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无疑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夜晚。

温言是觉得自己不会跳舞的,可是听了靳子衿的话语之后,她开始尝试。

掌心相贴的温度,腰际传来稳定而清晰的指引,像在她生疏的神经通路上,悄然接通了一组陌生的密码。

经过最初的僵硬,她的身体像是一组生涩的齿轮,开始了艰难的律动。

靳子衿节奏笃定,步伐如此简洁。

不过是简单的“一、二、三、四”,就将她摇摇欲坠的平衡感,锚定在了一个安全而舒缓的循环里。

于是,奇迹般地,她跟了上去。

步伐从笨拙的试探,逐渐融入了那悠扬的弦乐。

她们绕着空无一人的舞池,转了一圈,又一圈。

巨大的枝形水晶灯,将无数棱镜切割后的光斑,慷慨地洒落在鎏金的装饰线上,空气里浮动着钻石尘屑般的光晕。

温言的白色裙摆,靳子衿的祖母绿绸缎,在旋转中时而交织,时而分开。

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裙裾划过打过蜡的光洁地板,留下漂亮的弧痕。

每一个瞬间,光影在丝绸的褶皱里明灭,都像一次微小的心跳,一次无声的惊叹。

温言搂着怀里的女人,掌心下是对方肩胛骨清晰的形状。

隔着丝滑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肌肤的温热与生命感。

旋转带来轻微的眩晕,愉悦而又让人轻飘飘的。

她低下头,看到靳子衿微微仰起的脸。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温言也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意从眼底漾开来,无边温柔。

靳子衿显然是会跳舞的。

她会以温言的手为轴心,轻盈地旋出半个圆弧,绿色裙摆刹那盛开。

她会随着一个下行的音节,优雅地后仰,腰肢弯折出惊心动魄的柔韧弧线,长发几乎触及地面,再被温言稳稳拉回。

她也会忽然提起一侧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银色的鞋尖,像个即兴的舞者,在标准步法中嵌入灵动的火花。

那一袭绿裙,在她身上仿佛被赋予了风的灵魂,成为了旷野上自由舒卷的春意。

妙曼,生动,充满诱惑的生机。

某一瞬间,温言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了《美女与野兽》里的贝儿

她一席绿裙,奔跑过荒芜的冬日旷野,固执地闯入了爬满荆棘的城堡,也闯入了那个孤独野兽的世界。

温言想到这里,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女人,在心中忍不住发问:你会是我的贝儿吗?靳子衿。

——————

不知转了多久,音乐的节奏放缓。

靳子衿靠在她肩头,气息微促,温热地洒落在她的耳畔:“唉,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餐桌旁?”

温言小心翼翼地问,靳子衿点了点头,说:“好。”

温言便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那片被烛光笼罩的餐桌。

靳子衿坐下,伸手取过冰桶里还剩大半瓶的红酒,倒在自己的酒杯里。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她脸颊已飞起两抹明显的绯红。

女人的眼眸被水色和酒意浸得愈发晶亮,直直看向温言:“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点邀功的孩子气:“是不是很好玩?”

“嗯,”温言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是诚恳,“很好玩。”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你跳舞这么好看,是专门学过吗?”

“唔,”靳子衿笑了一下,很坦诚地说好,“刚独立接手业务的时候,碰上个难缠的欧洲话事人。”

“她酷爱歌剧和阿根廷探戈,觉得不懂这些的人‘缺乏灵魂’。”

靳子衿抿唇笑了一下,继而说道,“没办法,项目必须拿下。”

“我就找了个最好的老师,紧急特训了三个月。探戈的步子,歌剧的咏叹调,勉强都能糊弄一下。”

她说着,又拿起酒杯,对着光轻轻晃动:“做事嘛,就要瞄准目标,全力以赴。”

温言望着她,眼底的钦佩更深,如同看着一座永远在攀登的山峰。

她发自肺腑地赞叹:“你好厉害。”

靳子衿却笑着摇头,隔着摇曳的烛火,目光精准地落在温言身上:“你也很厉害啊,温医生。”

她勾着唇瓣,语带调侃:“二十八岁的主治医师,能在顶尖医院站稳脚跟,这可不是仅凭运气或努力就能做到的。”

“你的领域,你的手术刀,同样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高峰。”

靳子衿似乎被这种相互的认可取悦了,又或许是酒意催发了某种纯粹的愉悦。

她再次举杯,:“来,再干一杯。敬……”

她想了想,笑容扩大:“敬年轻又事业有成的我们。”

温言失笑,拿起酒杯,轻轻与她相碰。

“叮——”

——————

靳子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沉浸在某种微醺的快乐里。

她不再小口啜饮,而是有些贪恋杯中物带来的飘忽之感。

连续两杯之后,温言敏锐地感觉到,情况已有些“棘手”。

靳子衿脸上的绯红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甚至精巧的锁骨上方也染了一层薄粉。

她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神,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雾蒙蒙的,焦点有些飘忽。

当温言试图拿走她手边又一杯即将见底的红酒时,她甚至反应慢了半拍,只是睁着那双迷离的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温言。

“喝得差不多了,”温言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劝,“我们回家,好吗?”

她明天没有工作,但连续的社交和情绪起伏让她渴望一个宁静的假日。

最好是和靳子衿在一起。

靳子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迟缓地扇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哦……好。”

她说着,手撑住桌面,试图站起来。

起身的瞬间,身她的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高跟鞋歪了一下。

温言早有预料,几乎在她晃动的同一时刻,手臂已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大半重量承接过来。

“小心。”

靳子衿借着她的力道站直,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团棉花般的晕眩。

她抬手,红着脸对温言强调:“没事,我没喝醉。”

仿佛为了证明,她推开温言一点,试图自己往前走。

结果两步之后,膝盖便不甚灵活地撞上了旁边的椅子。

“咚”的一声闷响。

靳子衿皱起眉,低头看了看无辜的椅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脸上困惑又不解。

像个被玩具绊倒的孩子。

温言觉得她可爱死了。

可爱,又好笑。

温言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一手抄过靳子衿的腿弯,一手环住她的肩背,略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失重感袭来,靳子衿短促地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紧紧搂住了温言的脖子,整个人贴进她怀里。

她扭过头,仰脸看着温言锋利的下颌线,迷蒙的眼里充满了惊叹。

“唉?”

靳子衿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温言的下巴:“你……你怎么能抱起我呢?”

她的认知似乎受到了冲击,反复打量着温言并的手臂和肩膀,满眼崇拜:“哇,老婆,你好厉害啊……”

这一声“老婆”叫得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炫耀般的欢喜。

温言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垂下眼,看着怀里醉态可掬的靳子衿,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搂紧哦,”她低声嘱咐,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帮你把鞋子脱了,这样舒服点。”

“哦。”

靳子衿乖乖应了一声,然她甚至没等温言动作,就直接用左脚蹬了右脚。

那双价格不菲,设计精巧的银色高跟鞋,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甩脱出去。

“啪嗒”两声,略显狼狈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温言低头一看,一眼就看到她那双雪白纤细的双足,受凉一般微微蜷缩着。

温言:“……”

她看着那两只被遗弃的鞋,又看看怀里一脸无辜,甚至得意求夸赞的靳子衿,一时语塞。

这个人……

真的不能给她喝酒。

她下意识想弯腰去捡,但抱着一个人做这个动作显然有些困难。

正当她稍显尴尬时,一直隐在暗处,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已疾步上前,迅速而恭敬地拾起了那两只鞋,拎在手中,微微躬身:“女士,我送你们到车库吧。”

温言松了口气,真诚道谢:“谢谢。”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靳子衿抱得更稳些,就这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抱着怀里的女人,穿过寂静的餐厅,走向电梯。

一路上,靳子衿并不安分。

她似乎对温言能稳稳抱着她行走这件事充满了研究兴趣。

一会儿用手指戳戳温言的脸颊,一会儿又用手背贴贴温言的额头,眼神里满是醉后的懵懂和探究。

忽然,她盯着温言的侧脸,眉头困惑地蹙起,像是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口齿有些不清地问:“唉……你、你是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温言脚步未停,心底却因这句全然陌生的话而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涩意,但很快又被醉话的天真冲淡。

她垂下头,看着靳子衿写满迷茫的漂亮眼睛,耐心地回答:“我是温言。”

“温……言?”靳子衿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困惑了,似乎在记忆库中艰难地搜索。

过了几秒,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答案,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

她搂紧温言的脖子,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分享秘密的快乐语气宣布:“你是我老婆!”

不等温言反应,她就“啵”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亲在温言的脸颊上。

亲了一下似乎不够,又连着“啵、啵、啵”好几下,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动物,在温言脸上盖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印章。

温言被她亲得满脸印子。

她觉得有些痒,只好对靳子衿笑了一下,无奈又纵容。

走出电梯的时候,夜风从地下车库的通道灌入,带着凉意。

她侧过脸,试图将靳子衿的脑袋按向自己肩窝,护住她的后脑勺:“脸埋过来,别吹到风,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靳子衿却挣扎着躲开她的手,嘴里嘟囔:“不要……摸我的头,头发会乱的……”

温言只好换一种说法,声音更软:“但是吹了风,头会很痛哦,比头发乱还难受。”

靳子衿听了,思考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头发乱”和“头痛”哪个更可怕。

最终,她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乖乖把脸埋进了温言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温言吻了吻她的发顶哄她:“乖。”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始不安分地小幅度扭动,或者抬起头,对着温言的脖子或下巴再“偷袭”一下。

就这么一路“斗智斗勇”,温言终于抱着她走到了那辆低调的奥迪A8旁。

等候的司机看到自家靳总被温言公主抱出来,而对方顶着满脸的口红时,脸上的职业镇定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温言倒是很平静,只是对有些呆住的司机轻声道:“麻烦开一下车门。”

司机这才猛地回神,几乎是小跑着绕到另一边,毕恭毕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温言小心地将靳子衿放进宽敞的后座。

靳子衿一沾到柔软的皮质座椅,就像没了骨头,软软地靠向一边。

温言随即坐进去,关上车门。

几乎在同时,前后座之间的隔板无声地升起,将空间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璀璨的灯河。

靳子衿在座位上动了动,似乎不适应这种仰躺。

她挣扎着爬起来,改成跪坐的姿势,面向温言。

车窗外的流光时不时掠过她的脸庞,映亮她迷离的眼和嫣红的唇。

她像只好奇的猫,微微歪着头,视线紧紧锁定温言,上下打量,目光专注得几乎有些灼人。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上未干的口红印,问:“怎么了?”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跪行着凑近,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醉眼迷蒙中,她的瞳孔里只映出温言一个人。

靳子衿在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我老婆吗?”

温言点头:“是。”

靳子衿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一个逻辑难题:“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温言:“……?”

她的思维一时没能跟上醉鬼跳跃的逻辑。

然而,靳子衿没有给她厘清的时间。

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她便决定自己动手。

或者说,动口。

下一秒,她双手捧住温言的脸,带着红酒香气的柔软唇瓣便精准地覆了上来。

这不是之前那种孩子气的“啵啵”,而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炽热和蛮横,她轻易地撬开了温言微启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急切地扫过她敏感的上颚,勾缠她的舌尖。

“呜……”温言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熟悉又陌生的侵略性,混合着浓烈的酒香和靳子衿本身的气息,像一簇火苗,丢进了她慌乱的心湖。

理智只挣扎了短短一瞬。

温言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回应,手臂环住靳子衿的腰,猛地一个翻身,将她轻柔地压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她夺回了主导权,吻变得更深,更凶。

带着一种被挑衅后反扑的狠劲,却又在唇齿交缠的细节里藏着极致的温柔。

“嗯……”

靳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吻得闷哼一声。

她并不反抗,反而像找到了某种乐趣,喉咙里溢出细碎吟哦。

她的身体在温言身下难耐地扭动,赤裸的双足蹬着身下昂贵的皮质座椅,纤细的小腿无意识地蹭着温言的腰侧和腿根,试图寻找更紧密的贴合。

细微的摩擦,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却像带着电流。

温言只觉得被她蹭过的地方瞬间燎原,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涌向小腹。

她不得不稍稍退开一点,喘着气,抵着靳子衿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可怕:“别动……靳子衿,你别乱动……”

但醉酒的人哪里会听。

靳子衿只觉得体内有一股陌生的燥热在窜动,空虚又焦渴。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甚至伸手,主动拉起温言的一只手,引导着,往自己身上带。

“我好难受……”

她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像蒙着水光的黑曜石,。

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张着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钩。

温言看着这样的她,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

她咬牙,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迫自己看向靳子衿迷蒙的眼底,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靳子衿,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靳子衿眨了下眼,似乎在努力聚焦。

下一秒,她笑了起来:“我知道啊,你是我老婆嘛。”

她轻声说,手指抚上温言滚烫的脸颊,描绘着她的眉眼,“温言……我老婆……我的老婆……”

她凑上去,用鼻尖蹭了蹭温言的鼻尖,像只撒娇的猫,语气里带着催促和渴望:“好人。快亲亲我……”

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温言看着她这副春水潋滟,任君采撷的模样。

听着那软糯诱人的话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倒流回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冲动。

真是疯了,她想。

温言闭了闭眼,终究是没忍住,再一次凶狠地吻了上去。

————————

这本如果用童话来说,就是《美女与野兽》吧。

毕竟,温言那个体格,真的很有张。

斯哈斯哈,骨科女就是这样的! [熊猫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