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陆知寒,其实我真的很怕疼

“求求你们,救救我哥。”

“把我的骨头挖出来,给我哥。”

他哥许琛从小就是人中龙凤,样样出类拔萃,都是最拔尖的。

让他哥坡了,那比让许琛死了,更让他难受。

许奕宁愿坡了的是他自己。

还有——

“蚂蚁啃噬……”许奕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他哥扑在他身上,硬生生替他扛下那一棍,闷哼声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痛。

原来,那一棍棍不仅打断了骨头,还埋下了这样绵延不绝的折磨。

许老爷子站在一旁,听完医生的话,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拍了拍许奕的肩膀,声音沙哑:“先去看看你哥。”

许奕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走进病房。许琛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右腿被固定在厚重的石膏里,高高吊起,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许奕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哥哥没打针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带着刚才挣扎时留下的擦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许琛的手背上,滚烫的。

“哥……”他哽咽着,声音破碎,“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他去招惹沈砚辞,如果不是他在魅色闯出祸端,如果不是他非要和陆知寒硬碰硬……他哥就不会为了护他,落得这样的下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声响。许奕守在床边,看着哥哥沉睡的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绝望。

陆知寒。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针,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而冰冷。他哥承受的痛苦,他会一点一点,加倍讨回来。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像一柄锋利的刀,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沈砚辞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那片光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那里覆盖着的,是他早已麻木的右腿。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陆知寒找来的第几个专家了。白大褂的身影来了又去,带来的希望像泡沫,戳破后只剩下更沉的死寂。

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刚刚检查完他的腿,此刻正拿着片子,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陆总,进一步说话。”

沈砚辞平静无波的开口道:“腿是我自己的,我有知情权。

老医生看了一眼陆知寒,见他脸色虽沉,但并没有阻止,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惋惜:“沈先生,您这腿……看得太晚了。”

沈砚辞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没说话。

“断折的骨头已经长歪了,”老医生指着片子上那道扭曲的阴影,“就像树苗长弯了再强行扳直,难度太大。现在要想治疗,只能先把长好的骨头重新打断,复位后再固定生长。”

“重新打断……”沈砚辞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老医生点点头,语气沉重,“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两次断骨对腿部神经和肌肉的损伤极大,术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正常走路,甚至会不会比现在更糟……谁也说不准。”

阳光慢慢爬过地板,照到沈砚辞的轮椅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望着那片光亮,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像他这样恶毒的人,果然不会被命运眷顾。

重新打断,再重新生长。听起来像一场救赎,可落在他身上,更像一场无休无止的酷刑。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自嘲:“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沈砚辞平静的样子,不像是那个腿再也无法治愈的人。

衬得陆知寒反而暴躁的疯子:“给我想办法,我要他的腿完好无初的。”

老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随着老医生的离开,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轨迹,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陆知寒站在原地,胸口因刚才的暴躁而微微起伏,视线落在沈砚辞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上,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像野草般疯长。他不懂,为什么沈砚辞总能这样,仿佛什么都伤不到他,仿佛这双腿的死活,与他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到沈砚辞面前。然后,在沈砚辞微怔的目光里,这个向来高高在上、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缓缓蹲跪下来,与坐在轮椅上的他平视。

陆知寒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虔诚,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敢去碰沈砚辞的腿,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急切,像是在赌咒,又像是在乞求:“沈砚辞,你相信我。”

沈砚辞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映出陆知寒此刻难得一见的慌乱。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陆知寒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不管是哪里的,我都能给你找来。你的腿,一定能治好,一定能恢复如初。”

他试图从沈砚辞的眼里找到一丝波动,哪怕是怀疑,是嘲讽,也好过这死水般的平静。可沈砚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陆知寒,”沈砚辞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必了。”

“怎么就不必?”陆知寒猛地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砚辞久违的对陆知寒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并不好看,无端的让陆知寒觉得,他的心口处,痛痛的,闷闷的。

“陆知寒,你知道吗?”

“其实我真的很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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