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温言这个“陪玩”尽职尽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孙奶奶打得尽兴,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竟在球场缠斗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气息微促,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拍。

回客厅的路上,孙奶奶笑着摆手,感叹:“真是老了,筋骨没有你们好,活动这么一会儿就乏。”

靳子衿搀着她,语气熟稔地恭维:“您这叫庾信文章老更成。”

“龙精虎猛的,刚才那记网前球,我可差点没接住。”

孙奶奶笑瞪她一眼:“你这丫头,嘴是越来越滑。”

回到布置雅致的客厅,落座饮茶。

闲聊几句后,孙奶奶神色稍正,看向靳子衿,平和开口:“你们公司那个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系统,今年务必把叠代升级做实,临床数据要扎实可靠。明年……”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向上指了指,提点了一下:“会有更关键的评估和应用窗口,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靳子衿此行,等的便是这句准信。

闻言,她心底最后一丝悬着的气悄然落定,颔首轻笑:“奶奶放心,我知道轻重。”

孙奶奶满意地点头,随即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

管家端来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置着一只金丝楠木雕就的玲珑山水摆件,木纹如水波流转,隐有暗香。

另有一幅卷起的画轴,绫裱古雅。

“这幅是明代佚名作者的《幽涧鸣泉图》,笔意还算清雅,留着赏玩。”孙奶奶转向温言,笑容慈和,“小温,这是见面礼。”

“我这儿清静,往后退休了更闲,你若有空,常来陪我这老婆子活动活动筋骨,说说话。”

温言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姿态恭谨:“谢谢奶奶。”

“只要您不嫌我叨扰,我一定常来向您请教。”

靳子衿见事毕,便顺势告辞:“奶奶,那今天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孙剑兰将她们送至兰苑门外。

暮色初临,檐角风灯已亮起暖黄的光晕。

“温医生,”孙剑兰笑着对温言道,“下次有机会,单独请你吃饭。”

靳子衿闻言,立刻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温言挡了挡,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她忙着呢,没空。”

说罢,牵起温言的手,朝孙剑兰摆了摆手:“走了。”

孙剑兰“啧”了一声,抱臂倚门,看着她们,摇头轻笑:“小气。”

温言被靳子衿带着坐进车里,透过缓缓升起的车窗,还能看见孙剑兰站在门口含笑目送的身影,若有所思。

靳子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手指在温言手背上轻轻一点:“看什么呢?她那么好看?”

温言转回头,望向靳子衿,假装随意开口:“孙小姐……和你是发小?”

靳子衿想了想,答得平淡:“算是吧,从小认识,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温言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座椅皮革的纹路,“只是觉得,你们关系挺亲近的。”

靳子衿这回认真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定义:“她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温言听了,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触动,轻轻“哦”了一声。

很好的合作伙伴。

那么,自己这个半途因一纸婚约闯入的“伴侣”,在靳子衿那套成熟完备的人际衡量体系里,又算什么呢?

一个及格的“生活合作伙伴”吗?

她没再深问,靳子衿也似乎未察觉她这片刻的沉默,转而抬眸对前方司机报了一个本市地标性的云端酒店名称。

温言略感意外:“去那里?晚上还有安排?”

靳子衿眨了眨眼,睫羽在车内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浓密:“嗯。我们得去换身行头。”

酒店顶层的套房早已准备妥当。

推门而入,晨间那支专业妆造团队竟已全员候在此处,无声地准备着。

造型师为温言准备的,是一条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抹胸款纯白晚礼服。

面料垂顺,剪裁精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

长发被卷出蓬松弧度,松散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温言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人裸露出的肩膀与手臂线条。

那是长期手术站立和保持体能训练留下的,肌理清晰,蕴藏着柔韧的力量感。

她沉默了一下,来自母亲评价的记忆悄然浮现。

壮。

很壮。

很丑,很难看。

温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到学校匡匡练了一顿,结果越练越大。

越练越壮。

至于那些“这么难看,以后怎么嫁人”这种令人恶心的话?

滚蛋去吧!

她就要吃得又高又大,她乐意,她喜欢,她才不管别人这么想。

哼!

温言思索着,套房内间的门被推开,靳子衿走了出来。

温言闻声扭头,瞬间被攫住了呼吸。

靳子衿换上了一袭祖母绿色的绸缎长礼服。

浓郁沉静的绿,如同最深的海水,随着她的步履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裙摆长而曳地,端庄优雅。长发被精心盘起,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额际与鬓边挑出几缕卷曲的发丝,柔和了面部轮廓,平添几分成熟妩媚的风情。

温言一瞬瞪大了眼睛。

好漂亮啊。

她知道自己的妻子很美,可每一次,都被她漂亮晕了。

靳子衿没有错漏她眼底的那一抹惊艳,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在温言凝视的目光里,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很快,她来到了温言身旁。

靳子衿抬眸,目光落在镜中,看到温言裸露出来的漂亮背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靳子衿低头,垂眸看着温言漂亮青直的肩膀,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刮过温言肩胛骨微妙的弧度。

女人的指尖在温言紧致光滑的皮肤上流连忘返,磨得温言身体颤栗。

温言颤抖着开口:“子衿?”

靳子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嗯?”

温言踟躇着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靳子衿的目光总算从她肩头挪开,落在她脸上,很认真道:“很合适啊。”

她挑的礼服,果然很合适。

温言抬眸看着她,有一丝罕见的犹豫:“会不会显得有点‘壮’?”

她用了记忆中那个让她逆反的词语。

靳子衿的手指沿着她的肩线滑至颈侧,撩开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不会。”她答得干脆,目光认真描摹着她的身形,“你骨架生得好,肩颈线条优越,这种礼服最能穿出味道。”

她微微倾身,靠近温言耳畔,气息温热,带着暧昧的赞许:“我很喜欢。”

“以后可以多穿。”

一旁正低头整理配饰的艾文和助理许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向来对谁都分寸得体,言辞精炼到有些不近人情的靳总,在新婚的夫人面前,还真是判若两人。

艾文极有眼色,立刻笑着接话:“靳总说得对。”

“温小姐这种有力量感的身材,其实是最上镜,也最能撑起礼服的,高级。”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谢谢。”

妆造最终完成。

温言踩着搭配礼服的高跟鞋站起来,她不太适应这陌生的高度和鞋跟弧度,身形微晃。

靳子衿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谢谢,我适应一下就好。”

温言深吸口气,提着裙摆,在柔软的地毯上慢慢走了两圈。

起初步伐谨慎,但很快,她出色的身体协调性和平衡感便发挥了作用,步履逐渐稳当流畅。

靳子衿抱臂倚在墙边,目光始终追随,满目欣赏。

温言走了两圈,彻底适应,转身朝靳子衿走来,双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好了。”

靳子衿朝她招手:“过来,给你戴点东西。”

许鸣适时上前,捧着一个打开的黑丝绒方盒。

盒内深色衬布上,静静躺着一串粉钻项链。

钻石颗颗剔透,呈现出极为柔美稀有的淡粉色,

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主石周围密镶着纯净的白钻,链条纤细精巧,价值不菲。

靳子衿取出项链,温言顺从地微微低头。

冰凉的钻石贴上颈间皮肤,锁扣“嗒”一声轻响扣合。

靳子衿退后一步端详,粉钻的光芒映在温言锁骨处,与她沉静的气质奇异地相融。

“好看。”靳子衿肯定道,“你脖颈线条很美,适合戴饰品。”

温言抬手轻触了一下颈间的冰凉,窘迫地笑了笑:“谢谢。”

“你啊,”靳子衿看着她,有些无奈,“真的好爱说‘谢谢’。我们是伴侣,不用这么客气。”

温言却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认真:“就是因为是伴侣,才更应该说谢谢。”

靳子衿被她眼中那份郑重晃了一下神,随即收拢手指,将她牵得更紧:“走吧。”

——————

鎏金的宴会厅大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想象中的喧嚣并未涌来,流淌而出的是悠扬舒缓的现场交响乐。

乐声在极其空旷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人心上。

温言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厅内景象映入眼帘。

原本密集的餐位悉数撤去,只在中央预留了一张铺着洁白桌布,装饰着鲜花与烛台的长桌。

楼上环形廊台处,一支小型交响乐团正在专注演奏。

灯光柔和,聚焦于餐桌,其余空间沉浸在静谧的暖调昏暗中。

这显然不是一场常规的商务宴请。

温言忍不住轻声问“不是说有饭局吗?”

靳子衿牵着她,在侍者引导下走向那张唯一的餐桌,侧头看她,眼里映着烛光:“和我妻子共进晚餐,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局’?”

温言哑然失笑,心头那点因“合作伙伴”而生的微妙阴霾,被这精心准备的惊喜悄然驱散。

落座后,靳子衿举杯,杯中的香槟泛起细腻的金色气泡:“敬我们第二次正式约会。”

温言含笑与她碰杯,水晶杯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她想起晨间的对话,忍不住调侃:“这次,还要拍照记录吗?”

靳子衿歪了歪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极为专业、安静隐在暗处的摄影师,眼底闪过狡黠:“喏,有人负责记录。”

“你今天辛苦,现在只管好好享受晚餐。”

菜品一道道呈上,精致如艺术品。靳子衿不时低声介绍食材与烹法,让温言一一品尝,又细心询问:“吃得惯吗?”

“我不挑食。”温言答得老实。

靳子衿看着她,唇角弯起:“真好养活。不挑,我很喜欢。”

温言:“……”

她放下银叉,看向烛光对面容颜昳丽的女人,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今天特意安排这些,是因为昨晚我准备了晚餐吗?”

“嗯,”靳子衿承认得坦率,指尖轻轻转动酒杯,“有来有往,很公平。”

“我不会做饭,只好借别人的厨房和手艺回请你。”

温言心情有些复杂,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以后我每做一次饭,你都要这样‘回请’一次?”

“理论上,”靳子衿点点头,神情竟是认真的,“是这样。一人一次,很公平。”

温言顿了顿,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子衿,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面镜子。”

“我给予你什么,你立刻就想办法清晰地映照,然后返还给我。”

靳子衿闻言,也放下了酒杯。

她微微歪头,目光清澈地回视温言:“你不也一样吗?”

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耳垂上那抹莹润的碧色:“我送你一样东西,你不也立刻‘还’了回来?”

温言哑然,随即意识到她的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还礼,或者维持什么‘公平’。”

她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不擅表达的情感在努力寻找出口:“那天我只是看到它们,觉得很适合你,就想送给你。没有别的理由。”

她不需要这种精确到毫厘的“礼尚往来”。

因为她们之间,不该只是冰冷的等价交换。

她们是伴侣,不是吗?

靳子衿看着她急于澄清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触及了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情感逻辑。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吃饱了吗?”

温言愣了一下,点头:“差不多了。怎么?”

“那,”靳子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眼中漾开邀请的波光,“我们去跳舞吧。”

“我不会跳。”

温言看着不远处光可鉴人的小型舞池,有些慌乱。

靳子衿已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起:“没有什么是天生就会的,学就会了。”

她引着温言步入舞池,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另一只手环住温言的腰,带领她跟随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放松,跟着我。一、二、三、四……对,就是这样,很简单,会动就行。”

温言起初身体僵硬,但在靳子衿稳定而耐心的引导下,逐渐放松下来,尝试跟随她的步伐。

缓慢的旋转中,裙摆荡开涟漪。

靳子衿仰头看她,神色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认真:“你看,这不就学会了?”

她握着温言的手,带着她继续旋转,声音低沉而清晰,融在音乐里:“你有很多需要学习适应的新事物,我也有很多关于如何成为更好伴侣的课题。”

“我们可以一起学,慢慢摸索,找到属于我们的节奏和方式。”靳子衿继续说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婚姻,或许就像这支舞。”

“起步或许生涩,但只要愿意握住彼此的手,倾听同一段旋律,总能跳出和谐的步调。”

温言听懂了。

她在解释她今日种种“有来有往”行为背后的尝试。

她在用她熟悉的方式,计算、回馈、安排,来回应和经营这段关系。

她也是新手,她也在学。

学着,如何好好地去呵护彼此的关系。

一种酸胀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温言心头,冲刷过那些隐秘的不安与衡量。

她看着靳子衿盛满认真与些许笨拙试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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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头]她俩就和猫猫狗狗互动一样,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样,你送我,我就送你,你怎么对待我的,我就怎么对待你。

真的好可爱啊[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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