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画舫惊涛藏杀意

画舫在湍急的江南江段逆流而上,一层冰蓝色的修罗真气将整个船体严密包裹,这艘庞大的皇家船只在江面上滑行时没有激起一滴水花,江水在触碰到那层幽蓝真气的瞬间便自动平复。

画舫深处点着上好的安神香。

谢聿宸脱去了外面的玄色大氅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他高大伟岸的身躯屈尊降贵地挤在一张矮榻前,大谢的君王正拿着一柄银制的小刀细心地将白嫩的莲子一颗颗剥开。

他剔除掉里面苦涩的莲心后才将果肉投入面前翻滚的砂锅中。

“陛下这手法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苏砚辞半靠在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给太傅入口的东西自然马虎不得。”

谢聿宸将最后几颗莲子剥好放进锅里,他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巾帕擦去指尖的汁水。

“这江南进贡的雪水莲子最是滋养脾胃。”

谢聿宸端起旁边的小碗盛出一勺清亮浓稠的汤汁,他低下头吹散了汤面上升腾的热气。

“太傅这几日车马劳顿该好好补补身子。”

苏砚辞就着他递过来的玉勺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唇齿间溢满清甜,他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回京后的局势。

“本座这点劳顿算不得什么大碍。”

苏砚辞的指骨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锁骨处那道红梅印记。

“赵家那几个老家伙此刻估计正忙着给陛下准备后宫佳丽的名单呢。”

随着他的指尖滑动一缕极淡的修罗寒气顺着敞开的窗棂飘散出去,那些跟在画舫两旁游动的江水锦鲤被这股寒气扫过,它们成群结队地翻出白色的肚皮漂浮在水面上,这些鱼并没有死绝只是被彻底冻僵了躯体。

谢聿宸看着那些翻白肚的锦鲤发出一声低笑。

“他们愿意准备就让他们准备去。”

他将手中空了的玉碗放回小几上。

“朕这后半辈子只伺候太傅一人。”

谢聿宸顺势握住苏砚辞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用指腹揉捏着那人略显单薄的指节。

“他们若是敢把那些花名册送到朕的案头上。”

他低下头在苏砚辞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朕就让他们把那些纸张一张张全部吞进肚子里去。”

苏砚辞被他这番粗暴的言论逗笑了。

“陛下就不怕这天下人非议你这独宠帝师的暴行。”

他微微挑起眉眼,带着几分促狭的戏谑看向面前的男人,谢聿宸毫不在意地伸手揽过他柔韧的腰肢。

“朕杀绝了这天下敢嚼舌根的人便再也听不到非议了。”

两岸悬崖密林中数百道黑色的身影正蛰伏在茂密的草丛里,阁老派来接应江南的数百名绝顶死士已经将这片江面彻底封锁。

带头的黑衣人打出一个手势,数百把带着见血封喉剧毒的连弩同时瞄准了那艘江心画舫,漫天箭雨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两岸峭壁上倾泻而下。

苏砚辞连眼眸都未曾抬起半分。

那些闪烁着幽蓝毒芒的箭头在靠近画舫一丈的距离时直接停滞,极寒真气将这些精钢打造的箭矢尽数封冻在半空中,充满杀机的箭头上反常地结出了一层晶莹的冰花。

一朵朵冰雕的桃花在箭矢顶端次第绽放,半空中多出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桃花林。

“太傅这控冰的手法愈发精妙了。”

谢聿宸看都不看窗外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毒箭,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楠木箱子里取出一件厚重的白狐裘,男人动作轻柔地将那件狐裘披在苏砚辞削瘦的肩膀上。

“江上风大太傅莫要着凉了。”

他细心地将领口处两根白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结实的结,这件极不合时宜的御寒衣物将苏砚辞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是漫天要命的箭雨,船舱内的男人却只关心他的太傅会不会受寒。

“这初夏时节披着狐裘实在有些闷热。”

苏砚辞嘴上抱怨着却没有伸手去解开那个丝带结,他慵懒地靠回谢聿宸宽阔温热的胸膛里。

“一群跳梁小丑也值得他们费这么多心思来送死。”

苏砚辞修长冷白的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江面上那无数朵冰桃花直接解体碎裂,这些冰块化作比暴雨还要密集狂暴的蓝色长刺,冰刺在空中发出一阵刺耳的锐鸣,它们以十倍于来时的速度朝着悬崖两岸倒射回去。

潜伏在密林中的死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冰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们身上的护体真气。

谢聿宸随手将煮茶用的一点火星弹出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纯阳火种落在江水面上,霸道的纯阳真气竟直接将冰冷的江水当成了燃料。

江面上卷起数十丈高的金色火墙,那些见势不妙企图潜入水中遁走的死士被这片火海彻底吞没。

两岸悬崖和江水之中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被修罗冰与纯阳火双重夹击撕裂躯体的死士没有发出惨叫,他们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发出叹息。

这股碾压性的力量,让他们在临死前感到了灵魂的战栗,这种战栗彻底掩盖了肉体被摧毁时的痛苦。

“这群人倒是死得痛快。”

苏砚辞听着外面的叹息声重新端起面前的茶盏。

“比起鬼市里那条只会胡乱冲撞的长虫真是差远了。”

他吹散茶水表面的浮叶抿了一口清茶。

“太傅拿他们去和那条长虫比实在有些抬举了。”

谢聿宸将煮好的莲子汤重新加热了一番,他端起玉碗用玉勺盛出一颗圆润的莲子喂到苏砚辞唇边。

“阁老养出来的狗自然随了主人的脾性。”

他看着苏砚辞咽下那颗莲子又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唇角。

“只能躲在暗处做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外面的杀戮在十息之内彻底结束,不可一世的绝顶死士全部化作了江面上的一缕青烟。

金色的火墙逐渐熄灭,画舫再次破开平静的江水继续向前驶去,后方辽阔的江面上驶出数十艘巨大的江南水师铁甲战船。

这些战船全部升起了大谢的九旒龙旗,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水师站在甲板上,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地跟在那艘画舫之后,他们以无敌之姿在这条通往京城的水路上保驾护航。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谢京城此时正被夜色笼罩,气派庄严的阁老府内灯火通明。

须发皆白的赵首辅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旁边的红木茶几。

书房的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一名满身尘土的密探连滚带爬地扑到赵阁老的脚边,密探手里高高举着一封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密信。

“启禀阁老江南那边出事了。”

密探的声音因为恐惧而走调变形。

“江南商会覆灭咱们的暗桩全被拔了。”

他将头贴在地砖上不敢抬头看首辅的脸色。

“江南大营派去接应的三百死士在江面上全军覆没。”

赵阁老敲击桌面的手指立刻停住,他睁开浑浊的老眼一把夺过那封血书,他借着摇晃的烛火看清了上面那寥寥几行绝命之语。

赵首辅只觉得喉头涌起一股腥甜的液体,他打翻了手边那盏滚烫的雨前龙井,温热的茶水顺着红木桌面滴落在他昂贵的锦缎朝服上。

这位权倾朝野的三朝元老重重地瘫倒在宽大的椅背里,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好一个帝师好一个苏砚辞。”

赵阁老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他这是要带着那疯子皇帝回来索命了。”

密探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书房内一片死寂,气氛绝望而压抑。

这把由大谢双神联手铸就的复仇之刃已经彻底出鞘,它正以不可阻挡的威势悬在了京城文武百官的头顶。

“传老夫的令即刻召集六部尚书来府上密议。”

赵阁老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咱们必须赶在皇上回京之前把选秀立后的折子递上去。”

只有将自己门下的女子送进后宫才能稳住局势,赵阁老眼底闪烁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老夫倒要看看那个苏砚辞能有多少通天的手段。”

画舫依旧在江心平稳地行驶着,苏砚辞吃完了小半碗莲子羹便不再张口。

“吃不下了。”

他推开谢聿宸递过来的玉勺将脸埋进白狐裘领子里。

“剩下的那些留着去喂江里的鱼吧。”

谢聿宸非常自然地将碗里剩下的汤水一口喝干,他不舍得浪费一点苏砚辞碰过的东西。

“太傅总是吃得这样少怎么能养得起精神应付回京后的那些烂摊子。”

大谢暴君将人重新抱在怀里伸手替他按揉着因为推演局势而酸胀的太阳穴。

“有陛下这把好用的刀在前面顶着。”

苏砚辞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睛享受着男人的服侍。

“本座哪里需要费什么精神去应付他们。”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谢聿宸为他这番直接的依赖而心中愉悦,他在苏砚辞的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太傅说得对朕就是太傅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谢聿宸的指腹顺着苏砚辞的脸颊滑落到那截脆弱纤长的脖颈上。

“太傅想要杀谁朕便替你把那些人的首级全部取来堆在这画舫的甲板上。”

苏砚辞睁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面前这只发狂的忠犬,他主动仰起头凑近男人的薄唇。

“那本座便等着看陛下在金銮殿上大杀四方了。”

两人的唇齿在安神香的缭绕中再次纠缠在一起。

窗外的江水滔滔不绝,企图阻挡大谢双神回京的势力终将在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中被彻底碾碎。

水师战船的龙旗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这股浩大的队伍即将撕开京城那虚伪的繁华面纱,他们要去迎接一场只属于苏砚辞与谢聿宸的权力盛宴。

赵首辅的密室里很快便聚集了数十位朝廷重臣,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深夜被召集所为何事。

赵阁老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主位上,他用那双阴沉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官员。

“江南商会被连根拔起了而且皇上武功大进。”

这句话直接让在场的数十位官员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一直称病不出的苏砚辞也跟着去了江南。”

赵阁老将目光锁定在兵部尚书的脸上。

“我们派去的死士甚至没能靠近他们的船。”

兵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发问。

“那阁老打算如何应对咱们兵部的账目可是填不平了。”

他深知自己跟江南顾家的牵扯有多深,皇上回京彻查兵部他第一个就要人头落地。

“为今之计只有联合九门提督准备逼宫。”

赵阁老吐出这大逆不道的几个字。

“趁着大军还未抵达京城封锁内城。”

他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等皇上的车驾进入瓮城咱们便立刻发难。”

众臣被这疯狂的计划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场倾覆皇权的惊天阴谋,就在这间密室里悄然成型,而在千里之外的画舫内谢聿宸正从暗格里取出一套华贵至极的正红吉服,他将那件绣着五爪金龙与九天凤凰交织图腾的衣袍展现在苏砚辞面前。

“太傅看看这件立后大典的吉服可还合身。”

男人眼底满是疯狂的偏执与期待。

“等回京那天太傅便穿着它陪朕一起踏平那座皇城。”

苏砚辞挑起眼尾看着那件张扬夺目的礼服,他伸手抚摸着上面用金线绣出的繁复龙鳞。

“陛下还真是费尽了心思把这龙凤绣在了一起。”

他将衣服随手扔在一旁的软榻上。

“那本座便穿上这件衣服去会会那些不怕死的老东西。”

画舫距离京城的水路越来越近,大谢朝堂的倾覆与新生只在两人的一念之间。

苏砚辞靠在谢聿宸的肩上安静地睡了过去,他完全没有把京城里那些图谋不轨的权臣放在眼里,只要有身边的这个男人在,他就可以在这大谢的江山上肆意妄为。

谢聿宸小心翼翼地将狐裘替他盖好,他透过窗户看向京城的方向。

大谢君王的眼底杀气凝聚,仿佛能毁天灭地。

画舫靠岸之日他会让整个京城用鲜血来为他的皇后铺路,所有试图染指皇权和分开他们的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那便是苏砚辞的旨意,船头的灯笼在江风中摇曳出微弱的光晕,光晕指引着大谢最恐怖的两位主宰彻底回归。

一场血腥的盛宴即将在金銮殿上演,谢聿宸收紧了揽在苏砚辞腰间的手臂,他在暗夜里对着京城那些待宰的羔羊宣判了死局。

“太傅别怕朕带你回家去杀人。”

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极轻的吻。

天亮之后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城池将彻底易主,属于大谢双神的时代,即将来临。

这雷霆之怒,无人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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