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温言靠在后座上,整个人都窝在靳子衿怀里。

近八个小时的高难度脊柱粘连松解手术,全程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弦一松,浑身的疲惫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眼皮沉得厉害,唯有靳子衿揽着她腰的手臂,是唯一踏实的着力点。

“困了?”靳子衿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她的睡意,“再撑一下,到家了,我扶你上去。”

温言唔了一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扶,我能走。”

话是这么说,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整个人都挂在了靳子衿身上。

指尖相扣的地方,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把手术台上沾的一身寒气,都烘得暖融融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却在门口,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汪曼玉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正对着密码锁发愣。

听见电梯响,她转过头,看见温言的那一瞬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呀,你这个孩子,你家密码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靳子衿,声音立马卡在喉咙里,讪讪地笑了笑:“子衿也在啊……”

靳子衿扶着温言,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妈,你怎么来了?”

“嗨,也没什么。”汪曼玉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笑得有点不自然,“就是来给温言送点汤。你爸熬的,说这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了,补补身体。”

靳子衿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对准虹膜开了门。

门锁“嘀”的一声响,她推开门,对汪曼玉说:“妈,进来吧。”

推开家门的瞬间,小蜜糖就迈着小碎步冲了过来。小家伙绕着两人的脚踝喵喵叫,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在迎接凯旋的主人。

温言弯腰,把它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毛茸茸的触感软得人心尖发颤,温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汪曼玉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靳子衿蹲下身,给温言换拖鞋。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汪曼玉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平时在电视里风光无限的恒星总裁,此刻像个小媳妇一样伺候自己女儿,心情复杂得很。

这个儿媳妇,没想到还挺好的。

没什么大小姐架子,和温言也合得来。这要是温辰当初没走……

唉,怎么偏偏是温言。

她正想着,靳子衿站起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妈,家里没有客人的拖鞋,你将就穿这个?”

“好好好,没事没事。”汪曼玉连忙接过,弯腰换上。

一行三人走进客厅,汪曼玉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鸽子汤的味道,炖得浓郁,飘着淡淡的药膳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桶,表情僵了一瞬:“哎呦,你看我这……我没想到你这里也煲了鸽子汤,这……重复了……”

“没事,妈你放桌上吧。”靳子衿随口应了一声,扶着温言往沙发走。

她把温言安置在沙发上,又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俯身轻声问:“要不要喝点东西?累了一天,喝点热的暖暖胃。”

温言点点头:“好。”

汪曼玉连忙跟过来,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殷勤地递过去:“来来来,是你爸熬的,你喝喝看合不合胃口?”

“他一大早就去市场挑的鸽子,炖了整整一下午,说是给你补补。”

靳子衿接过保温桶,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微微点了点头。

靳子衿盛了一碗出来,汤炖得奶白,飘着几粒红红的枸杞,香气扑面而来。

她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温言手里。

汪曼玉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坐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没话找话地问:“你今天怎么累成这样?”

温言低头喝汤,声音淡淡的:“有台大手术。”

“什么大手术?”汪曼玉立马警觉起来,身体前倾,“你不会又给林薇薇做手术了吧?”

温言没说话。

汪曼玉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是让你不要沾她嘛你这个孩子!”

“网上那些话骂得那么难听,你不躲着点,还往上凑?万一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你这辈子就毁了知不知道!”

“妈。”靳子衿开口,淡淡扫了她一眼,带了几分威压,“她刚下手术,累了一天,你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汪曼玉张了张嘴,看看温言苍白的脸色,又看看靳子衿的眼神,讪讪地闭上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温言小口小口地喝汤,心里五味杂陈。

温言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

汤是温的,刚好不烫手,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熨帖到心底。

她喝得出来,这是她爸的手艺。比阿姨做的味道要粗糙一些,盐放得有点多,但确实是他的风格。

“怎么样?”靳子衿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可以。”温言点点头。

汪曼玉连忙接话:“都说是你爸爸做的了,他一直担心你的情况。”

“你这孩子,什么事都不和家里说,我们也是从网上看到才知道闹这么大。回头记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温言低头喝汤,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喝了小半碗,靳子衿凑过来,问:“好喝吗?”

温言抬眸看她,靳子衿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好奇的期待。

她没说话,只是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就着她的手喝了。

她撩起耳边的碎发,抿了抿嘴,认真品了品,点点头:“确实好喝,爸的手艺不错。”

一旁的汪曼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坐如针毡。

她站起身,干笑了两声:“那……那你们先喝,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妈慢走。”靳子衿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温言继续喝汤,没一会儿,手机“叮”的一声响。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银行卡到账50万。

靳子衿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哟,你妈还挺大方。”

温言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喝汤:“算是吧。”

靳子衿在她身边坐下,托着腮看她:“那你小的时候,都是你爸给你熬汤,你妈给你打钱?”

温言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她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差不多吧。”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言喝了口汤,忽然开口:“上大学那会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爸妈想让我学化学。”

“我爸就是搞材料的,想让我继承衣钵。我不答应,他们就克扣我的生活费。”

靳子衿静静听着。

“我哥那时候上初中,拿了零花钱,会分我一半。”温言顿了顿,“后来我读了硕士,我爸就开始每隔几周给我送汤送饭。”

“每次来都跟我说,钱都在我妈那里,他没钱给我。”

她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那时候我特别讨厌我妈。”

靳子衿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言反握住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后来我哥也上了大学,学了他不喜欢的专业。有一次他跟我聊天,说漏嘴了,我爸每个月给他三万当零花钱。”

她抬眸看向靳子衿,眼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了。”

“我爸哪里是没钱,只是我不配花罢了。”

“他是给我送汤,给我做好吃的,但他最重要的东西——钱,根本没花在我身上。”

“那些汤啊饭啊,不过是他给自己的良心找个交代罢了。”

温言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所以啊,他们俩,其实一个德行吧,甚至他比我妈还自私。”

“我妈至少明着来,给钱就是给钱,不跟谈感情。”

“我爸呢?用那些汤汤水水,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慈父,好像他多爱我似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女人的目光温柔似水,却偏偏能穿透所有的盔甲,直直渗入心底最软的地方。

温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瞪她:“看我干嘛?”

靳子衿弯起唇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汁。指尖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我们温医生可真是个小苦瓜。”

温言愣了一下。

靳子衿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没事,也幸好是苦瓜,不然我哪有机会对你好啊。”

她把温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轻快,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你放心,我的爱,我的时间,我的钱,我重要的东西,都给你。”

“我把你养得好好的,咱们不缺她们那点三瓜两枣。”

温言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

“哪有那么苦瓜。”她别开眼,声音闷闷的,“不过你给我这些东西,我非常需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给我多一点。”

靳子衿失笑,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吻完,靳子衿抵着她的额头,眼里盛着满满的爱意:“我们温医生厉害啊。”

“近八个小时的手术,做得漂漂亮亮的,我老婆怎么这么棒。”

温言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伸手把靳子衿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闷声说,“要是没有你,这些天我根本没法心无旁骛地扑在手术上。”

这些天,网上的谩骂,林父的刁难,科室里的暗流涌动,她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的弦一直绷着。

是靳子衿始终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替她固定好所有证据,替她守好后方的安稳,让她能毫无顾忌地站在无影灯下。

“傻瓜。”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技术,你的心性,才是你最大的底气。”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替我的爱人扫清障碍而已。”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温言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现在手术做完了,很成功。”

“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好不好?”

温言点点头,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小蜜糖蹲在茶几边上,歪着脑袋看她们,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在。

——————

温言泡完澡,躺进被窝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靳子衿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

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反手带上门,去了书房,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叶剑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关切:“子衿,手术结束了?温言没事吧?”

“手术很成功,她睡下了。”靳子衿靠在书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还在吗?”

“都在。”叶剑兰的语气认真起来,“张盛挑唆林父的完整录音,他这些年抢温言资源、背后造黄谣的证据,还有宋玉那堆烂事的实锤,全攥在手里呢。”

叶剑兰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陆家暂时动不了。”

“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硬刚只会把你和恒星都拖进去。最后脏水还会再泼回温言身上,说她靠资本洗白,得不偿失。”

“我建议这次直接让张盛和宋玉买单就好,这之后的事,我们再合计。”

靳子衿赞同这个做法,点了点头,说:“好。”

她思索了一下,思路变得异常清晰:既然陆家想借着张盛和宋玉的事,把王弗拉下马,搅黄我们的项目,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

“我们就把焦点彻底钉死在张盛和宋玉身上,让他们顺水推舟的算盘,彻底打空。”

“核心叙事就一个:同门男医生嫉妒同科室优秀女同事的天赋与成绩,联合品行不端的博导,恶意编造谣言、挑唆医患关系,不惜毁掉患者的治疗机会,也要把温言拉下水。”

叶剑兰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个想法,把医疗纠纷,转成女性职场困境的议题。”

“陆家想玩舆论战,我就换个赛道跟他们玩。”

“比起资本博弈,大众更能共情女性在职场里遭遇的恶意。”

“温言是国内最年轻的脊柱外科主刀医生,14岁上大学,本硕博连读,一路靠实力走到今天。却要被一个能力不如她、只会耍阴招的男同事毁掉名声。”

“这个故事更能戳中大众,尤其是女性群体的共情。”

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张盛和宋玉的恶,盯着女性在职场里遭遇的不公。

陆家那点动作,只会变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没人会再关心。

温言不仅能洗清所有污名,还能获得绝大多数女性的支持与认可。

恒星是靳子衿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面对这种小把戏,她早就司空见惯。

她和叶剑兰都是玩阳谋的好手,这个计划一出,她们都心知肚明:陆家想浑水摸鱼,也不可能了。

两人敲定计划之后,开始安排公关。

叶剑兰让人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平台同步放料,联动女性向的媒体和博主,把话题彻底打透。

挂了电话,书房里重归安静。

靳子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沉沉的夜色,站了很久。

陆家……

这个亏,她不会白吃。

这笔账,她记下了,总会有还的时候。

靳子衿将手握成拳,思量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温言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睡颜安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朦胧的光。

靳子衿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

一夜好眠。

温言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七点了。

已经开春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身边的位置还留着余温,靳子衿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平板,指尖轻轻划着。

听见动静,她立刻放下平板,笑着凑过来:“醒了?饿不饿?我让人送了早饭,一会就到了。”

温言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进怀里。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靳子衿吻了吻她的唇角,“快起来洗漱吃饭,我送你去医院。”

温言:“好。”

忙忙碌碌一整天,当天下午,警察突然来到了医院,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张盛。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直到下班的时候,温言才和小邱正在休息室换衣服,忽然听到小姑娘爆了一句粗口:“卧槽!”

温言扭头看了过去,就看到小姑娘举着手机很激动地对她道:“老师!老师!你看这个!”

温言接过手机一看,瞬间被霸屏的词条,闪瞎了眼睛。

#张盛恶意打压同科室女医生#

#男性职场嫉妒有多可怕#

#温言——被嫉妒毁掉的女医生#

#女性医生职场困境#

几个词条牢牢霸占着热搜前排,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排在最前面的,是张盛在走廊拐角挑唆林父的完整录音。

紧接着放出的,是他多年来在科室里的所作所为:和宋玉一起抢温言的论文署名,把温言的患者偷偷转到自己名下。

在院内会议上故意歪曲温言的手术方案,甚至在背后编造温言靠关系、靠身体上位的黄谣。

桩桩件件,都有实打实的证据。

与此同时,还有宋玉在温言读博期间,黏着温言要一作署名,并且利用职权骚扰学生,睡学生又摘论文成果的实锤也同步放了出来。

两人彻底被钉在了“品行败坏、德不配位”的耻辱柱上。

评论区彻底爆了。

“我真的看哭了,这不就是我在职场里经历的事吗?做得再好,也要被男同事嫉妒、泼脏水、抢功劳!”

“温医生也太惨了吧? 14岁上大学的天才医生,凭实力做到主刀,结果被不如自己的男同事这么陷害?”

“张盛真的太恶心了!自己能力不行,就靠下三滥的手段毁掉同行,这就是职场里的毒瘤吧?”

“之前跟风骂过温医生,我道歉!女性想在专业领域做出点成绩,真的太难了,还要被这种男的背后捅刀子!”

“重点是,她明明手术做得那么好!那么高难度的脊柱手术,做得完美无缺,这就是实力!张盛这种废物,一辈子都赶不上!”

舆论彻底从“庸医温言”,转向了对张盛恶意打压的愤怒,对女性职场困境的共鸣,以及对温言实力的认可与心疼。

没有多少人关心背后有没有资本推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盛的恶,和温言遭遇的不公上。

温言划着屏幕,手指顿了顿,她想到靳子衿说的“交给我”,心情很是复杂。

她清楚,这就是靳子衿给她的交代了。

做得这么详尽,这是废了多大心思啊,连宋玉蹭了她两篇一作都出来了。

温言心口又酸又暖……

她看着这些词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见她!

好想好想见到她!

这个念头一升起,根本无法熄灭。

温言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如同被阿尔西法填满的废旧城堡,拥有了无限的动力。

她一把将手机塞回小姑娘的怀里,慌忙道:“谢谢,我先回家了。”

话音落下,温言拎着自己的书包,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朝外奔去。

迎着温暖的春风,迎着热烈的夕阳,她一口气从一口气从七楼跑到了一楼,然后朝着医院门口跑去……

远远地,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奥迪,温言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加快了速度,剧烈的心跳中,她来到了车子旁边,一把拉开了车门,扑了进去,张开手臂把坐在车后座的女人抱了个满怀。

柑橘香灌入口鼻,瞬间安抚了温言狂乱的心。

温言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开口:“靳子衿……我……”

等等……

不太对劲……

温言拥着靳子衿猛地抬头,垂眸朝对方看去,却发现向来热情迎合的女人,此刻拘谨地缩在自己怀里。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长发挽在耳后,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模样。

温言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脖子上的骨传导耳机,以及放在膝盖上的平板……

呃……

在开视频会议吗?

温言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她连忙松开了手,急头白脸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温言的嘴巴被捂住了,所有声音都咽回嘴巴里,呜呜呜呜地响。

靳子衿绯红着一张脸,清了清嗓子,对那边说:“等一下。”

然后她摘掉了耳机,松开温言的嘴巴,温柔地摸了摸她,笑着说道:“好了,这回可以抱了。”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紧了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将脸埋入靳子衿的颈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婆……

她的老婆。

太好了,她找到奔跑的方向了。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情绪,放松了身体,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

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轻柔地抚摸着。过了好一会,等温言好得差不多了,靳子衿才松开她,轻声说:“先回去好嘛?”

“等我开完会,我们才慢慢说。”

温言点了点头,说:“好。”

——————

温言落了座之后,车子启动,靳子衿重新戴上耳机开始会议。

温言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仿佛惹人怜爱的大狗狗。

靳子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时不时摸摸她的手,以示安抚。

靳子衿的会议开得很长,到家了才堪堪结束。

两人手牵着手回了家,走近玄关,换了鞋子之后,温言连喵喵叫的小蜜糖都顾不上,直接一把将靳子衿抱起来,抱到了沙发坐下来。

她将靳子衿放在自己腿上,两人抱在了一起,紧紧依偎了好一会。

等温言心口那股沸腾的情绪逐渐平复之后,她才松开了靳子衿,仰头看着她哽咽着开口:“谢谢你,子衿。”

靳子衿捧着她的脸,目光非常的柔和:“说什么傻话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靳子衿顿了顿,笑着道,“这件事其实也和我息息相关啊。”

“不一样的,这不一样的……”温言搂着她的肩膀,将脸贴在她的胸口,眼眶里有泪花闪过。

她做过父母的孩子,明明父母培养孩子是应该的,再不济也可以算是一种投资,可就算是这样,这些人都不舍得把资源砸在她身上。

亲人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只认识几个月的爱人呢?

靳子衿嘴上说着会影响恒星的股价,可恒星只是靳家的产业之一,靳家真正值钱的资产,根本没有外露。

更不必提恒星如日中天,每天都有无数资本想对它下手,可靳子衿始终能稳住局面了。

她所经历的这些事,不过是靳子衿日常面对的小局面。

根本无足轻重的。

就像当年她说自己的眼睛看东西,有蚊子在飞,爸爸妈妈却说:“你说你读书那么用功干什么,以后少在晚上用功!”

“谁让你总是和你哥比,让你不要看,现在好了吧,眼睛看了瞎吧!”

靳子衿却没有对她说让你多管闲事,让你长长记性,让你不要出风头……

也没有说,多大点事,不过些许风霜,你多经历一些就好了……

她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办了。

温言很难说这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靳子衿,眼泪汪汪的。

靳子衿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花,顿时慌了,立马捧着她的脸,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眼泪簌簌而落,沾湿了靳子衿的指腹,温言仰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谢谢你……”

“真的……真的谢谢你……”

温言的情绪,很少有这么外露的时候。

靳子衿没有面对这种局面的经验,她慌忙地擦着温言的眼泪,手足无措地哄:“哦哦哦……不哭不哭……”

“妈妈疼你……妈妈疼你……”

“不哭了不哭了……”

她伸手将温言的脑袋拥入怀中,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有妈妈在呢……”

“唉,我的乖宝贝,不伤心了,不伤心了……”

温言埋在她怀里抽泣着,抽着抽着,逐渐听清她说的话,抬眸看向她,有些费解:“你这是……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哄人技巧。”

“哪能这么说的,你怎么可以说……”

“说……”

温言说着说着,脸都红了起来。

靳子衿看着她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

她用拇指轻柔地拭去温言眼角的泪,故意逗她:“跟我妈妈学的呗,我小时候哭,我妈妈就是这么哄我的。”

“你看,这不是很有效果吗?我一这么说,你就不哭了。”

“我那时候因为……”温言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脑袋转了一圈,才艰涩地开口,“那你也不能自称是我妈妈啊。”

“你不能这么占我便宜的!”

温言小声抗议。

靳子衿捧着她的脸,凑到她面前,欣赏她哭红鼻子的可怜模样,恶作剧般道:“那不喊妈妈,喊什么?”

“姐姐吗?”

温言:……

她哑口无言,靳子衿坐在她腿上,将她搂在怀里,重新抱着她的脑袋哄:“哦,不哭不哭,姐姐疼……姐姐疼你……”

靳子衿说着,还把她脑袋往自己胸前压了压。

温言的面颊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柔软,彻底熄火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靳子衿真的很会转移注意力。

温言彻底没有哭的想法了,她叹了口气,搂住靳子衿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总之……总之……我很谢谢你……”

“靳子衿,真的,我太感谢你了。”

声音还有点哭腔,不过人是冷静下来了。

靳子衿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肩头说:“不用客气啊,你能接受这种方式,我其实还松了口气。”

她抱着温言,慢条斯理地坦诚相告:“之前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觉得这样转移焦点有点投机。”

“我没有想消费女性议题的意思。只是我动不了陆家,硬刚只会让你再受伤害。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最能让你体面脱身的办法。”

靳子衿顿了顿,松开了温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和你商量,是因为担心你的状态,不想让你再接触这些东西。”

“我还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不喜欢呢,幸好你能够理解我。”

温言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很是乖巧地回答:“我喜欢的,你做的很好,我真的很喜欢。”

她太清楚了,靳子衿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护着她。陆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如今靳子衿用最巧的方式,不仅帮她洗清了所有污名,还让大众看到了她的实力,看到了她遭遇的不公。

“更何况,张盛与宋玉本来就参与其中。”

温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这样的事,不止发生在我身上。”

“医院里、科室里,太多女医生、女护士,明明能力出众,却要被质疑、被造谣、被抢功劳,要比男同事多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同等的认可。”

她看着靳子衿,眼里带着光:“能借着我的事,让更多人看到女性在职场里的困境,也不是坏事。”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通透与温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俯身,用力抱住了温言:“谢谢你,能理解我。”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温言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软软的,“靳子衿,你怎么总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得这么好啊。”

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得理所当然:“你是我的爱人啊。”

“我爱你,就会为你遮风挡雨,为你做好一切啊。”

“爱一个人,就是尊重她,关心她,照顾她保护她……”

“这就是爱的本能啊。”

因为她从奶奶,从爸爸妈妈,朋友伙伴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所以她给温言的,也是这种东西。

温言看着她没有任何虚伪表演的神情,心中感慨万分,更加用力地抱在怀里。

她想。

她或许不能像靳子衿做到那么多,可是她也会学着,像靳子衿爱自己那样去爱她。

甚至还要做得更好。

——————

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氛围和之前天差地别。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之前蹲守的记者早已不见踪影。

反而有不少路人看见她,远远地笑着跟她打招呼,眼里满是善意。

走进骨科病区,之前见了她就低头躲开的医生护士,此刻都热情地围上来,一口一个“温医生”,说着恭喜手术成功的话。

相熟的老医生路过她办公室,都要停下脚步,拍着她的肩膀说“温医生,受委屈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小邱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抱着一摞病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温老师你太厉害了,现在全网都在夸你!”

温言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很平静。

这些追捧和之前的谩骂一样,于她而言,都不如手术台上患者平稳的生命体征来得重要。

她换了无菌服,去了ICU。

林薇薇的镇静药已经停了。

人醒了,虽然还戴着颈托不能说话,但意识很清醒。看见温言进来,眼睛动了动,轻轻抬了抬手指。

温言快步走过去,俯下身,轻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薇薇轻轻眨了眨眼,

指尖微微用力,碰了碰温言的手。虽然动作还很微弱,但比术前的肌力已经好了太多。

管床护士在旁边笑着汇报:“温医生,患者今天早上醒的。”

“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完全平稳,四肢的肌力恢复得特别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温言点点头,仔细检查了她的各项体征,又核对了监护仪上的数值,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她看向林薇薇,语气温柔却笃定:“恢复得很好。只要后续康复跟上,站起来绝对没有问题。甚至重返冰场,都有很大的希望。”

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花滑队主教练来探望。

望着已经清醒的林薇薇,他也红了眼眶。

病房之外,他对着温言深深鞠了一躬:“温医生,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从网上开始有谣言的时候,我们全队就从来没信过那些话。我们都知道,您是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医生,把薇薇交给您,我们一百个放心。”

主教练话音刚落,一群人浩浩荡荡,从电梯拐角处走了过来。

苏念推着轮椅走在前面,腿上还打着固定支具,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她身后跟着几位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再往后,是五六位穿着国家队队服的花滑队队员,个个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

“温医生!”苏念的轮椅停在温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把怀里的向日葵递过来,“我就知道您一定可以的!师姐能遇到您,真的太幸运了!”

她是听说林薇薇醒了,特意从普通病房赶过来的。

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却半点不在意,眼里满是对温言的敬佩和感激。

跟在后面的国家队领队快步上前,郑重地伸出手,和温言握了握,语气里满是诚恳:“温医生,我是国家花滑队的领队李芳。”

“这次林薇薇能脱离危险,手术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全靠您医术精湛,仁心仁术。”

“我代表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代表国家花滑队,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她侧身让开位置,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郑重地展开手里的锦旗。

红底金字,针脚工整。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医术精湛,仁心仁术。

“这是我们国家队特意为您定制的锦旗,感谢您为我国花滑事业留住了一位优秀的运动员。”领队看着温言,语气格外郑重,“后续薇薇的康复治疗,还要多劳烦您多费心。”

温言看着眼前的锦旗,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花滑队队员们,心里涌起一阵动容。

她接过锦旗,指尖抚过烫金的字迹,认真道:“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用这么客气。”

“林薇薇的康复,我会全程跟进,和康复科一起,为她制定最适合的方案。”

“太好了!”旁边的队员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温言道谢。

“温医生,真的太谢谢您了!薇薇是我们队的主力,没有她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医生,我们能跟您合张影吗?我们全队都特别敬佩您!”

温言笑着点头应下。

队员们立刻围了过来,站在她的两侧。

领队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着喊“三二一”。快门按下的瞬间, ICU外的走廊里满是欢声笑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锦旗的金字上,落在温言含笑的眉眼间,温暖又耀眼。

这张合影,不久之后就被国家花滑队的官方账号发在了微博上。

配文是:“感谢京大附属骨科医院温言医生,以精湛医术守护运动员的梦想。医者仁心,薪火相传。”

官方的亲自站台,彻底为温言正了名。

之前所有的谣言、谩骂,在国家队的认可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网友们纷纷在评论区留言,说这才是对一位医生最高的认可。

温言的履历上,也永远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群外,林父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灰败,手指紧紧攥着。

一个亿……

他的一个亿……

——————

从ICU出来的时候,温言正好遇见王弗院长。

老人家精神矍铄,看见她手里的锦旗,笑着招了招手。

“师父。”温言快步走过去,把锦旗小心地收起来,“您怎么来医院了?不是让您在家多休息几天吗?”

“再不回来,科室都要翻天了。”王弗摆了摆手,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好啊,好丫头,没给师父丢脸,没给我们京大骨科丢脸。”

“都是师父教的好。”温言弯起唇角。

“少给我戴高帽。”王弗笑着哼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郑重,“今晚科室聚餐,一来给你庆功,你媳妇有空也让她一起来。”

温言笑着应下:“好,一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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