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要啊!

就算让她跟在一边跑,她也不想和这骚包的红大褂共乘一骑。

一旁的王子干看出了苏柚的不愿,这一刻可能是他这十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细心。

他拍了拍苏柚的肩,善解人意道,“要不小初就与我乘一骑吧,刚好我们俩还有许多话都还没说完呢。”

“哦?”离戈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霎那间,王子干只觉刀风阵阵,脸皮被割的生疼。

他这是……说错什么了吗?

冯修杰转了转手中的折扇,冲着王子干笑道,“还是让林初和离戈一起吧,离戈骑术比你好,你就别祸害人了,要是把人从马背上甩下去了该怎么办,到那时估计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被这话一梗,王子干气得脸颊通红。

“我、我才不会这样!”

“好,你不会。”冯修杰道,“林初快上马吧,别耽误时间,子干你也别闹小孩子脾气,若真伤着了人,你爹可不会听你啰嗦。”

王子干恶狠狠的瞪了冯修杰一眼,跺了跺脚,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走去。

就这样被抛下的苏柚愣了一刻,她就这样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如此简单直接。

见苏柚半天没动静,离戈拧了眉,“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过来?”

苏柚垂着眼,十分不情愿的朝着离戈走了几步。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苏柚一狠心,搭上那只手,一阵天旋地转后,发觉自己竟被人搂在怀里。

耳边除了沉稳的呼吸声,还有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耳膜。

离戈眼角闪过一丝笑意,他低头,冲着怀里窝着的那团,扬唇一笑,“坐稳了。”

少年意气,扬鞭策马。

顷刻间,苏柚真切的感觉到了策马奔腾的感觉。

真是……想吐。

五脏六腑都被颠移了位,没一处好的。

除了因害怕而紧抓着离戈的衣服以外,其他一切全靠本能。

再这样下去,苏柚觉得今早用的早膳可以吐一吐了。

三人一面策马,一面言笑晏晏,似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此时的苏柚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有几只乌鸦一直粘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赶也赶不走,呱噪得很。

苏柚竭力做着自我斗争,拼命克制那涌上喉头的呕吐感。

她死死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的麻痹自己,心里反复揣测到底是为了贪图一时的痛快,还是继续痛苦的隐忍。

贪图痛快的后果可能是屁股遭殃,苏柚可以打包票,若她现在张开嘴直接吐离戈一身,那么等待她的可能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想也不用想,离戈一定会把她扔下马,甚至还会策马在她身上踩几个来回,把她践踏成一摊肉泥。

可若不吐,这梗在喉头的滋味确实有些难受。

此刻她的心肝脾胃肺就像是被一股脑扔进了洗衣机中一般,全都搅成一团。

还有她的脑子,再颠几个来回,可能她的脑子就镇压不住了。

到那时她就真的管不了这么多了,爱谁谁……

所剩无几的理智此时正在崩溃的边缘线反复横跳,眼看就要越界时,马终于停了下来。

王子干将手搭在额间,眺望着远方,“这儿的风景真是好,离哥,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好地方的?”

离戈得意一笑,正当他垂眼想冲着苏柚显摆时,却发现怀中人脸色青白,微微发抖,额间甚至还出了丝薄汗。

“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苏柚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抓住离戈的衣袖,模样凶狠,却有气无力。

她咬牙一字一句道,“放我下去……”

离戈一听,立刻翻身下马,将苏柚抱了下来。

一触及到地面,苏柚整个身子都软了,腿就像没有力气一般,支持不住,整个人直直向前倒去。

离戈一手揽住苏柚的前腹,将人扶稳,“你这是怎么了?别告诉我你这是第一次骑马。”

此时苏柚正晕着,根本没有心思搭理离戈。

她现在内心就只有一个念头——吐。

回到地面后,这种感觉不减反增,苏柚觉得是时候将自己的心肝脾胃肺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了。

苏柚推开离戈,颤颤巍巍的朝一处角落走去。

双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失重感片刻间难以消除,只能慢慢适应。

还未走到目的地,苏柚便哇的一声,直接吐了起来。

已经是极限,她真的控制不住了……

身后跟来的离戈脚步一僵,愣在原地。

见苏柚有些异常,出于担忧他便跟在了身后,想要看看她要做什么,结果居然是……

离戈捂住眼,不忍再看。

他默默退后两步,背过身去。

耳边不时响起的呕吐声直让人听得心里发毛,离戈忍不住打了个嗝,一时间感觉有些反胃。

离戈瞥了一眼,蹙眉回头,“你……你吐完了没有?谁想到你竟如此孱弱,骑个马都能吐成这样,你不能骑就早说,难道我还会逼你不成?”

苏柚扶着树干,无奈的苦笑。

她倒是想早说,问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如果她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会愿意来受这个苦好吗。

苏柚拿出袖中的帕子擦了下嘴,轻舒口气,“你先过去,我处理好了自会过来。”

离戈自知自己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便直接回到王子干他们所在的地方。

苏柚将擦过嘴的帕子卷成一团,直接扔了。

现在吐是吐痛快了,可眼前这个残局该如何收拾?

完全放任不管未免太没有公德心,可她手边也没有处理的工具,这可怎么办?

几番思索之下,苏柚只好用泥土将其掩盖。

没办法,这已经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将就些吧。

处理好一切后,苏柚找到一处溪水净手,漱口。

苏柚用力的伸了个懒腰,这一刻真想仰天大喊——她活过来了!

深呼吸几次,苏柚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缓这么久,终于缓过来了。

这时,她才想起还在某处等着的某人。

思绪逐渐回笼,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一时间苏柚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离戈三人站在原地等着,由于担心,王子干时不时过问一下苏柚的情况。

“离哥,小初他没事吧?都已经这么久了,要不我过去看看?”

“再等一会,过一会儿他自己会过来。”

王子干朝着苏柚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满的担忧,“……真的不用管他吗?”

冯修杰转着手中的折扇,视线从王子干身上移开。

想起那张青白的小脸,离戈心里也有一丝担忧,可王子干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念叨实在惹人烦躁。

他沉下声道,“子干,林初他不是孩子,不需如此担心。”

“可我看他似乎不舒服的样子,而且他刚刚朝那边走远,现下我们都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若他在哪儿晕倒了该怎么办?”

离戈一颗心本就七上八下,这下更让王子干弄得心神不宁。

正当他打算再次出声,刚好被冯修杰抢先。

“那儿不是他吗。”

折扇一指,那道略显纤细的身影真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走来。

待走到众人面前,苏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抱歉,耽误大家时……”

''间''字还未说完,苏柚就被迎面来的人抱了个满怀,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促使她退后好几步才得以稳住身形。

苏柚垂着手,无奈的看着正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大型挂件。

这么热烈的欢迎方式,她许久未遇到过。

王子干紧紧的抱住苏柚,嘴里念叨个不停。

“小初,你这么久不来,我们都要担心死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刚刚看你走路似乎都不太稳当,现在还有哪儿难受吗?”

苏柚笑着拍了拍王子干的背,慢慢将人拉开,“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用担心。”

王子干不信,上下打量了一番,“真的吗?你可别勉强自己。”

“不会,我真的没事了。”

“没事就好,你刚刚那样,真把我吓一跳。”

离戈白了一眼,一把将王子干拎开,“好了,两个大男人,黏黏搭搭成何体统?林初又不是女子,至于这么上赶着嘘寒问暖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晕个马而已,又要不了他的命。”

面对离戈的说辞,王子干显然不赞同。

“离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刚刚小初看起来是真的很不舒服。”

“身为男子,太过娇贵就是矫情,自古以来男子汉皆是顶天立地,打碎牙喝血吞,哪有这般娇柔之辈。”

“这……”

王子干察觉自己说不过,立刻请起了救兵,“修杰,你多少也说两句,不要一直站在那儿看戏可以吗?”

冯修杰转着折扇,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脚尖上,似乎没有觉察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面对王子干的求助,置若罔闻。

苏柚没想到眼前居然会有一场由自己而引发的战争,看着极力为自己争辩的王子干,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好感。

王子干真是个小天使!

苏柚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虽然他几乎被离戈碾压,但为她争辩的心还是很值得人感动。

苏柚拉了拉王子干的衣袖,笑道,“那个、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见苏柚宽慰自己,王子干心里更是觉得愧疚。

难道离戈他们没有发觉林初已经很不舒服了吗?

刚刚下马时她的脚步异常虚浮,一看就知道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再者离戈如此很在意林初,为何现在又要说这些?

王子干的袒护使得苏柚对他越加亲近。

整个过程中,苏柚几乎一直都站在王子干身旁,并不太理会离戈。

萦绕在四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就连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勉强起来。

面对离戈凉飕飕的眼神,苏柚只能一避再避。

离戈越是这样,她越不敢上前。

有好几次她都已经鼓起勇气打算走到离戈身边,毕竟若真把他惹恼,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每一次都被那如刀子般的眼神劝退。

现在凑上去不是自讨苦吃嘛,早死和晚死之间,她肯定选择晚死。

打定主意后,苏柚便越发黏在王子干身边。

看离戈这样子,还不知道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会如何折腾人,当下还是和王子干打好关系要紧,这样回去的时候他也能捎带自己一程。

苏柚心中主意打得响,之后的事情之后再看,先解决当下的问题才是要紧事。

此刻离戈心里肯定不待见她,既然如此那她还是少在他跟前晃悠比较好,省得招人嫌。

“小初,你从前来过京都吗?”

“幼时来过一次,不过也是数年前的事,记不得了。”

苏柚笑着,以一句忘了一语带过。

事实上当初林初来京都的事她还历历在目,但她所知道的只是叶青栀眼中的世界罢了。

林初在京都经历了什么,她并不全然知晓。

“瞧我这记性。”王子干笑道,“夫子曾说数年前在京都见过你,还夸你那时极富灵气来着,这么说来你不是第一次来京都咯。”

“确实不是第一次。”

“那你那时来京都都做了些什么啊?”

王子干一顿,拍头道,“我又忘了,你才刚说记不得那时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苏柚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在故意搞笑。

除此之外她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可以解释这一连串的操作,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那必定是傻。

虽说在她心中他是小天使般的人物,但还是摆脱不了傻憨憨的属性。

瞧问的这些问题,她都没有兴致回答。

王子干憨憨的笑了几声,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无形中暴露出了自己的专属属性。

“对了!”王子干一拍大腿,兴奋道,“小初,要不你给我讲讲你的家乡金陵吧,我自小对金陵就特别向往,听闻金陵城中人人都是富户,就连金银洒落在地都无人捡拾。”

“还有还有,听闻金陵的姑娘家个个腕上带了个五斤重的金镯,镯上刻着一副精细的清明上河图,就连人物的毛发都清晰可见。”

“还有还有……”

“等、等等。”苏柚抬手,止住王子干的激情发言,“这都哪儿听说的?”

王子干眨巴着眼,指了下不远处正赏景的冯修杰。

“修杰与我说的。”

苏柚汗颜不已,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前几句就算了,金银掉在地上无人捡……就当那一城真的都是一些弯不下腰的富人,但后面那五斤重的金镯就有些离谱了吧。

谁家姑娘在腕间戴五斤重的金镯?这手还要不要了?

还有那什么金镯上镌刻整副清明上河图,还毛发清晰可见……

他当那个金镯是画布吗?

最让苏柚无语的还不是这些,最让人无语的是王子干居然信了,还对此深信不疑。

这是有多相信冯修杰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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