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照片

跟吴云聊完后, 景时微没再多留,快步去了薄睿诚的公司。

她上了楼,在办公室门前停下来, 轻轻敲了敲门。

“进。”

景时微推门走进去。

薄睿诚抬起头, 见是她, 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回来了?”

景时微没接话,坐下来,把吴云说的那些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她说完, 薄睿诚眉头轻轻一皱,“我现在让人去机场拦人。”

景时微问,“你们有那人的照片吗?”

薄睿诚点了点头, “有, 就是不知道我们找的人跟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便给老杨打了电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挂了电话, 景时微有些担心, “机场那么大, 是不是很难找?”

薄睿诚语气放松下来,“不会,查一下信息,就知道他坐哪个航班了。”

景时微愣了一下, 忍不住笑出声, “天呢, 你这么一说, 我觉得我问得有点蠢。”

薄睿诚也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她,“没有, 聪明着呢。”

景时微抿着嘴笑了一下,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薄睿诚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轻揽过她,抱了抱,“好,路上慢点。”

景时微靠了一瞬,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薄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王叔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悠悠落在薄睿诚身上,语气不急不慢,“这三天可过了,薄总,给个交代吧。”

薄睿诚抬眼,目光微冷,嘴角轻轻一勾,“别急,等睿涵来。”

王叔冷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该不会是怕担责任,跑了吧?”

话音刚落,孙增也接了一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有意思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薄睿涵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目光在孙增和王叔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走到薄睿诚旁边坐下。

王叔皱了皱眉,“小薄总,你手里拿的什么?”

薄睿涵没答话,而是看向薄睿诚,薄睿诚微微点了下头。

薄睿涵这才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不紧不慢地摆在桌上。

“王叔问我要交代,”薄睿涵抬起头,语气平静,“我今天就是来给交代的。”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工地伤者刘长的家属赵梦蓝、刘然近一周的通话记录和资金流水,刘然的一个微信小号,在事发当晚收到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方是一家皮包公司,这家公司跟孙总名下的一家子公司在两个月前有过业务往来。”

孙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小薄总,这能说明什么?青城就这么大,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不是很正常吗?”

薄睿涵没理他,拿起第二份文件,“这是工地工人提供的证词,事发前两天,有一个陌生人两次来找过刘长,在工地外面单独谈话,第一次谈了二十多分钟,第二次时间短一些,但谈完之后,刘长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顿了顿,看向孙增,“那个陌生人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套牌,但我们通过车辆型号和外观特征,在另一个路口的监控里找到了真实车牌,车主叫冯提,三十五岁,没有固定职业,名下有五十多万的车和一百多平的房子。”

孙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薄睿涵继续说,“冯提的资金来源,目前查到的是从一个叫马军的人那里频繁收到转账,金额中等,但频率很高,持续了三四个月,而这个马军,是马总的侄子。”

孙增听到他们查到马总身上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他面上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查了这几天,意思是马总陷害我们?”

薄睿涵淡淡扫了他一眼,“孙总,先别下定论,我这还有呢!”

他拿起第三份文件,“昨天下午两点,冯提买了机票准备飞往国外,被我们在机场拦下来了,据他交代,是有人出钱让他去接触刘长,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一笔钱。”

孙增的脸色彻底变了,但他还在强撑,冷笑一声,“一个混混的供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他自己想讹钱,随便攀咬。”

薄睿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会议室,“孙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孙增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薄总什么意思?”

薄睿诚看了薄睿涵一眼。

薄睿涵从信封里又抽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张通话记录清单。

“事发前一周,冯提使用的一个虚拟号码,曾经拨打过薄氏集团内部的一个座机,”薄睿涵把清单推到桌子中央,“那个座机,在孙总的办公室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孙增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这是诬陷!座机是公共区域的,谁都能用!”

“是吗?”薄睿涵不紧不慢地说,“那个座机是孙总办公室的专线,号码只有内部少数几个人知道,我已经查过了,事发前一周的下午,孙总正在办公室里开小会,会议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出过你的办公室。”

孙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王叔坐在一旁,神色如常,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看不出任何异样。

薄睿诚的目光从孙增身上移开,落在王叔脸上,“王叔,你觉得这个交代够不够?”

王叔放下茶杯,笑了,“薄总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三天时间就查得这么清楚,佩服。”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替孙增说话,也不落井下石,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薄睿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而是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在座的所有股东。

“各位,”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沉稳有力,“青州路商场的坠楼事故,经过初步调查,已经可以确认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打击薄氏的股价,破坏青州路项目的推进。”

他顿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现在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后续会交给司法机关处理,该负刑事责任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孙增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薄睿诚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孙总,从今天起,你被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如果你配合,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孙增站在那里,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认命。

“薄睿诚,”他慢慢开口,“你以为查到这里就完了?”

薄睿诚眉头微动,“你什么意思?”

孙增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王叔。

王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孙增收回目光,看向薄睿诚,嘴角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我认栽了。”

他说完,整了整衣领,抬脚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薄总,有些人的手,比你想的要干净得多。”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薄睿诚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王叔身上。

王叔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站起来,“既然事情查清楚了,我就先回去了,薄总,后续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薄睿诚点了点头,“王叔慢走。”

王叔走出会议室,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薄睿涵凑过来,压低声音,“哥,孙增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在说王叔。”

薄睿诚“嗯”了一声,“我知道。”

“那怎么办?孙增这边证据确凿,但他要是咬死不供出王叔,我们就没办法动他。”

薄睿诚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敛,“孙增是故意的,他觉得自己进去了,不如留个王叔跟我斗,让我不好过。”

薄睿涵一顿,“也太他妈恶心了吧。”

“他宁愿扛下所有,也要看我难受。”

薄睿涵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就这么放过王叔?”

薄睿诚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不急,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先去处理孙增的事,把证据整理好,该移交的移交,王叔那边,让老杨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薄睿涵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薄睿诚忽然停下来,“对了,吴云那边,你安排一下。”

薄睿涵愣了一下,“安排什么?”

“她想扳倒孙增,这次也帮了忙,现在孙增倒了,她的处境反而更危险,”薄睿诚说,“找个理由把她调到分公司去,让她离开青城一段时间。”

薄睿涵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

薄睿诚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晚上下班,景时微回到家,发现薄睿诚已经在厨房忙着了。

她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搂住他的腰,“今天怎么有空做饭了?公司的事解决了?”

薄睿诚点点头,语气平淡,“差不多。”

景时微侧过身,歪头看向锅里正在翻炒的鸡腿,忍不住弯起嘴角,“好香呀。”

薄睿诚笑了笑,声音柔和了些,“马上就好。”

景时微“嗯”了一声,随即开口问,“我挺好奇的,那个冯提,到底跟刘长说了什么?他怎么会摔下去?”

薄睿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给她解释,“刘长的儿子欠了三十万,要债的天天上门,冯提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跟刘长说,这钱他可以出,但需要刘长从三楼跳下去,一开始刘长不愿意,后来发现儿子被要债的人打了,最后还是同意了。”

景时微听完,眉头微微一皱,“三十万……就买了刘长的命。”

薄睿诚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对。”

景时微叹息。

薄睿诚的菜炒好了,他盛出来,“还有一个青菜,马上好。”

景时微道,“好。”

不一会功夫,两人坐在餐桌上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两人出去散了会步,回来就休息了。

-

第二天中午,孙增的律师找到了薄睿诚,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薄睿诚面无表情地接过,拆开封口,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文件袋里还夹着一封信,他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想办法把我救出去,否则这些照片我就爆出去。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每看一张,脸色就冷下一分。

“他有说什么吗?”

孙增的律师摇了摇头,“他说只给薄总三天时间。”

薄睿诚沉声应道,“知道了。”

律师离开后,薄睿诚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照片,他相信她,可即便相信,他也清楚,这些照片一旦被曝光,无论如何,她的名声都会受到损害。

晚上下班,薄睿诚回到家,景时微已经在了。

她看到他进门,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回来这么晚?”

薄睿诚看着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他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过去,将她紧紧抱住。

景时微愣了一下,“怎么了?”

薄睿诚低声说,“没事的。”

景时微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要是有事你就说,别闷在心里。”

薄睿诚闻言松开她,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景时微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你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

薄睿诚叹了口气,把今天孙增送来的那些照片递了过去。

景时微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顿住了,照片里是她和梁志远。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愣了片刻,随即慌忙解释,“我跟他清清白白!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孙增。”

景时微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他有病吧?去年梁老师侄女那个英语老师病了,我临时替她补了一星期的课,这是在地下车库里,人家就是顺手帮我拉了一下车门!”

薄睿诚指着一张照片,语气不辨喜怒,“那你们笑着这么开心,是怎么回事?”

景时微咬了咬下唇,抬眸直视他,“你不信我?”

薄睿诚本想逗逗她。

可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立刻不敢再闹了,语气软下来,“没有,我信你。”

景时微认真地看着他,“他就是想挑拨咱俩的关系,我不会婚内出轨的。”

“我知道,”薄睿诚低声道,顿了顿又说,“可要是他把照片爆出去,你一定会受影响,别人会说你婚内出轨,学校里的学生老师知道了,也会对你指指点点。”

景时微沉默了一瞬,“所以孙增拿这些照片威胁你?”

薄睿诚点头,“他让我把他保释出来。”

她认真道,“不准保释他,让他牢底坐穿。”

随后她语气平淡道,,“只是一些照片,最亲密的那张,是他拉车门,我坐进去了,这不过是一个绅士做的礼貌举动。”

薄睿诚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陷入舆论里。”

景时微倒笑了,“那你不保释他?”

薄睿诚摇头,眸色沉静,“不保释。”

她的神情松动了一点,像是无声松了口气,“没事的,”她语气放轻了些,像是在安慰他,“就算被爆出来,也有证人,梁老师、梁老师的侄女,还有梁老师的姐姐,都能为我作证。”

薄睿诚安静听完,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你别担心,”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正色看她,“我之所以给你看这些照片,不是让你有压力的,我是担心孙增狗急跳墙,真把照片放出来,到时候你没有准备。”

景时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随即点头,声音轻而稳,“好,我知道了。”

-

马燕快步走到书房,看着她爸,声音抖着,“爸,怎么办,孙增倒台了。”

马总坐在椅子上,整张脸皱成一团,烟灰落在裤腿上都没察觉,“当初就不该信孙增。”

他哑着嗓子,狠狠掐灭了烟。

马燕急得来回走了两步,忽然顿住,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不行的话,咱们去找薄睿诚,就说一切都是孙增逼咱们的。”

马总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半晌,他点了点头,“也行,明天去试试。”

话刚落地,他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怨,“你说你要是有能耐勾住薄总的心,咱们还会跟孙增合作吗?”

马燕张了张嘴,脸涨红了一瞬,最后只憋出一句,“人家不喜欢我,我能有啥法。”

她也想勾住他的心啊。

可那个人的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景时微。

“他算完孙增的账,肯定回来找咱们的,”马燕越说越不安,又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咔咔响。

马总被她晃得头疼,一拍扶手,“你别动了,刚刚在咱俩不是商量出办法了吗。”

马燕僵在原地,脸上的慌张和委屈搅在一起,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

周六白天,景时微推门进了南方梨的店,南方梨正在做面包,她抬头看她,眉眼弯了弯,“来了啊。”

景时微点点头,拿了一块小面包,一边吃一边说,“有段时间没来了。”

“可不是,”南方梨说,“你老公公司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好了,”景时微接过她递来的水杯,语气不紧不慢,“他们今天开记者发布会,把这事澄清一下。”

南方梨点点头,松了口气似的。

景时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孙增拍她和梁老师照片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南方梨听完,脸当场就沉了,一巴掌拍在桌上,“这王八羔子。”

景时微反倒笑了,“薄睿诚会处理好的。”

“他太恶心了,”南方梨皱着眉摇头。

景时微嗯了一声,岔开话题,“不过说真的,一段时间没见面,感觉你气色好了不少。”

南方梨眼里带着笑意,“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真有,”景时微托着下巴,语速慢下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不会有好事发生了吧。”

南方梨脸颊倏地一热,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别过脸去,“没有。”

景时微笑了笑,没有戳破,只是随口似的问了一句,“你跟许州怎么样了?”

许州。

南方梨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前天晚上,两个人出去喝酒,气氛暧昧得不像话,一不小心亲了一下,然后酒精上头,稀里糊涂就……滚了一夜的床单。

这两天,许州像个复读机似的,追着她要名分。

她一个劲儿拒绝,拒绝到自己都快心虚了。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她垂下眼。

景时微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帧一帧地观察她的微表情。

南方梨被看得发毛,耳朵尖都红了,“你干嘛盯着我看。”

“我不信,”景时微三个字说得很轻,却笃定得要命。

南方梨:“……”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南方梨羞恼地一跺脚,到底还是绷不住了,支支吾吾地把那晚的事全招了。

景时微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牛。”

南方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纯意外。”

景时微认真地点点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你说的对,纯意外。”

南方梨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我倒是觉得,当个炮友也挺好的。”

这回轮到景时微沉默了。

“小心再也甩不掉了,”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南方梨咬了下下唇,指尖绞在一起,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想接受他,一边又不想。”

景时微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感情这种事,旁人说再多也是多余。

她伸手覆上南方梨的手背,声音温软下来,“那就顺其自然吧。”

南方梨抬起头,眼底的慌乱慢慢散了,点了点脑袋。

-

马燕和马总一前一后走进薄氏集团大楼,电梯一路向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马燕攥着包带的手越收越紧。

到了顶楼,秘书推开门,薄睿诚正握着听筒在打电话,抬眼扫了一下,没出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父女俩僵在门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交换了一个眼神,讪讪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好容易等他把电话挂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马燕蹭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刻意挤出来的焦急,“薄哥,我跟我爸真的是被孙增威胁的。”

薄睿诚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桌上,闻言微微挑眉,那个角度,像是审视,又像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

“威胁?”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他怎么威胁你们的?”

父女俩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马燕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把腹稿又过了最后一遍,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薄哥,这事是去年的了。我回家的时候,在小区车库碰到了景时微,她跟一男眉来眼去的。我想着,她都跟你结婚了,还跟别人乱来,我就拍照了,而且我连续跟了几天,拍了不少照片。”

她顿了顿,偷瞄了一眼薄睿诚的表情。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已经在一点一点冷下去了。

“那时候你在出差,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本来想拿着照片去找你的,结果半路遇上孙增了,他把照片给我抢走了,并且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听他的,他就把照片给你,还说是我故意跟踪景时微。”

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倒是足够委屈。

薄睿诚听完,安静了片刻。

他看向马燕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拆穿了所有把戏的演员。

“照片你还有吗?”

马燕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第一句不是质问,而是这个,她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进相册,翻出那些照片递过去。

薄睿诚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手指开始迅速滑动、点击。

马燕眼睁睁看着他删掉那些照片,一张、两张、三张,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阻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僵在原地,由着他删了个干净。

薄睿诚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淡漠,“我完全可以告你侵犯他人肖像权。”

马燕接手机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挤出委屈的神色,“我是为你好呀。”

薄睿诚没有接她的话,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她那些天,只是给同事的侄女补课。”

马燕瞪大眼睛,“啊?真的假的?”

薄睿诚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马燕只觉得后背一凉,立刻闭嘴,把剩下的疑问全部咽了回去。

马总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吭声,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他微微前倾,双手交握,脸上堆出一个既讨好又苦涩的笑,“薄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赠送给你爱人,我们被孙增威胁的事,就当过去了。”

薄睿诚将手边的文件合上,声音不高不低,“因为你们,刘长现在还在ICU里吊着一口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气压骤然低了下去。

马总的脸皱成了一团,几乎要哭出来,“我真不知道啊,薄总,我就一掏钱的,其他的都是孙增的主意。”

他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表情又急又怕。

薄睿诚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

两人站立难安。

马总颤颤巍巍道,“薄总,你给指条明路。”

“马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马总一愣,他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犹豫了一会,咬牙道,“行。”

马燕不开心道,“爸,百分之十啊,我才占股百分之五。”

薄睿诚看向马燕,“不愿意也行。”

马燕想说什么,却被马总拦住,“闭嘴,你要是还想当悠闲千金小姐,你就安分点。”

马燕:“……”

她扭过身子,哼了一声。

-

监狱里,孙增的律师来见他。

不过才一天时间,孙增已沧桑了不少,他开口便问,“怎么样?他同意了吗?”

律师道,“孙总,薄总说了:只要你保证这些照片永不外泄,并且书面认罪、指认王叔也参与其中,他会向法院建议从轻判决,等你出狱后,再给你一笔安置费,让你去外地重新生活。否则,你的罪名会再多一条‘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和‘敲诈勒索未遂’,刑期至少再加三年。”

孙增闻言怒吼,“妈的,他这是逼我!”

“你去告诉他,我不会指认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就算自己倒了又如何,有王叔牵制着薄睿诚,他也别想好过。

“还有,找媒体和公众号,把他老婆那些照片放出去。薄氏总裁夫人出轨,这瓜一放,他们股票肯定跌。”

律师脸色微变,慢悠悠地说,“孙总,这件事恐怕不行了。”

孙增面目狰狞,“怎么不行?”

“他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薄总的老婆并没有出轨,只是在给同事的侄女补课,拍照片的马燕已经站到薄总那边了,他们也跟各大媒体平台打过招呼,这事一出来,马上就会被封。”

孙增怒骂一声,“妈的。”

他恶狠狠地看向律师,“那我要你有何用?”

律师:“……”

“孙总,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减刑,而不是怎么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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