这一关，就说眼前吧，有几个人会相信这些呢？
指不定会被当成什么邪祟给驱除也不一定，她可不想被人当作是什么邪魔歪道，真到那时就麻烦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作妖？
她可做不来这事。
既然已经换了身份，那也应该转换一下心情。
人的转世之所以要消除记忆，为得也是重新开始吧。
这样一想，感觉似乎得到了一丝喘息。
苏柚收起脑海中莫名其妙的联想，闻着淡淡的香味，陷入了睡眠。
次日，叶府门前
苏柚愣在原地，又一次看到了那道身影。
她看了眼四周，一步一步慢慢上前。
“表哥……早啊。”
叶倦青淡淡点头，“表弟。”
想起昨日的心里建设，苏柚竭力露出自然的笑容。
“表哥这是在……等我吗？”
“嗯。”
虽说在看到这道背影时就已预想到，可真正听到这个''嗯''字时，苏柚心中还是难免有丝触动。
叶倦青特意等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亲切，不慌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不对，第一次也不是意外，这两次都是故意为之。
叶倦青是特意在这儿等她的。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
“那个、记得表哥之前应该不是这个时辰出发才是，怎么突然之间提前了呢？”
“没什么，只是想和表弟一起而已。”
嗯？
想和她一起？
不是、她没听错吧？
苏柚抬头，正好触及到那双绀青色的眼眸，以及眼角的一丝笑意。
马车上，苏柚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很奇怪、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再这样下去，苏柚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意的睡不着。
她敲了敲系统，打开对话接口。
苏柚：【零号，我有问题。】
系统：【宿主请说。】
苏柚：【叶倦青这两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开始变得……亲切？】
苏柚也不知用这个词语形容是否妥当，事实上叶倦青对她的态度只能算是正常，真要说的话也和亲切这两个字没什么太大关系。
可是突然在门前等她，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系统：【抱歉，零号无法读取其他人物信息。】
苏柚：【哈？你连这个都不可以？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抱歉，就算零号可以读取，按照规定也不能告知宿主，所以零号是否能读取，这一点并不重要。】
苏柚内心狂翻白眼。
这一段类似绕口令的话是要怎样？意思就是横竖不能告诉她咯？
她这么兢兢业业的努力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这个垃圾系统却横竖就是不搭理她，一遇到这种问题就装死，一点帮衬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说她就只能孤军奋战咯？
苏柚：【好吧，不能就不能，反正你打定主意不帮我，就算求你也没用。】
系统：【宿主可以求零号。】
苏柚：【什么？】
明明都不打算帮她，结果居然还厚着脸皮让她去求它？
这是什么道理？
系统：【宿主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告诉零号。】
苏柚：【然后呢？告诉你之后，你再无情的拒绝我，是不是？】
苏柚冷冷的吐槽着，这种白痴一样的话也亏系统能说得出口，它真当她是傻子吗？
系统：【宿主多想了，根本事态严重程度，主机可以酌情给予权限。】
权限！
一看到这两字，苏柚脑海中瞬间炸起了烟花。
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居然能从系统口中听到''权限''这两个字，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吗？
之前不管她提什么要求，系统都以''无权限''这几个字拒绝她一次又一次。
这回是怎么了，竟然主动提起了权限！
一旁的叶倦青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苏柚，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
苏柚的情绪来得太快、太猛，只差当场手舞足蹈。
他淡然移开视线，闭眼，不再看她。
苏柚全然没有顾及身边的一切，完全被系统提出的权限所吸引，一心只有这两个字。
苏柚：【你的意思是可以给我权限吗？】
系统：【宿主误会了，权限并不是给你的，而是给我。】
苏柚：【什么？】
说了半天，敢情还是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苏柚：【哦，是吗，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系统：【零号可以帮助宿主，只要宿主完成任务，那么零号就能获取经验从而升级，升级后零号所获得的权限也会进一步提升，相信一定会对宿主有所帮助。】
说来说去，还不是哄着她做任务。
什么升级、什么权限……
听起来感觉仅仅只是说辞而已，事实上真的能帮上她吗？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依靠系统外，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
回想之前的种种事迹，对于系统苏柚脑海中只有两个字——没用。
除了发布任务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用处。
苏柚：【算了算了，等你升级之后再说吧。】
系统：【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苏柚应付的应了几声，随即将窗口关闭。
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看来凡事还是不能高兴的太早。
马车平缓的向前行驶着，车内寂静无声。
忽然，一声毫不掩饰的叹息声重重响起，清晰可闻。
叹完气后苏柚才意识到当下的情况，急忙捂住嘴。
她悄悄的瞟向自己的斜前方，看着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侧脸，屏息了一阵。
见叶倦青没任何反应，依旧侧头睡着，她也安心了许多。
苏柚悄无声息的挪开一些，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接下来的几天，叶倦青依旧准时出现在门口等她，和她一起去学堂。
只是两人之间的交集也就只有这一点而已。
离戈斜靠在苏柚身上，以自身的重量压迫着她。
“小初初，你为何一直盯着叶倦青看啊？”
“哈？”
苏柚一边艰难的推开离戈，一边吐槽道，“我才没有一直盯着他看，而且别叫我小初初，很恶心好不好。”
“诶？是这样吗？可是我觉得很好听啊。你看，若是我叫你名字的话，岂不是显得太过见外，你我两人如此亲厚，自然需要一个特别的昵称。”
挣扎许久，苏柚才将离戈推开。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不自觉瞪了离戈一眼。
“我们关系哪里亲厚了？”
“诶～在这学堂里，你我二人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嘛，难道还有其他人搭理你吗？”
“你！”
苏柚恨恨的扭头，看向窗外。
离戈说得没错，在这学堂里会和她说话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他那两个小跟班。
虽说听起来有些惨，但在学堂中她过得几乎是透明人的生活，就连叶倦青也没搭理过她几次。
只不过她来这儿又不是为了交朋友，每日揣摩叶倦青的心思、学习书本就已经够让她忙得了。
在课堂上，苏柚就是认真听课的典范。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好学，只是不想引起夫子注意而已。
一旦被盯上，就不是干笑几声就可以应对的事了。
比如现在。
苏柚恶狠狠的瞪了离戈一眼，在夫子的点名声中站了起来。
夫子捋着细长的胡须，一字一句道，“林公子可知君子六艺？”
紧张的心弦刹那间松懈了一瞬，苏柚心头一喜。
这题她会！
苏柚压抑住内心的喜悦，缓缓将答案说出。
“君子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
“那林公子可知君子为何以礼为本？”
“因为……礼是精神原则、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交际的纽带。之所以如此重视礼，是因为它是仁德的一种外在表现。”
浑浊的双眼微眯着，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这就是你心中的礼？”
“……是。”
苏柚犹豫一瞬，点头应着。
礼仪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同样重要，就算是现代也时刻被教导得讲礼貌，明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礼仪。
不仅是为了不给他人添麻烦，也是一种文明礼貌的表现，是一种修养和素质。
……话说，她应该没有说错吧？
夫子移开视线，点了点坐在前排的楚容。
“楚容，你来说。”
“是。”
身着碧蓝长袍的少年站起，温声开口。
“《周礼·春官》言，''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示、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宾礼亲邦国、以军礼同邦国、以嘉礼亲万民''。”
“《礼记·曲礼》言，''道德仁义，非礼不成，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
“礼乃为人、处世、立身的一种法则。庙堂之上、江湖之远，何处无礼？以上种种，皆可见礼之重要性。”
“就像刚刚林公子所说，礼乃是仁德的外在表现，无礼之人心中亦无德，无德之人又何为君子？”
“故君子以礼为本、以德服人。”
夫子满意的点头，看向楚容的眼神里写着大大的赞赏。
“坐下吧。”
“是。”
楚容从容坐下，并未回头看身后的苏柚。
苏柚低着头，手里不停的绞着衣袖。
她不是没听见，只是不知道这句''坐下''里到底有没有包括她。
这个夫子实在小气的很。
她的回答虽说没有楚容那么好，但也算过得去吧，为什么要将楚容叫起来打她的脸啊。
这样一比较，不就让人显得更难堪了嘛。
“林公子。”
“是！”苏柚不敢懈怠，精神抖擞的回应着。
“林公子早年间来过京都，那时老夫与公子见过一面，以至一直念念不忘。”
是了，四年前林初确实来了京都，记得那时应该是随着叶倦青一起拜访各类名家，忙得脚不沾地，连来找她的时间都没有。
“那时林公子虽年幼，但却灵气逼人，对待事物总是有独到的见解，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几年来，林公子在金陵的盛名老夫也略知一二，得知林公子上京求学时，老夫心中不免有些期待，想知道林公子在这几年间到底得到了怎样的成长，但真正看到的那一瞬，心中却难掩失望。”
“原以为会是个纵横天地的少年，可没想到眉眼间的灵气却被磨灭的一丝不剩，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唉，伤仲永啊。”
一声声叹息就像尖刺一般刺入苏柚的心里，让人难以释怀。
她已经很努力的想要成为林初，但却还是没有办法。
仅凭几天的时间，就算再怎么亡羊补牢也无济于事。
若是真正的林初，一定能说出更好的答案；若是真正的林初，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更不会让人说出伤仲永这几个字。
在夺取了林初的身份之后，她又要毁掉他的世界吗？
离戈撑着头，感觉到苏柚的脊背越来越僵硬。
他眼底一暗，抬头嬉笑道，“夫子，这人哪有什么普通不普通之分，难不成还真有什么大罗神仙存在吗？”
“少爷……”
“林三，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明白自己的使命，我并非是一个怯懦之人，也并非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所以你不要担心。”
他人的担忧有时也是一份沉重，强压在心头，让人不免怀疑自己。
苏柚知道林三是在担心林初。
若林初还在，必定也不会做出这么任性的事。
林初是一个可以肩负起未来的人，儿女情长虽在心头，却并不是全部。
即使再在意叶青栀，也不会因此而抛下一切。
人生的重量是没有办法舍弃的，即使以死亡二字也无法化下终点，只是任性的将这份重量转嫁到他人身上罢了。
她和林初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并不了解他。
可每每回想起他的存在，心头总有些怅然。
这一日，苏柚感觉一直堆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份重量似乎轻了一些，呼吸间的窒息感也减弱了不少。
是她把自己关押在暗无天日的井底，是她把那份绝望印刻在了心里，日日重演。
若死亡意味着结束，那在她从叶青栀身体中剥离的那一刻，就应该把过往的一切封存。
叶倦青没有杀害林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林初的事。
今日若不是有他，自己可能无法安然的躺在这儿。
叶倦青和叶青栀之间的恩怨，随着叶青栀的离世划上了句号。
继续深究下去也无济于事，她总不能站在叶倦青面前说她就是叶青栀，然后质问他为何要杀掉自己吧。
自爆马甲什么的，这种傻事她才不会做。
且不说能不能通过系统这一关，就说眼前吧，有几个人会相信这些呢？
指不定会被当成什么邪祟给驱除也不一定，她可不想被人当作是什么邪魔歪道，真到那时就麻烦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作妖？
她可做不来这事。
既然已经换了身份，那也应该转换一下心情。
人的转世之所以要消除记忆，为得也是重新开始吧。
这样一想，感觉似乎得到了一丝喘息。
苏柚收起脑海中莫名其妙的联想，闻着淡淡的香味，陷入了睡眠。
次日，叶府门前
苏柚愣在原地，又一次看到了那道身影。
她看了眼四周，一步一步慢慢上前。
“表哥……早啊。”
叶倦青淡淡点头，“表弟。”
想起昨日的心里建设，苏柚竭力露出自然的笑容。
“表哥这是在……等我吗？”
“嗯。”
虽说在看到这道背影时就已预想到，可真正听到这个''嗯''字时，苏柚心中还是难免有丝触动。
叶倦青特意等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亲切，不慌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不对，第一次也不是意外，这两次都是故意为之。
叶倦青是特意在这儿等她的。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
“那个、记得表哥之前应该不是这个时辰出发才是，怎么突然之间提前了呢？”
“没什么，只是想和表弟一起而已。”
嗯？
想和她一起？
不是、她没听错吧？
苏柚抬头，正好触及到那双绀青色的眼眸，以及眼角的一丝笑意。
马车上，苏柚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很奇怪、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再这样下去，苏柚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意的睡不着。
她敲了敲系统，打开对话接口。
苏柚：【零号，我有问题。】
系统：【宿主请说。】
苏柚：【叶倦青这两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开始变得……亲切？】
苏柚也不知用这个词语形容是否妥当，事实上叶倦青对她的态度只能算是正常，真要说的话也和亲切这两个字没什么太大关系。
可是突然在门前等她，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系统：【抱歉，零号无法读取其他人物信息。】
苏柚：【哈？你连这个都不可以？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抱歉，就算零号可以读取，按照规定也不能告知宿主，所以零号是否能读取，这一点并不重要。】
苏柚内心狂翻白眼。
这一段类似绕口令的话是要怎样？意思就是横竖不能告诉她咯？
她这么兢兢业业的努力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这个垃圾系统却横竖就是不搭理她，一遇到这种问题就装死，一点帮衬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说她就只能孤军奋战咯？
苏柚：【好吧，不能就不能，反正你打定主意不帮我，就算求你也没用。】
系统：【宿主可以求零号。】
苏柚：【什么？】
明明都不打算帮她，结果居然还厚着脸皮让她去求它？
这是什么道理？
系统：【宿主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告诉零号。】
苏柚：【然后呢？告诉你之后，你再无情的拒绝我，是不是？】
苏柚冷冷的吐槽着，这种白痴一样的话也亏系统能说得出口，它真当她是傻子吗？
系统：【宿主多想了，根本事态严重程度，主机可以酌情给予权限。】
权限！
一看到这两字，苏柚脑海中瞬间炸起了烟花。
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居然能从系统口中听到''权限''这两个字，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吗？
之前不管她提什么要求，系统都以''无权限''这几个字拒绝她一次又一次。
这回是怎么了，竟然主动提起了权限！
一旁的叶倦青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苏柚，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
苏柚的情绪来得太快、太猛，只差当场手舞足蹈。
他淡然移开视线，闭眼，不再看她。
苏柚全然没有顾及身边的一切，完全被系统提出的权限所吸引，一心只有这两个字。
苏柚：【你的意思是可以给我权限吗？】
系统：【宿主误会了，权限并不是给你的，而是给我。】
苏柚：【什么？】
说了半天，敢情还是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苏柚：【哦，是吗，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系统：【零号可以帮助宿主，只要宿主完成任务，那么零号就能获取经验从而升级，升级后零号所获得的权限也会进一步提升，相信一定会对宿主有所帮助。】
说来说去，还不是哄着她做任务。
什么升级、什么权限……
听起来感觉仅仅只是说辞而已，事实上真的能帮上她吗？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依靠系统外，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
回想之前的种种事迹，对于系统苏柚脑海中只有两个字——没用。
除了发布任务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用处。
苏柚：【算了算了，等你升级之后再说吧。】
系统：【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苏柚应付的应了几声，随即将窗口关闭。
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看来凡事还是不能高兴的太早。
马车平缓的向前行驶着，车内寂静无声。
忽然，一声毫不掩饰的叹息声重重响起，清晰可闻。
叹完气后苏柚才意识到当下的情况，急忙捂住嘴。
她悄悄的瞟向自己的斜前方，看着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侧脸，屏息了一阵。
见叶倦青没任何反应，依旧侧头睡着，她也安心了许多。
苏柚悄无声息的挪开一些，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接下来的几天，叶倦青依旧准时出现在门口等她，和她一起去学堂。
只是两人之间的交集也就只有这一点而已。
离戈斜靠在苏柚身上，以自身的重量压迫着她。
“小初初，你为何一直盯着叶倦青看啊？”
“哈？”
苏柚一边艰难的推开离戈，一边吐槽道，“我才没有一直盯着他看，而且别叫我小初初，很恶心好不好。”
“诶？是这样吗？可是我觉得很好听啊。你看，若是我叫你名字的话，岂不是显得太过见外，你我两人如此亲厚，自然需要一个特别的昵称。”
挣扎许久，苏柚才将离戈推开。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不自觉瞪了离戈一眼。
“我们关系哪里亲厚了？”
“诶～在这学堂里，你我二人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嘛，难道还有其他人搭理你吗？”
“你！”
苏柚恨恨的扭头，看向窗外。
离戈说得没错，在这学堂里会和她说话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他那两个小跟班。
虽说听起来有些惨，但在学堂中她过得几乎是透明人的生活，就连叶倦青也没搭理过她几次。
只不过她来这儿又不是为了交朋友，每日揣摩叶倦青的心思、学习书本就已经够让她忙得了。
在课堂上，苏柚就是认真听课的典范。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好学，只是不想引起夫子注意而已。
一旦被盯上，就不是干笑几声就可以应对的事了。
比如现在。
苏柚恶狠狠的瞪了离戈一眼，在夫子的点名声中站了起来。
夫子捋着细长的胡须，一字一句道，“林公子可知君子六艺？”
紧张的心弦刹那间松懈了一瞬，苏柚心头一喜。
这题她会！
苏柚压抑住内心的喜悦，缓缓将答案说出。
“君子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
“那林公子可知君子为何以礼为本？”
“因为……礼是精神原则、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交际的纽带。之所以如此重视礼，是因为它是仁德的一种外在表现。”
浑浊的双眼微眯着，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这就是你心中的礼？”
“……是。”
苏柚犹豫一瞬，点头应着。
礼仪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同样重要，就算是现代也时刻被教导得讲礼貌，明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礼仪。
不仅是为了不给他人添麻烦，也是一种文明礼貌的表现，是一种修养和素质。
……话说，她应该没有说错吧？
夫子移开视线，点了点坐在前排的楚容。
“楚容，你来说。”
“是。”
身着碧蓝长袍的少年站起，温声开口。
“《周礼·春官》言，''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示、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宾礼亲邦国、以军礼同邦国、以嘉礼亲万民''。”
“《礼记·曲礼》言，''道德仁义，非礼不成，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
“礼乃为人、处世、立身的一种法则。庙堂之上、江湖之远，何处无礼？以上种种，皆可见礼之重要性。”
“就像刚刚林公子所说，礼乃是仁德的外在表现，无礼之人心中亦无德，无德之人又何为君子？”
“故君子以礼为本、以德服人。”
夫子满意的点头，看向楚容的眼神里写着大大的赞赏。
“坐下吧。”
“是。”
楚容从容坐下，并未回头看身后的苏柚。
苏柚低着头，手里不停的绞着衣袖。
她不是没听见，只是不知道这句''坐下''里到底有没有包括她。
这个夫子实在小气的很。
她的回答虽说没有楚容那么好，但也算过得去吧，为什么要将楚容叫起来打她的脸啊。
这样一比较，不就让人显得更难堪了嘛。
“林公子。”
“是！”苏柚不敢懈怠，精神抖擞的回应着。
“林公子早年间来过京都，那时老夫与公子见过一面，以至一直念念不忘。”
是了，四年前林初确实来了京都，记得那时应该是随着叶倦青一起拜访各类名家，忙得脚不沾地，连来找她的时间都没有。
“那时林公子虽年幼，但却灵气逼人，对待事物总是有独到的见解，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几年来，林公子在金陵的盛名老夫也略知一二，得知林公子上京求学时，老夫心中不免有些期待，想知道林公子在这几年间到底得到了怎样的成长，但真正看到的那一瞬，心中却难掩失望。”
“原以为会是个纵横天地的少年，可没想到眉眼间的灵气却被磨灭的一丝不剩，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唉，伤仲永啊。”
一声声叹息就像尖刺一般刺入苏柚的心里，让人难以释怀。
她已经很努力的想要成为林初，但却还是没有办法。
仅凭几天的时间，就算再怎么亡羊补牢也无济于事。
若是真正的林初，一定能说出更好的答案；若是真正的林初，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更不会让人说出伤仲永这几个字。
在夺取了林初的身份之后，她又要毁掉他的世界吗？
离戈撑着头，感觉到苏柚的脊背越来越僵硬。
他眼底一暗，抬头嬉笑道，“夫子，这人哪有什么普通不普通之分，难不成还真有什么大罗神仙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