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八年执念,一朝圆满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塞纳河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皱了河面,吹散了云层。夕阳的金光落在沈淮予的脸上,姜清衍看见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神情。

“你说什么?”沈淮予的声音干涩得不像他。

“我说,”姜清衍站起来,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被沈淮予一把扶住。他没有挣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十八岁的时候,大一,参加了你的校友分享会。你在台上演讲,我坐在最后一排。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喜欢你。”

“八年了。”

沈淮予的手还扶在他的手臂上,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疼。

“你在骗我。”

“我没有。”

“你那天在餐厅说你不喜欢男的”

“你那天在?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是谎言。”姜清衍打断他,“是对陆辞说的,我只是想拒绝任何对我有企图的男生,不是对你。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喜欢你,因为我不敢。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远到我永远够不到。我拼命学习、读研、读博、发论文,不是因为我对学术有多大的热情,是因为我想离你的世界近一点。”

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你的每一条新闻我都看,每一张照片我都存,每一场演讲我都去。”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沈淮予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来得又急又猛,沈淮予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的脸埋在姜清衍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又急又乱。

姜清衍感觉到自己肩窝的位置湿了。

不是他的眼泪,是沈淮予的。

那个以清冷著称、从不示弱的沈淮予,在塞纳河畔的暮色里,哭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淮予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鼻音,和平时那把低沉沉稳的嗓音判若两人,“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活了三十四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姜清衍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闻到了那股松木和雪松的冷香。

“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觉得我烦,怕我把你吓跑。”沈淮予说,声音断断续续的,“那天在餐厅外面听到你说那句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我坐在车里想了一整夜,想是不是该放手,想是不是该离你远一点。但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从沈淮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姜清衍觉得自己心里的最后一堵墙也塌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把八年的眼泪和八年的欢喜全部塞进了这个拥抱里。

塞纳河畔,暮色温柔。

两个人在晚风里抱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久到河面上的金色碎成了万家灯火。

沈淮予先松开了手,退开半步,用拇指擦了擦姜清衍脸上的泪痕。他自己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姜清衍从未见过的、滚烫的东西。

“再说一次。”沈淮予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什么?”

“那句话。说喜欢我的那句话。”

姜清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淮予,我喜欢你。从十八岁到现在,八年了。”

“以后会更久。”

沈淮予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姜清衍,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在那么长的、一个人的时光里,没有放弃。”

那天晚上,姜清衍一个人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积蓄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哭。像是憋了八年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像是跑了八年的马拉松,终于看到终点了。

他想起十八岁的自己,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人,心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有任何交集”。

他想错了。

交集的线,从那天起就已经悄悄地、无声地系上了。只是他不知道,沈淮予也不知道。命运用了八年的时间,把那条线一点一点地收紧,收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哭够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塞纳河的夜景尽收眼底,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另一条银河。远处埃菲尔铁塔亮起了灯,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翻到第一张照片——十八岁的沈淮予站在舞台上,被追光照亮,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编辑,把备注改成了三个字:

“男朋友”。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淮予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

“睡不着。”

“我也是。”

沉默了片刻,沈淮予又发来一条:“明天早上,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姜清衍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好。”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天花板。

心跳还是很快,但不再是那种紧张的、慌乱的心跳,而是一种安心的、笃定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的跳动。

窗外,巴黎的夜晚安静而温柔。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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