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微服买糕遇狗官

江南城南的青石板长街上早已被升腾的晨雾与摊贩的叫卖声填满,谢聿宸稳稳地背着那个惹眼至极的人走在熙攘的人群中。

他宽阔的肩膀将四面八方试图挤过来的路人轻巧挡开,一双生着厚茧的大掌稳稳托着苏砚辞被红袍包裹的双腿。

“阿辞想要吃哪一屉的热糕,朕去把这铺子的厨子连锅一块儿搬回行宫里单独给你做。”

大谢帝王微微侧过头将低沉沙哑的嗓音送入背上人的耳中,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纵容,苏砚辞慵懒地趴在男人宽阔温热的背脊上,修长冷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谢聿宸玄色衣领处的盘扣。

“搬回行宫谁来生火,你这做惯了暴君的人难道还要亲自给本座添柴不成,这百年老铺的烟火气若是换了地方可就变了味。”

他眼尾那抹双修后遗留的靡丽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谢聿宸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苏砚辞的心口处。

“若是太傅愿意赏脸,朕就算是把这龙袍脱了在这长街上给你当个烧火伙计也是使得的。”

“只要阿辞能多吃下两口东西,这江南满城的烟火也抵不上你这高高在上的神仙多看朕一眼。”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那家被晨雾笼罩的百年糕点铺子前,热气腾腾的蒸笼被人从灶台上掀开,清甜浓郁的桂花香气顺着初夏的微风铺满了大半条街,苏砚辞那双常年不带温度的桃花眼里难得泛起了一层清浅的涟漪。

“这味道闻着倒是比京城那些老古板御厨做出来的东西鲜活多了,阿宸快放我下来。”

谢聿宸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青石板上,转身从腰间摸出几枚碎银递给正手忙脚乱装盘的老板,还未等老板接过银钱,一阵急促狂乱的马蹄声直接撕裂了长街上原本祥和的市井喧闹。

一队身披皮甲的江南地方官兵蛮横地纵马冲入人群,带头那人手里挥舞着沾血的皮鞭疯狂抽打着路边躲闪不及的百姓。

“都给老子滚远点,这条街今日被我们戚大人全部征用了,闲杂人等再敢靠近一步就当街砍了!”

那些官兵粗暴地踢翻了周围十几个卖早点的小摊,滚烫的豆浆与稀粥淋了周围百姓一身,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谢聿宸眼疾手快地将苏砚辞整个人拢进自己宽大的披风里,用挺拔的身躯替他挡去了那些飞溅过来的脏污泥水。

一匹受惊的战马横冲直撞地撞向了那家百年老铺的台阶,满载着新鲜桂花糕的蒸笼在巨力撞击下直接侧翻在地,那些晶莹剔透的糕点沾满了青石板上的恶臭淤泥。

苏砚辞看着脚边被踩成烂泥的桂花糕,原本因甜香而柔和的眉眼瞬间冰冷下来,初夏明媚的骄阳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身上,可照在苏砚辞脚下那个温热的水洼里,却倒映出了片片冷冽晶莹的冰蓝色雪花,那些幽蓝色的雪花在积水里不停旋转放大,周围的空气不合时节地骤然变冷。

“阿宸你看,这些不开眼的东西弄脏了本座等了一早上的甜点。”

他轻描淡写地伸出指尖点在那件玄色披风的边缘,原本被暖阳包裹的周身逐渐散发出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修罗死气。

“不过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罢了,太傅莫要为了这些脏东西败了兴致,朕这就让人重新给你做一屉新的。”

谢聿宸反手握住苏砚辞带着寒意的指尖,将那只冷白的手拉到唇边落下极尽温柔的一吻,一顶装饰得极为奢靡的八抬大轿在几十名带刀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长街的正中央。

轿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穿着昂贵蜀锦长袍、面容虚浮的年轻公子哥在一众仆从的搀扶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你们这群废物连清个街都这么慢,本公子今日可是要迎娶第十八房小妾进门,若是误了吉时耽误了本公子的洞房花烛夜,你们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戚明轩嘴里不断往外吐着极度嚣张的狂妄之语,可他那只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几根被酒色掏空的手指反常地紧紧捏住大拇指上套着的极品翡翠扳指,连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

这种色厉内荏的胆怯反应在他那张狂妄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可笑,就好像他自己也知道这般狐假虎威早晚会惹来杀身之祸。

“戚大人息怒,这便把这些碍眼的刁民全都赶去修府邸的苦力营里给您那十八房美妾添彩头!”

那名带头的官兵谄媚地讨好着这个从京城来的大人物,转身便抽出了腰间那把明晃晃的钢刀,那老实本分的铺子老板只是心疼地想要去捡起地上的蒸笼,便被那名官兵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在心窝处,老板当即倒在满地的烂泥里吐出一大口鲜血,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盖过了空气中残存的桂花甜香。

“你这老东西竟然还敢脏了官爷的靴子,今日就拿你这颗脑袋来祭大人的新婚大喜!”

官兵举起沾着血污的刀刃直奔那老板的脖颈砍去,周遭的百姓都不忍地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苏砚辞嫌恶地皱了皱眉,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里杀意毕现,仿佛能毁灭整条街。

“太聒噪了,这大清早的偏要弄出这等血腥味来倒本座的胃口,阿宸难道就打算站在这里干看着这群杂碎演猴戏。”

戚明轩听到这句清冷的言语,顺着声音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触及到苏砚辞面容的瞬间爆发出极度贪婪的淫光,他这辈子阅女无数,也玩弄过不少戏子清倌,却从未见过这等将清冷脱俗与祸国殃民揉碎在一起的神仙绝色。

那件张扬到极致的赤红外袍衬得那人肌肤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白腻,尤其是眼尾那抹还未散去的桃花红,简直要把他的魂魄都给勾了去。

戚明轩被美色彻底冲昏了头脑,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身形高大、气场骇人的玄衣男人,他竟然不知死活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凑上前去,伸出那只还沾着油水和脂粉味的肥腻爪子,直奔苏砚辞精致完美的下巴挑去。

“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还藏着这等极品尤物,美人这是嫌弃本公子冷落了你,只要你乖乖跟本公子回府,那十八房小妾的位置本公子直接给了你如何。”

那只带着恶心气味的胖手还未靠近苏砚辞的衣角半寸,周遭的空气瞬间恐怖地扭曲,谢聿宸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双威严冷酷的凤眸随意地从戚明轩身上扫过。

沸腾喧闹的清晨集市在这道目光的压制下,登时鸦雀无声,半空中几片被微风卷起的落叶竟违反常理,在空中凝滞了三息才缓缓落下,一股排山倒海般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从谢聿宸脚下呈波纹状荡开。

谢聿宸连悬在腰间的宝刀都懒得出鞘,只是修长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弹动了两下,一连串刺耳的骨头爆裂声在寂静的长街上突兀地炸响。

戚明轩和他身后那几十个张牙舞爪的官兵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膝盖骨便在这股无可匹敌的重压下直接碎成粉末,碎裂的白骨夹杂着碎肉刺破了皮甲与蜀锦,几十号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齐刷刷地双膝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血肉模糊的膝盖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骇人的深坑,这些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杂碎此刻全都趴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

谢聿宸做完这一切后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那宽厚温暖的大掌稳稳接住了一块从侧翻的蒸笼边缘滑落却未沾染泥土的桂花糕,仔细地吹去了上面可能沾染的一点点灰尘。

大谢的君王在暴怒震碎这群人骨头的时候,呼吸不仅没有急促,反而平缓轻柔得堪比哄婴儿入睡的低喃,他旁若无人地将那块散发着甜香的糕点递到苏砚辞微张的薄唇边,低声诱哄着怀里面色不善的人。

“太傅先吃一块垫垫肚子,这点扫兴的血腥气马上就散干净了,莫要饿坏了身子。”

苏砚辞就着谢聿宸的手咬下那块甜软的桂花糕,冷白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那本昨日在鬼市密室里搜刮来的账册,他看都不看一眼地上哀嚎的肉泥,将那本厚重的账册随手抛出,重重地砸在戚明轩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胖脸上。

“你这京城阁老门下走出来的狗,不老老实实在京城里啃骨头,非要跑来这江南地界上当缩头乌龟,连带着你们主子在江南倒卖军需的账本都在本座手里捏着了。”

苏砚辞咽下口中的糕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那滩发抖的烂肉,嗓音冰冷刺骨,戚明轩在看清那本砸在自己脸上的账册封面时,顿时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强忍着双膝碎裂的剧痛努力抬起头,当看清面前这两人那虽刻意伪装却难掩的龙凤之姿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在京城那场宫宴上他曾远远地见过这两人一面,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暴君和那个权倾朝野、手段毒辣的帝师太傅。

“皇、皇上饶命,太傅大人饶命啊,这都是阁老逼着微臣干的,微臣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在江南这块地界上替他们搜刮民脂民膏。”

戚明轩吓得连眼泪鼻涕一块儿流了下来,他不顾双腿尽断的惨状疯狂地用头磕着沾满鲜血的青石板。

“只要皇上不杀微臣,微臣什么都说,京城里那些老东西正联名上书要逼着皇上选妃立后,他们想要借着新后入主后宫的由头分化太傅大人手里的权柄,还准备暗中勾结藩王在这江南地界上设局除掉大人!”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贱命,戚明轩连犹豫都不带便将京城里那张密谋已久的天罗地网全部抖落了个干净,谢聿宸听到选妃立后这几个字,那双正在替苏砚辞擦拭唇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周身寒气陡降,那双看着戚明轩的凤眸中燃起了足以焚城的滔天怒火。

“这群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老东西,还真是嫌命太长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后位和朕的太傅头上来。”

谢聿宸一把揽住苏砚辞柔韧的腰肢将人带进自己滚烫的怀抱里,他转头对着虚空处打了个手势,几名隐藏在暗处的龙影卫立刻出现长街两侧,恭敬地单膝跪地等待着帝王的审判。

“把这街上所有穿着官服的杂碎全都给朕拖去喂狗,留着这个满嘴胡言的废物一口气,把他那一身肥肉一寸寸削下来送回京城去给那位好阁老当下酒菜。”

苏砚辞听着谢聿宸那残忍暴虐的指令,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倒被男人的体温熨贴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阿宸打算立哪家的千金为后,本座这太傅当得也够久了,是不是也该收拾收拾行李把这大谢的江山还给你们谢家人了。”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襟,语气中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酸味与杀意,大有一副只要谢聿宸敢点头他就能立刻血洗皇城的架势,谢聿宸轻笑出声,在光天化日之下用那布满粗茧的大掌托住苏砚辞的后脑,毫不避讳地吻上了那张还在泛酸的薄唇。

“这天下只有一个苏砚辞能配得上朕的江山,他们既然想看朕立后,那朕回京后就成全他们。”

谢聿宸的指腹在苏砚辞白皙的颈侧流连忘返,语气里的疯狂与偏执足以让全天下的朝臣颤抖。

“朕这就昭告天下,立大谢当朝帝师苏砚辞为大谢唯一的皇后,我看谁敢在这朝堂之上说半个不字。”

两人在这满地血腥的街头旁若无人地相互拥吻,将江南这场未完的风暴彻底推向了京城那座即将倾覆的权力漩涡,苏砚辞抬起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清冷的眉眼间绽开一抹笑意,刹那惊艳,连带着脚边积水里的冰雪都仿佛消融成了春色。

“那便回京吧,本座倒要看看这皇宫里的那把凤椅,究竟要用多少人的骨头垫着才够本座坐得安稳。”

谢聿宸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大步踏着满地淋漓的鲜血朝着行宫的方向走去。

“太傅想要多少骨头,朕便替你杀多少人,这江山这皇位连同朕这副身躯,生生世世都只让你一人骑在头上撒野。”

那道伟岸挺拔的背影在江南初夏的阳光下拉得老长,伴随着长街上那些残党的绝望哀嚎,大谢双绝携手入京的血色序幕在这一刻彻底拉开,风里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桂花甜香,却再也掩不住即将席卷整个大谢皇城的腥风血雨。

戚明轩被人拖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低下头,虔诚地亲吻着怀中之人的发顶,将那件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披风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愿让人窥见。

“阿宸,明日的桂花糕本座要吃城东那家的。”

“太傅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朕今夜就去把那做糕的师傅绑回行宫来给你守着蒸笼,这江南咱们慢慢玩。”

两人的对话渐渐消散在晨风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震惊失语的江南百姓,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京城大变局,这不过是盛世狂欢前的开胃小菜,真正的权谋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远处的行宫高墙上飘扬着属于大谢皇室的龙旗,在迎接着这两位至高无上的主宰彻底回归,谢聿宸用下巴蹭了蹭苏砚辞微凉的额角,眼底的疯狂毕露无遗。

“阿辞,我们回家去接管那群老东西的项上人头。”

苏砚辞闭上双眼舒舒服服地靠在男人的胸口,发出一声带着嘲弄的低笑。

“那便回去杀个痛快,这大谢的后位本座亲自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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