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嚼碎毒诏惊天地

顾墨卿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伪造的圣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聿宸。

“你这昏君被妖孽迷了心窍,居然当众对着一个脔宠下跪,你谢家的脸面都被你彻底丢尽了。”

顾墨卿的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唾沫星子在半空中四处飞溅。

谢聿宸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翻卷,他慢慢站直了身子,把苏砚辞牢牢护在自己的身躯之后。

“朕的江山和朕的太傅,轮不到你这只会玩弄死人骨头的废物来指手画脚。”

谢聿宸一步步朝着顾墨卿逼近,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戾气息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退后,全都给老夫上,杀了这个妖妃,清君侧。”

顾墨卿吓得连连后退,他挥舞着手里的明黄绢帛,企图指挥那些还在发抖的暗卫。

谢聿宸根本没有把那些兵刃放在眼里,他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一把扣住了顾墨卿那干瘦的脖颈。

顾墨卿双脚悬空,他痛苦地蹬踹着双腿,脸色憋得青紫交加。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太傅的遗命,你那双瞎眼看清楚了,太傅若真想要朕死,哪里用得着留这种满是破绽的废纸。”

谢聿宸手背青筋暴起,他另一只手直接从顾墨卿手中夺过那份涂满了剧毒的伪造圣旨。

“大谢的天子难道要毁掉帝师的绝笔吗,你就算毁了这份诏书,天下人也会知道你身边这个妖孽的真面目。”

顾墨卿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

谢聿宸冷笑了一声,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顾墨卿,竟然直接将那张明黄色的圣旨塞进自己的口中。

江南大儒们全都看傻了眼,他们连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谢聿宸当着所有人的面,牙齿用力咀嚼着那份浸透了毒药的绢帛,将那些写满恶毒话语的纸张连同上面的毒液一起嚼得粉碎,他喉结一滚,便将那团混着毒墨的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阿宸。”

苏砚辞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慌乱,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到谢聿宸身边。

谢聿宸偏过头,一口混着绢帛残渣的鲜血从他唇边溢出,那些红黑交错的血液落在兰亭溪畔的青石板上。

令人诡异的是,那滩鲜血不仅没有散发出任何腥臭味,反而飘散出一股奇特而浓郁的优昙花香,这股带着异域风情的幽香盖过了周遭的血腥气,闻见这味道的江南暗卫们纷纷觉得心跳失衡。

“朕的江山只认身边这一个人,谁敢拿伪造的旧纸来恶心他,朕就让他全族陪葬。”

谢聿宸用拇指擦去唇边的毒血,他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叛臣,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这疯子,那圣旨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你不要命了吗。”

顾墨卿瘫坐在地上,他看着谢聿宸嘴角流出的带有异香的鲜血,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苏砚辞听见剧毒二字,眼底清冷的寒霜瞬间化作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锁骨处那块温润的观心玉。

“你们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仅敢伪造我的字迹,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伤他。”

苏砚辞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赤足踏上面前那张紫檀木的主案。

“妖妃,你休要在那里虚张声势。”

顾墨卿依旧不死心地叫嚣着,他试图用言语掩饰内心的恐惧。

“陛下中了隐宗的奇毒,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你们今日都得死在这兰亭。”

顾墨卿指着谢聿宸继续诅咒。

苏砚辞根本不屑去拿顾家准备好的紫毫笔,他冷白色的指尖在半空中闲适地弹拨了两下。

兰亭溪畔那些冰冷刺骨的溪水受到某种召唤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霸道浩瀚的修罗真气压缩凝结,化作一团散发着骇人威压的黑色墨汁。

“你想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绝笔,那我今日便如你所愿。”

苏砚辞以真气为笔,以天地为卷,他修长的双指并拢,在半空中凌空勾勒出繁复的笔画。

那几团黑色的真气顺着他的指尖在虚空中游走,他刻意使用了前世除了谢聿宸之外无人见过的叠梅花与倒笔法。

一笔一划之间带着铁画银钩的旷世锋芒,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字迹带着恐怖的压迫感,缓缓降落在一旁空白的素锦画轴上。

黑色的水墨刚刚接触到实质的绢帛,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在布料上发出刺啦的声响,深深地灼烧进纤维的最深处,焦糊的味道混杂着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一篇字字珠玑的真诏赫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顾墨卿勾结外敌,以死人枯骨行诅咒之术,即日起褫夺江南书圣之名。”

苏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墨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催命的利刃。

“顾氏满门连同这些助纣为虐的叛臣,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苏砚辞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宣告着这场闹剧的终结。

那些江南群儒看到那手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倒笔法,吓得双膝发软,纷纷跪伏在地,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太傅的独门笔法,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假的。”

顾墨卿看着绢帛上那带着火焰的字迹,他精神上最后一丝支撑也轰然崩塌。

顾墨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他趁着黑甲卫还未上前,反手抓起地上的一把长剑,毫不犹豫地横过脖颈用力一拉。

滚烫的鲜血从切断的动脉中喷涌而出,洋洋洒洒地落入那条清可见底的兰亭溪水中,那些鲜血在接触到溪水的瞬间并没有把水面染红,反而像是滴入烈火中的油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顾墨卿倒下的那一刻,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振翅飞出,试图趁乱逃离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兰亭。

“清风,把那只鸟打下来,别让它飞出去报信。”

谢聿宸强忍着腹中翻滚的血气,他沉声对着暗处的禁军统领下达了命令。

清风手中的刀光一闪,那只刚飞上树梢的信鸽便被斩断了翅膀,直挺挺地掉落在草丛里。

苏砚辞从紫檀木案上翩然落下,他走到谢聿宸面前,看着这个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暴君,眼眶微微发红。

谢聿宸献宝似的捧起那卷被真气灼烧过的诏书,他想仔细看清太傅那手让他魂牵梦绕的字迹,当他将绢帛翻转过来的时候,眼底常年翻涌的戾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写满抄家灭族与杀伐之气极重的圣旨正面令人胆寒,可是翻过来背面的空白处却用着与正面截然不同的温婉字体,写着一句极尽缱绻的缠绵情诗。

那字体柔软得像春日里的柳枝,一笔一划都透着写字人隐秘的深情。

“太傅。”

谢聿宸嗓音喑哑至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句情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这大谢的江山,抵不过阿宸眼底的一抹春色。”

谢聿宸轻声念出背面的那行字,他抬起头看着苏砚辞,向来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眼眶里竟然蓄满了水汽,苏砚辞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的清冷与克制轰然碎裂。

他主动伸出双臂,用力揽住谢聿宸宽阔挺拔的脖颈。

正在清理战场的黑甲卫们见状,无不震惊,一向清冷禁欲且极重规矩的苏砚辞当着无数人的面,野蛮粗暴地吻住了谢聿宸那沾满毒血的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的碰撞与撕咬,苏砚辞近乎发泄般地啃咬着那两瓣唇,甚至故意咬破了暴君的下唇,铁锈味混杂着优昙花的异香在两人的唇齿间肆意蔓延,这种粗暴的掠夺让谢聿宸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他毫不犹豫地反客为主,宽厚的大手紧紧扣住苏砚辞的后脑勺,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吻不断加深,仿佛要把对方的灵魂都生吞活剥。

直到苏砚辞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凌乱,谢聿宸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那已经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

苏砚辞微微喘息着,他用拇指抹去谢聿宸下巴上的血迹,狭长的桃花眼里情意浓得化不开。

“下次若是再敢乱吃东西伤了自己,我便再也不给你写半个字。”苏砚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愠怒,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谢聿宸将脸埋进苏砚辞散发着冷香的颈窝里,像只被驯服的巨狼般轻轻蹭着。

“只要是太傅给的,就算是鹤顶红,我也甘之如饴。”

谢聿宸闷声闷气地回应着,双手把人抱得更紧了。

“主子。”

清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片短暂的温存,他双手捧着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竹筒,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单膝跪下。

“属下刚刚查看了那信筒里的密函,这是顾墨卿临死前发出的求救信。”

清风将那张卷成一指宽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除了密函,这只信鸽的爪子上还带着一枚刻着莲花图腾的铜环。”

清风把一枚小巧的铜环放在羊皮纸旁边。

谢聿宸把那枚铜环捻起来,拿在日光下看了一眼。

“这是天台山普济古寺的独有印记,那群自诩清高的和尚,什么时候和顾家这群败类搅和在一起了。”

谢聿宸冷笑了一声,指尖稍微用力,铜环便化作一摊铜粉簌簌落下。

“江南一带谁不知道,普济古寺的香火钱大半都进了太后的私库,这普济古寺说白了就是戚党在江南的钱袋子和藏身地。”

苏砚辞用指腹碾了碾桌案上残留的铜粉,语气冰冷。

“我原以为太后只是贪财,没想到她还把手伸到了顾家的死人堆里,这背后藏着的阴谋恐怕不止敛财这么简单。”

苏砚辞抬起眼眸,看着这血迹斑斑的兰亭。

“管他们藏着什么腌臜勾当,我们直接杀上天台山,把那座贼窝一把火烧干净便是。”

谢聿宸握紧了长刀,浑身的煞气还未完全散去。

“不可轻敌。”

苏砚辞按住他拿刀的手腕。

“天台山地势险要,古寺又藏在悬崖峭壁之间,易守难攻,我们若是带着大军贸然强攻,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毁了所有证据。”

苏砚辞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太傅的意思是,我们要孤军深入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谢聿宸看着他,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

“顾墨卿既然发了求救信,古寺里的人定然已经在准备接应或者转移了。”

苏砚辞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我们换上普通的香客衣裳潜入古寺,看看这群光头到底在太后的庇护下养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怪物。”苏砚辞下达了最终的决断。

谢聿宸对苏砚辞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他转头对着清风交代后续事宜。

“清风,你留下一百精锐随我们在山下接应,其余黑甲卫化整为零,将天台山周边的所有水陆要道全部封死。”谢聿宸的声音透着不容反驳的皇权威压。

“从这一刻起,没有朕的手谕,连一只山里的野兽也不准放跑,若是跑了一个太后党羽,你们便提头来见。”谢聿宸挥手让清风退下去安排布防。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点着宁神静气的安息香。

车厢里的空间并不宽敞,两人挨得极近,谢聿宸毫不客气地把苏砚辞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他双手环在苏砚辞纤细的腰肢上。

“阿宸,你的手别乱碰。”

苏砚辞拍开那只试图探入他衣襟的大手,脸上染着几分薄怒。

“刚刚太傅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太傅咬破了我的嘴唇,这会儿还不允许我讨点利息回来吗。”

谢聿宸委屈巴巴地把下巴搁在苏砚辞的肩膀上,指腹故意在对方敏感的腰窝处轻轻打圈,苏砚辞被他弄得气息有些不稳,他转过头瞪着这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狗。

“你吞了那么毒的绢帛,即便你体内有优昙花的药性护体,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暗伤。”

苏砚辞说着,反手抓过谢聿宸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探查。

谢聿宸任由他把脉,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眸牢牢锁定着苏砚辞上下滚动的喉结。

“只要能换太傅那一笔情诗和一个血吻,别说是嚼碎一张毒纸,就算是让我生吞滚烫的铁水,我也觉得是甜的。”

谢聿宸凑过去,用自己被咬破的唇瓣去摩挲苏砚辞有些泛红的耳垂。

“花言巧语。”

苏砚辞冷哼了一声,确认谢聿宸脉象平稳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解决了天台山的事情回了京城,你必须在太医院泡满一个月的药浴,否则以后别想再爬上我的床。”

苏砚辞抛出这句极具威慑力的话,谢聿宸立刻乖巧地举起双手发誓,保证自己绝对听话。

苏砚辞靠在谢聿宸温暖的胸膛上,闭目养神。

“这阵风里,不仅有尸臭防腐的药材味,我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苏砚辞睁开眼睛,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看来太后是把天台山当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她这是准备随时拉着整个江南陪葬啊。”

谢聿宸握紧了长刀,眼底满是戾气。

马车在山脚下的隐秘树林里停下,前方的山路只能步行而上,抬头望去,那座笼罩在云雾中的古寺如同悬挂在天际的幽冥鬼殿。

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催促着不知死活的猎物自投罗网。

“走吧,去敲断太后的最后一块骨头。”

苏砚辞率先迈出马车,素白的衣摆旋即隐入夜色。

谢聿宸提着那把挂着粉色兔子剑穗的长刀,像最忠诚的护卫一般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踏上了通往未知杀局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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